“考核暂时延后了。”德维尔说，“在你和德林被抬出来以后。”

　　唐墨白心里一动：“是因为产品已经被挑选出来了吗？”

　　德维尔：“有可能。”

　　根据之前他们获得的情报，产品与人有很大关系，之前车间里工人违背规则后出现的变化已经能证明这一点，之后他们这些实习生更是直接被关在会议室，疑似想要通过令他们违背规则的程序将他们也变成‘产品’。

　　当然，这一手在唐墨白的努力下失败了，实习生成功离开了会议室，紧接着办公室里的业绩考核就紧急开始了，这很难不让人想到是上层做的补救措施，筛选落后员工奖励裁员套餐，顺便完成产品的业绩kpi。

　　“但是这才一个啊……”唐墨白疑惑。

　　“之前他们不是说了，要用质来补全量，”德维尔说，“或许是他已经达到标准了。”

　　“但这个标准到底是什么？”唐墨白皱紧眉头，“那些所谓的产品……我们还是不知道那具体到底是什么。”

　　现在只知道邪神喜欢纯粹的欲望，但这实在是个过于抽象的概念，唐墨白目前还没能将其完整组合成真相。

　　德维尔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在原本那个办公室，我们也只接触到了打杂工作，很少有员工愿意搭理我们。”

　　唐墨白轻微吐出口气，将茶水间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德维尔，在他讲到他还是用了那个已经被邪神污染后的禁术后，德维尔的脚步直接停住了。

　　“我应该和你强调过邪神的危险。”德维尔抓着唐墨白大腿的手收紧了力度，“这个决定太莽撞了，一个弄不好你就会完全被邪神污染。”

　　“我知道，但是在那里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头鱼人了，”唐墨白冷静地道，“左右都是被污染，那我不如选择搏一把，起码红月可能比鱼人要好上一点。”

　　德维尔一时半会没说话。

　　“你在生气？”

　　“没有，”他终于又动了，语气听不出情绪，唐墨白被他背在背上，也看不清此刻德维尔的脸，“要气也应该气我来得太晚了，如果有两个人，起码还多个照应。”

　　“那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唐墨白摇了摇头，“不过我也由此发现，邪神或许并不是一条心的，起码在争夺祭品上，他们有所分歧。”

　　德维尔只是静静听着。

　　“还有他们能影响这个公司的决策，甚至在那么多地方都有痕迹，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客户吗？”唐墨白喃喃。

　　德维尔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们也有可能是公司高层？”

　　唐墨白：“这不可能吗？”

　　“很难想象，”德维尔说，“规则与邪神是完全相排斥的两个极端，一个是极端的有序，一个是极端的无序与混乱，某种意义上算是一种天敌，一种世界意识为了自救而引进的制衡手段，按理说是没有可能的，就像水火不相容。”

　　唐墨白一愣：“自救手段？规则不是天灾的一种吗？”

　　“是的，但有时候毒亦能解毒。”德维尔说。

　　唐墨白沉默，神色若有所思。

　　紧接着他扯到了另一个话题：“我又接到了间谍任务，同样是临时任务，我需要调查产品是如何产生、加工的，我需要知道这其中的秘密，现在时限只剩下不到20个小时了。”

　　在唐墨白看不见的角落，德维尔微微怔松，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随后说：“你有想法了吗？”

　　“之前被拉走的德林，”唐墨白说，“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他填上了产品的空子，那跟着他这条线或许能有收获。”

　　“但是他被带去了其他楼层，我们没有权限。”

　　“对啊，这也是现在困扰我的问题。”

　　唐墨白叹息一声，随着逐渐靠近医疗室，他也闭上了嘴，不再和德维尔交流这些敏感的问题。

　　这一次，他们倒是终于撞见医务室里值班的医生。

　　“喔，又是你，”医生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是第三次为你治疗了。”

　　唐墨白有些尴尬地笑笑，他也不想短短几天被送三次医院的。

　　这个班多少上的过于艰难了一点。

　　“那么这次还是上次那种药？”医生将两人带进诊察室，大致上手摸索了一下唐墨白的嘴巴、眼睛，随后迟疑着给出建议，“你这次状态倒是好多了，如果你介意，其实不吃药也可以。”

