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唐墨白远远地看着湛走进工会，面带微笑，继续操控浮空城的控制核心，开始改造或者从头建立恶魔们的公会。

　　此刻，扶光驻地旁边已经有水合和烈岚，这两个都是在危机地狱里坚定地与唐墨白的扶光站在同一阵营的恶魔公会。他们也是第一批响应号召，派遣自家恶魔前来浮空城入住的人。

　　其次，就是哨塔。

　　哨塔公会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才是扶光的第一位盟友。在饥饿地狱里，他们帮了唐墨白不少忙。

　　原本，哨塔的会长是没有跨地狱扩建工会的打算的，他应该是有人脉知道上面的地狱情况不容乐观，宁愿蜷缩在最适宜生存的饥饿地狱。但是随着唐墨白一路横冲直撞，将地狱改造成了现如今这副模样，哨塔会长做出了自己的决断，更紧密地依附在扶光身旁。

　　湛也因此而来。

　　虽然她现在因为孤岛地狱的机制暂时遗忘了唐墨白，但能在这里看到这位盟友，唐墨白还是挺开心的。

　　曾经，孤岛地狱是所有恶魔的孤岛。

　　但现在不再是了。

　　有了浮空城，有了创世纪，哪怕暂时忘记羁绊，恶魔们还是能够做到抱团取暖。

　　这就是唐墨白理想实现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对撒旦留下的地狱机制的最大的扭曲。

　　第498章 现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浮空岛上的建筑变了又变，公会入驻了一批又一批。等到主干街道两边都已被恶魔公会入驻或预定完毕，浮空城的大致框架和局势基本稳定下来后，唐墨白终于坚定了此前内心冒出的想法。

　　他在梦境中召来了专家团和言无真等人，开了一场简短的小会。主题是：要不要提前晋升尊严地狱。

　　“你这些天都在思考这个？”言无真挑了挑眉，出声调侃，“这才分开了多久，就迫不及待去找老情人了？”

　　唐墨白笑骂一声：“滚你丫的，我纯纯是为了正事好吧。你们想想，我们有哪一次晋升地狱是顺风顺水、主动推进的？基本上都会出意外，或是被迫晋升。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主动出击。”

　　闻言，在场的成员们都若有所思。

　　“确实啊，”龚雯沉吟道，“好像这两次晋升里，就没有一次是顺顺利利的饥饿地狱是在打斗中被算计，危机地狱是意外获得恶魔种子……总之都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我倒不是迷信，”唐墨白接着说，“但就是总觉得有点不吉利。我怕如果在这里逗留太久，万一又出什么意外，反而更加措手不及。那还不如我们主动一点。再者，在孤岛地狱里我们受到的束缚还是太多如果没有赛琳，在现实中连羁绊的记忆都会遗忘，实在太麻烦，也会给赛琳增添很多负担。”

　　“也不是不行。”龚雯若有所思，“孤岛地狱不同于其他地狱，这里没有除了我们之外的大型势力。在框架运行起来之后，有创世纪这个道具在，哪怕唐墨白不在孤岛地狱，也依然能对这里的公会保持控制力。顶多就是他无法实时遥控浮空城，不过浮空城迟早要交给下一任副会长来管理。这些天悠乐也在努力熟悉事务，应该可以交给他了，我们也能通过梦境监督。”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虽说听起来有点迷信，但唐墨白似乎确实无法在一个地狱停留太久。与其到时候被动应对意外，不如提前为离开做好周全准备。

　　晋升的条件其实早已集齐，问题在于，进入下一个地狱，必然又要面临新一轮地狱机制的考验。

　　“我不是反对，”左安提醒道，“但如果又遇到类似孤岛地狱的情况，我们该怎么办？墨白，别忘了贤者之石的研究。”

　　“我当然知道。”唐墨白拍了拍脑袋，“所以我打算在晋升之前，先把贤者之石的研究解决，并确保公会发展稳定。最好是让言无真和赛特都能获得各自的恶魔形态。”

　　赛特：“恶魔形态应该没问题。今天伊曼纽尔清点夜阑公会物资时，发现了几颗恶魔之种，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还有情报，”言无真补充道，微微坐直身子，“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无所知地晋升了。以前是突发意外，这一次既然要主动晋升，我一定会把情报给你弄到手。”

　　言无真盯着唐墨白，语气认真：“我们不会让你再陷入孤岛地狱这种境况。”

　　唐墨白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交给你了。”

　　之后的计划就此商定在晋升下一个地狱之前，必须完成四件事：完善公会框架、帮助言无真与赛特获得恶魔形态、完成贤者之石的研究，以及收集下一地狱的情报。这些完成后，便立刻晋升尊严地狱。

　　公会框架的搭建主要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经济来源，二是基建（即浮空城的建设），三是成员的招揽与稳定。

　　经济来源不出意外，仍延续此前各地狱的模式：以售卖炼金产品为主，出租创世纪权限为辅。唐墨白在浮空城中规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市场。与之前的夜阑一样，这座浮空城也会在海面上移动，任何恶魔皆可登城购买所需商品。浮空城既是扶光联盟各公会的驻地，也是孤岛地狱最大且唯一的移动市场，如同一艘巨大的行商巨舰。

