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主要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受伤的人多,就只能依靠部分人赢得游戏,但赢得游戏后烬痕却又重复之前的操作,大部分投入公共基金,只留了很少一部分勉强够活着。
但这个时候,成员们已经没办法和之前一样忍耐了。
咕噜噜
两三人围在火坑旁边,盯着正在烤熟的土豆,虽然肚子饿,但却丝毫没升起食欲。
这玩意都吃了十几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就在这时,一股诱人的烤肉味传来,几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得看向香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是向火队的营地。
“……他们又在烤肉?”有人忍不住说,“他们最近不是输了好几场吗?怎么有筹码烤肉?”
“感觉他们是放弃了吧,他们输那么多次,都能爽快拿筹码出来烤肉,我们都稳赢了,却还在这里啃土豆。”
“嘘,慎言!”
“难道不是吗?我们该有这个待遇吗?”寸头男直接将手头上的土豆摔了,“首领到底在谨慎什么?我看他不是害怕赢不了,是想要所有人平分筹码吧,不只是我们,还有外面社区的人……”
“你在说什么疯话,不都是这样吗?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外出小队成员赢得的筹码本来也是要兑换物资分给其他人啊?”
“所以啊,你们不觉得不甘心吗?那群人又没有冒着死亡的危险,凭什么能分我们的筹码?凭什么我们要养一群胆小鬼和废物?这可都是我们冒着受伤甚至死亡的危险得来的啊!”
“好了!”眼看场面越说越难看,短发女猛地站起身,用严厉的目光逼视寸头男。
寸头男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地坐下:“对不起。”
“大家压力都大,不要乱说话了,吃完东西就去休息吧。”短发女说。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番话才不是压力大。
这段话,估计已经埋藏在众人心里很久了,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而在这个所谓的社区游戏,就仿佛是将他们的生活浓缩快进,平常可以忍耐的东西蓦地跳到脸上,犹如导火索一样把众人心里的怨气都引爆了。
聚餐不欢而散,寸头男阴沉着脸朝自己的帐篷走去,中途却被人从后面叫住。
回头一看,发现是个不太熟的社区成员,后来加入的,作为补充进入外出游戏队伍,好像叫贵新?
“你好,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贵新推了推眼镜,“可以详细聊聊吗?我认为以目前的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寸头男顿时警觉起来:“你要做什么?违背烬痕大人的计划,我做不来……”
“不不不,我很尊重烬痕大人,也无意反对他,只是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有人心浮动,还有不知道是卧底还是反对烬痕大人的人,这样下去会破坏内部团结,”贵新微笑道,“因此,我认为…给大家提高待遇,才能避免这种事出现,不是吗?”
“这也是为了我们队伍的团结,现在反正游戏已经可以锁定胜利了,那消除大家心中的不满才是要紧事,烬痕大人估计也在为此烦恼,我们只是向他去提出这个意见,接不接受是他的判断,这是我们的社区,”贵新强调‘我们’,“我们也该为它的发展贡献自己的智慧,不对吗?”
寸头男脑海中思索,确实啊,只是提几个意见,应当不打紧,如果烬痕大人不接受那也是他的事,这又没有背叛烬痕大人,如果能成功也算是为社区发展做贡献了。
“那好吧。”
“你同意就太好了,”贵新松了口气,“那麻烦你陪我跑一趟吧,去找其他人。”
“还要去找其他人吗?”
“当然了,人多才能体现我们的诚意,最终做判断的是烬痕大人嘛。”
寸头男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仔细想又没发现什么不对,鼻腔里萦绕的烤肉味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最终他们又聚集了三四个人,同样都是外出小队,同样是玩游戏的精英,同样对现状怀有不满。
只是三四个人私底下提意见而已,众人都没觉得是多大的事,一起去找了烬痕,在帐篷外面却碰到了另一个人,是伤员营的一员,伤在了额头上,此刻面色苍白,惊讶地看着他们几个人。
“马里?你也来找烬痕大人?”贵新惊讶地问。
马里看了他一眼,迟疑道:“对,我这边伤员们……恢复得慢,大家也很着急,但吃喝营养跟不上,伤口愈合也慢,所以想和烬痕大人提一提。”
贵新就笑了:“那正好,我们一起。”
说罢,他率先就进去了,打听好的,烬痕确实在里面,听到人声从简陋的单人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你们有事?”
