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企图作弊、试图绕过规则的恶魔,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并不罕见。
只是他们都死了,被类似夜阑这样的势力发现,并亲手碾碎的。
忌心这类大恶魔,比谁都清楚:身后有庞大势力扶持的恶魔,成长速度远超闲散恶魔。而一旦他们爬至高位,所能迸发出的能量,更将成为一股巨大的威胁。
此前并非没有恶魔在登上高位后,试图利用背后势力一点一点侵蚀失乐园,想将其变为自家世界的地盘。
为防止这种恶劣事态发生,高层大恶魔之间早有约定:但凡有恶魔身后的势力过于庞大、越界之时,他们将同仇敌忾,联手针对,这是罕见越过立场达成的‘盟约’。
而当忌心点破这一点,那些大恶魔也必须出手了。
一时之间,忌心的直播间里,各种礼物、烟花、壕气打赏接连不断,好似他不知何时已成了万人追捧的焦点。
已经被那些恶魔们侵占的夜阑赌场肯定是无法收回来的,但这些打赏足以让忌心暂且渡过眼前难关了,他嘴边的笑容愈加夸张,随后毫不犹豫兑换了攻击性法术,无数光箭出现在唐墨白的防御塔上空,朝地面落下!
以往只是扶光单方面投入了积分,秘密截断忌心背后的积分支持,但现如今,忌心身后多出了数个势力的身影,他们不能继续容忍扶光壮大下去了。
第十四轮,唐墨白这边的一座防御塔,消失了。
第十五轮,又一座防御塔陷入沉寂。
形势,赫然倒向了忌心这一边。
第476章 乐土(76)
战斗轮结束,恶魔们重新回到会议室,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烬痕沉默地给自己裹上绷带,用恶魔商城兑换的治疗法术疗伤,拉谢尔帮忙给看不见背后的悠乐上药,艾蔻低着头,一遍遍擦拭手里的匕首。
所有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坐在主位上的唐墨白,但没有人敢开口,生怕打扰了这位扶光会长的思绪。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
悠乐被其他恶魔暗示,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唐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甚至不敢再叫小羊,可见事态已严重到何种地步。
眼下他们面临的最关键问题,是如何挽回社区成员的支持。英雄队和观众队两边都很重要,没有英雄去攻破防御塔,哪怕观众次次投攻击也无济于事;可若没有观众投票支持,英雄们再强也毫无用武之地。
经过之前唐墨白的解释,他们已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也理解了为何之前唐墨白无法做出有效辩解。
但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要把游戏胜利拱手相让吗?
赛伦提亚犹豫着提议:“不如……我们私下继续拉拢原本的人手?”
其他恶魔看向他。
赛伦提亚硬着头皮继续说:“虽然忌心用公布世界真相这一手威胁我们,但我们可以不亲自出面,而是操控其他社区的成员替我们去说这件事。只要让原本内部的人继续相信我们,就可以推说是他们自己不甘心、或是他们愿意相信这个‘真相’与我们无关。”
赛琳迟疑道:“你是说……我们依然坚持已经研究出解药了?”
“对。”赛伦提亚点头,“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只能一头走到黑了。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天社区的惨状……‘不醒症的解药’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我们欺骗了他们,他们永远不会再听我们的。我们只能坚持这个谎言。”
“毕竟……如果这个世界真如真相所说,是所有人潜意识里的产物,那么说不定,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解药存在,它就会成真,不是吗?”
他看向唐墨白:“我想,原本那些本土的有识之士,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这么做,那些患有不醒症的人说不定会主动给我们帮忙。”
其他恶魔闻言,脸色都有些迟疑,也有人被赛伦提亚的建议打动了,望向唐墨白。
然而唐墨白只是将手指轻轻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地叩击着,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会长,要不……我们就这么做吧。”烬痕低声劝道,“不然这么下去,根本看不见希望啊。”
“希望……”唐墨白终于出声,叹了口气,目光放远:“要继续欺骗他们吗?”
“不这么做,我们得不到他们的支持。”赛伦提亚越说越坚定,“这个游戏说到底是选举游戏,我们得拿出承诺或利益,才能让大众选择我们。现在游戏毫无疑问已进入第二阶段,我们双方的恶魔实力其实已相差无几我们背后有扶光,忌心背后也有其他与扶光作对的势力。关键就在于,谁能争取到大众的支持。”
“他们只有两种选择:倒向我们,或者倒向忌心。与其让他们全部投降忌心,不如让他们倒向我们……起码我们撒的,还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唐墨白却只是轻声反问:“真的只有这两个选项了吗?”
什么意思?
其他恶魔心中一怔,但唐墨白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转向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厚重的大门与隔音墙之外,是社区秩序初步崩坏的景象。
原本社区一天只需巡逻一次便足够,如今却几乎是三班轮转。但即便每隔半天就巡逻一次,街道上仍不断出现争吵、斗殴、抢劫、偷窃……这一切,都源于管理层信誉的彻底丧失。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在怒骂恶魔们。仍有不少聪明人站出来为他们辩解:“无论怎么说,社区的环境确实越来越好了,没必要指责得那么严重……”
“我呸!”寸头男怒吼,“是因为你们身边没有亲朋好友患有不醒症,才能说得这么轻松!”