　　“没事，给我开药吧。”唐墨白决定自己拿一些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公司决裂，以后如果拿不到这种药就太可惜了，虽然有缺点，但治疗后续污染效果突出。

　　医生露出了然的表情，直接给唐墨白开了两盒药：“我就喜欢愿意听医生话的病人，不像有些人，哪怕受到污染也不愿意吃药。”

　　不愿意吃药？

　　唐墨白和德维尔对视一眼，据他们所知，提前送到医疗室的就只剩下那个女员工莎拉。

　　“她的情况很严重吗？”唐墨白问。

　　“比你严重点，之前还一直在说胡话，一会说看见了月亮，一会说水里有怪物这类的话，”医生撇撇嘴，“都这样了，还不肯吃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或者对大多数药物含量过敏。”

　　唐墨白心里一动，问：“她没说为什么不吃药吗？”

　　“没有。”

　　唐墨白若有所思，随口扯开话题。

　　好在，医生似乎真的很忙，没时间在这层的医务室多停留，让唐墨白在这里躺一会休息休息，就离开这里去其他医务室看看情况了。

　　唐墨白和德维尔向病床区去，莎拉已经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好，像是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脸色憔悴的吓人，有浓重的黑眼圈，眼球布满血丝，在看到唐墨白后她突然开始浑身颤抖，艰难地爬起身，突然就在病床上朝唐墨白深深叩拜。

　　作者有话说：

　　救大命……好像吃了不熟的东西，得急性肠胃炎了（虚弱）

　　恰好今天还来了姨妈[爆哭]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倒霉要死了

　　30红包

　　第308章 神忌（30）

　　手段

　　唐墨白和德维尔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唐墨白下意识想躲，但他的双肩被德维尔轻轻按住了。

　　唐墨白有些惊讶，偏过头去看德维尔的脸，却只看得见他绷紧的下巴，他的气质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似乎代表里面的人格已经换了一个。

　　“神……神……”

　　莎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深深朝唐墨白叩拜，做出一种奇异的祈祷的手势，手心向上，露出脆弱的脖颈与脊背，似是象征完全的臣服。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德维尔立刻意识到了，联想到之前唐墨白告知他的情报，以及医生说的莎拉因未知原因没有服用药物，也就是说之前在房间里血魅光环对她的影响还在，同样的，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迎来撬开职场员工的嘴的机会。

　　在唐墨白还不知所措的时候，德维尔已经接过主导权，走到唐墨白身后，喉咙滚动着，竟是发出了与唐墨白声线极为相似的声音，不过并非唐墨白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晦涩模糊的音节。

　　【在说什么？？】

　　【我看看直播间的翻译功能，噢，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宗教用语，意思大概是回应，你可以向我祷告之类。】

　　【咦，虽然我知道失乐园提供语言翻译功能，但应该没有那么贴心还提供这种服务吧？】

　　【没有，起码看主播的表情他应该是不知道的（狗头）】

　　【哇哦，那是他自己学的？他怎么知道这种冷门的东西会派上用场，我是说，这女的被主播施法完全是巧合吧？】

　　某种意义上弹幕的疑问也是唐墨白的疑问，但此刻并不是问德维尔的时候，他看出德维尔的目的，静静地站在原地充当人形摆件，等着看他的发挥。

　　在听到这声音节后，跪倒在床上的莎拉明显更加激动，她小心收起了礼节，但仍旧保持不敢抬头看唐墨白的姿势，小心翼翼双手交叠在胸前：

　　“神……请原谅我的罪过，请宽恕我这段时间在职场上的懈怠。”

　　如之间德维尔的音节，莎拉真的开始倾泻积压在心底的压力，这些东西已经堆积在内心许久了。

　　“我怀孕了，但是不敢说出来。”

　　唐墨白瞳孔微微一缩，目光不由得落在莎拉的肚子上，不过那里的弧度很小，很难看出怀孕的迹象。

　　但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清洁工说莎拉的垃圾桶会散发恶臭，在茶水间里莎拉会优先捂住肚子，以及她不敢吃医生开的药。