贵新将他们要求提高待遇的事一说,烬痕没说话,只是看向马里:“你也是来说这件事的?”
马里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察觉到事态不太对劲了,但已经走到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给烬痕递上一份签了六个名字的申请书。
这一刻,烬痕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第417章 乐土(17)
唐墨白问询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只看到几个人成群结队从烬痕的帐篷走出来,个别人脸上挂着惴惴不安,但大多数则是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接近于狂热的兴奋。
这种表情令他心里一咯噔,拦住了几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向烬痕大人提议一下今后分配计划稍微更改。”贵新身后的成员毫无防备地道,脸上还带着些许欣喜和得意。
看这表情,估计是成功了。
唐墨白没说话:“你们多少人去的?”
“就在场的啊,”贵新说,眼珠子转了下,把还在后面满脸恍惚的马里叫了过来,“马里也在,不过他是替那些伤员过来的。”
马里是在场中唯一表情有些不好的人,呐呐说不出话,眼神恍惚。
唐墨白瞥了一眼他的纸面,再一看在场的人数,心里就猜到了怎么回事,脚一转让他们走了,再单独擒住马里肩膀,和他单独说话。
马里原本就处于感觉自己闯祸了惴惴不安当中,被唐墨白这么一问,倒豆子似的把前后过程全都说了出来。
【嘶,烬痕还是顶不住压力退后了。】
【那能不退吗?这能硬顶?这群人加起来人数快过半了,这就很危险了,别忘了规则上反对票超过一半就能把方案否决,也就是说如果烬痕不同意他们的建议,这群人是有可能被团结起来把他搞下去的,这才是真的危险。】
【对面都没做什么,这边就开始崩溃了,这也太容易了。】
【不容易,我怀疑是有内鬼,看马里的反应,他估计也没想到会遇到贵新这群人,大概也意识到被利用了,他可能也是被挑拨来的。】
【那是贵新?】
【不一定,也可能是贵新背后的人。】
【麻烦点在于这群人可能意识到了……】
以往八目是靠威望,而烬痕则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维持社区的平衡,他之所以不想给众人提高生活条件,倒也不是他不想这么做,而是他知道忌心的目的,他知道外面的人在看着。
实际上在原本社区生活里,外出进行游戏的队伍藏几个筹码,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烬痕也不是不知道无法做到绝对的平等,但现在一切被曝光于外界,如果他开这个头,就难以回到过去了。
而这个游戏,就是强行以随机选取分配者的制度,来破坏烬痕队社区绝对的掌握权,让权利变得轮换,人心就有了缝隙。
之前烬痕做的种种努力,都是为了继续占据众人心中的位置,既然没有了力量就只能靠以往累计的威望,但现在看来失败了。
第二天游戏继续胜利后,轮到继续分配筹码,唐墨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站位不对。
以往众人都是簇拥在烬痕身边,在这一次不同,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中心人物分别是贵新和马里。
鱼湍堆
以贵新为核心的社区精英,以马里为核心的人数更多,但伤员也多的社区里的普通人,看对面的目光多有不忿。
烬痕的表情也没多好看,当众宣布了这一次的分配方案。
除了1000点充公共基金外,剩下的1000点将会平分给所有人,相当于每人都能拿到50点,在这个世界的购买力相当不错了。
估计烬痕也是觉得压不住了,只能暂且妥协,但这样做真的能将裂痕抹平吗?