“难道我说错了吗?在‘不醒症解药’出来之前,你们不也在这里生活?现在不也沾了唐墨白的光?事到如今责怪他们,这算什么道理?”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有办法,如果不是因为他说有解药,我才不会承认他上位当首领!”
“这是八目指认的!”
“八目说的也不行!”寸头男拽住精英男的衣领,眼眶通红,“他和忌心,我们难道只能活在这两个恶魔手下吗?如果根本不存在不醒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救赎啊?我们该向谁求救啊?!不是只有等死了吗?”
精英男说不出话。
类似的争执,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街头爆发。恶魔们在外面攻占领地时,社区内部也吵得不可开交。
莉亚哪怕关着窗户,仍能听见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争吵声。
她守在昏睡不醒的老人面前,眼眶通红。
忌心在那天之后,就将莉亚爷爷丢在原地,如同一个“证据”,任由所有人参观、目睹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这些天,爷爷再也没有醒来过。
就像印证了那个残酷的事实:所谓的解药,根本不存在。
而这期间最痛苦的人,无疑是莉亚。
信仰崩塌,亲人昏睡,信用丧失,甚至走在街上都感受到那种“人人喊打”的意味。虽然没有人真正动手,但那些目光已足够让莉亚内心痛苦万分。
她不想去见唐墨白,不想见其他恶魔,更不愿接近管理层,只是一直守在爷爷身边。
咚、咚。
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莉亚没有理会。
敲门声一共响了三次。到第三次时,门被强行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竟然是八目。
莉亚下意识站了起来:“八目首领……您怎么……?”
“我刚醒过来,听说了这件事,就过来了。”
八目的目光从莉亚脸上移开,落在了病床上的爷爷身上。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八目走到病床前,叹息一声:“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啊。”
此刻爷爷昏迷不醒,身体呈现出不醒症后期的症状,躯体的透明化,小臂以下已经消失不见了。
“爷爷他……”莉亚的眼眶又红了,她下意识想问爷爷还能醒来吗,但作为研究员,她心里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不只是爷爷,恐怕连面前的八目……也命不久矣。
然而作为患者本人,八目脸上却没有丝毫悲伤或痛苦。他只是平静地坐在病床前,轻声开口:
“莉亚,别怪唐墨白,好吗?是我们让他这么做的。”
“什么?”莉亚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八目摇头,“在莉亚心里,唐墨白真的是坏人吗?”
莉亚脑海中闪过在地下室相处的那三天,几乎是立刻摇头:“怎么会是坏人?唐哥明明是最好心的人。”
八目笑了:“那就好。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虽然大家都在指责他,但至少你不要怪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这个词让莉亚脑海中瞬间闪过游戏开始前,唐墨白对她说过的话:
“莉亚,抱歉。但请你记住,我永远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莉亚追问,此刻她眼底的悲伤与不安褪去,眼底重新被一种光芒取代,“八目,你知道真相。你说唐哥是有苦衷的,你说是‘你们’让他这么做的但如果解药根本不存在,又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仅仅是为了将大家团结到一起吗?”
“别问了,莉亚。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不,我要知道。”莉亚的语气异常坚定,“我是复兴派的首领,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是不是因为涉及不醒症?不醒症传播的途径就是‘真相’本身?所以你们才不能说?”
八目震惊地扭头看向莉亚:“别再想了,别再继续推理下去了。”
“如果你不说,我就一直这么想下去。告诉我吧,八目告诉我真相吧。不然我没有办法去帮唐哥。唐哥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我当成孩子看待?我已经是复兴派的首领了,我也参与了这个游戏,我也是一个战士。”
八目沉默片刻,低声道:“知道真相……只会更痛苦。”
“我宁愿痛苦。”莉亚直视着他,眼里像燃烧着一团火焰,“我宁愿痛苦,也不要活在你们编织的虚幻的快乐里。我要自主选择痛苦的权利。”
“八目,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但如果因为你耽误了时间,我没办法去帮唐哥导致游戏失败,那责任也是你的。”
“小狐狸……”八目被气笑了,“你真的要知道?”
“告诉我。”
莉亚第三次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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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短暂的复盘结束,众人解散。
恶魔们三三两两离开,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见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看见他们也来不及打招呼,一头撞进走在最后的唐墨白怀里。
“唐哥!”
是莉亚,她气喘吁吁,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已经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唐墨白静静看着她:“你先别急,慢慢说。你知道什么了?”
“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差点误会你,但现在,我也是战士了,我也要来帮你。”她紧紧抓住唐墨白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我能帮你做什么?那个谎言……从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如果真的把事实彻底挑明,无论如何大家也只会发泄情绪,不会再听你们的了。要让他们重新信任,恐怕也只有‘解药’这一个办法。但是”
如果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对莉亚来说,隐瞒过程也足够痛苦,更重要的是,在看到了那种希望破碎的场面后,她认为再坚持这个谎言很难再获取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