　　而她不敢说出来的理由也显而易见，在现在如此激烈竞争下，怀孕基本宣布出局，看看德林的下场就知道了。

　　“我真的很害怕……”莎拉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害怕这东西，我恨ta，却没有办法，甚至不敢去药方开药，因为我知道药方所有开药清单都会被它们记录并定期反馈，如果这个关头暴露我不知道会怎么样，艾琳会杀了我，她本来就已经很艰难了，这个时候我再出事对她的队伍是种致命打击，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产品，我不想这么做，真的，每时每刻我都感觉良心倍感煎熬，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但是我们在议论产品的时候，我们也在讨论如何处置他们，就像上次车间出事的时候一样……”

　　唐墨白高高地挑起眉头，想到了那起车间事故，怪不得救援来得那么迟，准确来说他们其实压根一开始就不想来救援吧……

　　“我恨公司，我恨它，我讨厌内部的歧视风气，我讨厌那些完美无缺的‘人’，我不想成为那个样子，但是我不能离开它。”

　　唐墨白只是静静聆听，逐渐的面露复杂。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叹息，他原本以为这里的所有正式员工都已经被公司洗脑，将人命完全当成产品看待，但事实证明似乎并没有，起码还有莎拉这样会被良知折磨的人，不过这类人看起来往往在公司无法待的长久。

　　德维尔就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了，他面无表情盯着莎拉，继续用唐墨白的声音，调动自己的能力，微不可查地驱动着荷尔蒙激素的影响，使得莎拉继续沉浸在极端情绪的控制下。

　　“继续和我说，莎拉，”德维尔说，“说说……你们的产品。”

　　莎拉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没有做声，似乎是陷入挣扎。

　　但德维尔一下加大了力度，他浑身的气势猛然一变，就连唐墨白都能嗅到他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强势，就像是狼群里的alpha，或者九天之上的神，居高临下下达命令。

　　“向我展示你的罪孽，否则你不会得到救赎。”

　　“我、我不知道……”在这种压力下，莎拉的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犹如暴雨中被鞭笞的小草一样抬不起头，只能瑟瑟发抖，但德维尔不打算扮演她的救世主，相反他利用自己的能力进一步逼迫莎拉的心理防线。

　　控制荷尔蒙这种能力可不只是能控制分泌快乐的多巴胺，事实上它几乎可以控制人体大部分激素的分泌，达成间接控制情绪的效果。

　　不出所料，本就堆积了一堆负面情绪的莎拉，没抗多久就崩溃了。

　　“我不知道，神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地下5层，偶尔那些人会去那里，然后再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地下5层。

　　唐墨白心里一震，这确实是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的消息了，总算能揭开产品，甚至是公司的神秘面纱。

　　不过德维尔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说，可能是之前副本德维尔没怎么表现过，至少唐墨白之前没见识过他的手段，现在看到他套取情报的表现才稍微有点惊讶。

　　德维尔又问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围绕邪神以及公司高层谁在管理，不过可惜莎拉对此知道的寥寥无几，而且问得太详细，莎拉已经有隐隐清醒过来的趋势，德维尔立刻停止了打探消息，趁莎拉还没有抬头直接将其打晕，重新放回病床上，并抽走了她的工牌，一切行动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后，德维尔才抬起头，正好就和唐墨白的目光对上，想起刚才的表现，心中顿时一咯噔，嫉妒直接挤走了色欲。

　　“哥哥……”

　　他下意识放软了声线，露出与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容走到唐墨白身边，勾了下手头上的工牌：“现在我们可以下到5层了，既然莎拉说有时候她的同伴会下去，但正式员工应该是有权限的。”

　　“嗯。”唐墨白应了声，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反倒是德维尔忍不住主动解释，“抱歉，刚才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可能有点做过头了……”

　　德维尔的眼神瞥向在病床上面昏迷过去的莎拉，说实话他刚才只是觉得这确实是个绝好的套取情报的机会，不能这么放过，但结束后才突然想起来，这似乎和他以往展现在唐墨白面前的样子有所不同，起码，和唐墨白日常的行为作风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