果然,在分配方案宣布后,在场的众人只有一开始高兴了一瞬,但很快有个别成员就将目光对准了站位和自己不同的另一边人,眼神里隐约有着不满。
不光是唐墨白心里咯噔,直播间弹幕同样也是。
【就知道变成这样了。】
【啊,阶级出现了,贵新和马里这两个从烬痕这里争取到利益的成为了各自集团代言人,出现小团体了啊。】
【这样想来,怪不得对面压根不着急游戏输赢啊,甚至让烬痕队赢才好,没有了外敌,没有了一致对外的理由,内部就开始松懈,甚至分裂。】
【好算盘啊忌心,哪怕游戏输了,这个社区也不会再成为他的威胁……】
眼见这一幕,烬痕叹了口气,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中坐了下来:“今天呢,除了告诉大家,今后的分配方案更改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坦白。”
“我们队伍里有一个忌心派来的卧底。”
话音刚落,底下众人的表情就变了,戒备地看着彼此,悄悄拉开了距离。
“但是,我告诉你你们这个并非是为了找出这个卧底!”烬痕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眼神严厉地扫视着下面的人,“他根本无关紧要,不需要举报,不需要找出这个人!”
……咦?
在场的众人表情都染上了疑惑,不需要找出卧底?为什么?
烬痕却没有一下解释为什么,而是单手拉开了自己的衣领,唐墨白这才发现他脖颈的皮肤上烙印着一串数字,犹如商品的编号。
“我曾经是一名奴隶,在我那里,像我这样的人有很多,一旦被打上这个烙印,生命权利就自动交予了旁人,我的世界充满了不平等,哪怕后面我杀死了主人,用愤怒燃尽了那个地方,只要这串数字陪伴着我,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犹如我还是曾经那个奴隶。”
“其实一开始来到那个地方,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虽然那里充满了残酷,但没有人天生不平等,只要有力量,有智慧,有能力迟早能脱颖而出,大家都是平等的,还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吗?”烬痕盯着唐墨白的眼睛,唐墨白知道他指的是失乐园。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不公始终存在,只是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我的想法太幼稚了,为什么比他人更强壮的人就能理所当然奴役他人,为什么比他人更聪明就能欺骗他人,奴隶制度不在了,也肯定会有新的制度支配他们,只不过换以更‘公平’和‘正义’的名号。”
“但我想要实现真正的平等,所以才加入了这个社区,”烬痕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在不满,你们有人觉得没有自己就赢不了游戏,有人觉得没有自己就拿不了那么多筹码。”
在烬痕的眼神中,心里确实这么想的成员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但是为什么不能结合起来想一想?如果没有彼此,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在现实里,没有做后勤的人,外出的小队就更耽误时间,没有外出小队,后勤的人就没有那么多物资,大家都是相辅相成的啊。”
“如果没有彼此,我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八目首领成立这个社区,是因为想要大家犹如家人一般相处,所以不需要找卧底,如果我们的心都能走到一起,那有没有卧底挑事根本无关紧要,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结束后大家依旧要在一起生活。”
“希望你们都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说罢,烬痕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现场。
唐墨白浅浅吸了口气,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在场的成员脸上的动摇之色,原本疏离戒备的氛围,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点融化的迹象。
【啧啧,我原本以为烬痕是只会打架的老大粗,没想到他还会这一手。】
【这算铁汉柔情吗hhhh】
【烬痕大佬确实也算敞开心扉了,连自己最深处的秘密都说出来了。】
【确实,净世公会虽然成员大多数都是愤怒恶魔,但他们行事确实蛮磊落的,在扶光之前也算是风评蛮好的公会了。】
【原本以为这场游戏过后这个社区要分裂了,但是现在看来有点希望诶,还剩下不到二十轮游戏,只要挺过去,哪怕之后的筹码全部分给在场的成员都行,反正公共基金的筹码数量已经够了,有希望!】
“希望?”忌心轻笑。
此刻高塔之上,忌心正看着自己的直播间弹幕,夜阑的人尽职尽责地将情报发给忌心。
“那个暴躁老哥,在海底坚持了那么多年,倒是学会了动点脑子。”忌心勾起唇角,“但可惜,他们还没发现最致命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