　　基建方面，经过一轮推倒重建，唐墨白请现实中的工程师重新规划出不同区域，包括公会驻扎区、市场区、工厂区、休闲娱乐区。

　　有了在危机地狱建城的经验，这次简直是手到擒来，效率也提升不少。但唐墨白并未全程包揽，而是在立下大体框架后，就交给悠乐去练手，毕竟未来这里需要他来管理。

　　至于招收成员，说实话，眼下扶光根本不缺想加入的恶魔。创世纪的梦境能力藏不住，也没打算藏。在浮空城推倒重建、众多恶魔不请自来之后，浮光会长已克服孤岛地狱机制的说法顷刻间传遍整个地狱，且可信度极高。

　　“拜托，这可是打败了忌心的恶魔，而且是在全地狱围观之下。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再加上扶光崛起的浪潮、德维尔等传说的回归，恶魔们都从中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迫不及待想要站队而扶光正是热门选择之一，无数恶魔排着队想进入浮空城。

　　人员的甄别与选拔，就交给了赛琳。这也是此前赛琳来找唐墨白时脸色苍白的原因之一，不只是因为使用浪漫戏剧，更因为任务实在繁重。想加入扶光的恶魔，简直能从东排到西、从南排到北，都看不到尽头那种。

　　就像当初追捧夜阑一样，恶魔们也开始狂热追捧能够克服孤岛机制的扶光。

　　但这一次，唐墨白并不打算大规模招人，在这个地狱，他们不需要人数优势。孤岛地狱内根本没有能与他们争锋的势力，况且随着地狱层数上升，人数优势将越来越小，强大的个体会越来越多。

　　因此，唐墨白定下的招人标准是：品德、能力与实力。实力强大者自不必说，能力特殊或对炼金术有天赋的，也在考量范围内。当然，品德是底线，任何与扶光理念相悖者，再强也不录用。

　　说实话，唐墨白的选人标准如此严苛，若全交给赛琳，就算007也忙不完。为此，赛琳在梦境中向乔舒亚借调了不少人手，否则实在是忙不完！

　　这段时间全员进入忙碌状态：悠乐在忙，赛琳在忙，烬痕和艾蔻在忙，伊曼纽尔追着拉谢尔身后催，赛特更是哪里需要往哪搬。在这般忙碌的关头，言无真却将纪律部门暂交给塞伦提亚，独自离开了浮空城，不知去向。

　　唐墨白给他批了一段假期，自己则转身投入现实中贤者之石的实验中去。

　　此刻，现实中的贤者之石研究已经走入最后的关键期，现实里的研究员们走完了99%的进度，所得到的结果就是液体化的红水。

　　内部蕴含巨大的能量，但又与传说中堪比能量裂变的哲人石还有一段差距，研究员们此刻就卡在了这个关键的一步，如何把这颗红水变成真正的石头，就成为了研究员们的难题。

　　研究员们为此已经崩溃整整一个月了，尤其是以左安为首的深度参与人员，还有人春节都不肯回去，或者就算回去了，也不能好好过，满脑子都是如何完成最后一步，甚至都开始在实验室里求神拜佛搞神学，可见是真没招了。

　　唐墨白也跟着研究员们盯好几天的数据，所有人都在若有若无关注着他，但唐墨白一直没吭声，无论左安提出了多少固化路径建议，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次叫唐墨白过来，就是为了利用他的‘无羁’选定一种研究路线，但是随着一个个实验目标被否决，研究员们都有点绝望了。

　　科研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新点子的部分，有时候一时的灵感能抵上一群科研者一辈子的研究，但换句话说如果那白鸽没有来光顾，那就算耗上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研究出成果，如此残酷如此无奈。

　　“041号想法也不行吗……”左安满眼都是红血丝，短短三天时间，他压力越来越大，主要是所有猜想基本都被否决了，这是真没招了。

　　“难道我们目前的思路其实是错的？”见唐墨白还是摇头，左安忍不住说，“我们只是以为自己做到了99%，只差一步，但其实还差很多？我们走了错误，但是不知道？”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所有人脸色刷的白了，几个博士更是眼前闪过黑斑，胸口沉闷说不出话，都不敢去看唐墨白的反应。

　　“这倒没有。”唐墨白给出的答案令所有研究员终于能重新呼吸了，他盯着手里的试管，“已经变红了，这毫无疑问就是炼金中的‘红化’反应，与最终完美已经很接近了。”

　　贤者之石、哲人石，是为炼金术的至高成就，其代表了物质的完美化、精神的转化，既是最终也是最初，是整个炼金术的对立与统一，既是原料也是产物，既是一也是全。

　　和唐墨白获得的这部分炼金知识一致，实验室里的红水也经历了‘黑化（死亡）’‘白化（净化）’‘黄化（初步完善）’‘红化（最终完美）这几个阶段，按理说哲人石已然出世，但他们得到的却只是一瓶红色的水，他们不觉得这就是哲人石最终形态了，不只是因为在得到的知识里哲人石是固体，更是因为他们没有从这上面感觉到‘完美’。

　　但问题是，到底什么才是‘物质上的完美’？

　　左安挠挠乱糟糟的头发：“真烦人啊，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它变成石头？就一定要变成石头吗？”

　　这一刻，唐墨白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啊。”他低喃，“不是液体，难道就一定要是固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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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9章 现实

　　“你在说什么？”左安茫然地问，“贤者之石，它当然得是一颗石头，石头也当然是固体。况且，在目前获得的关于贤者之石的资料里，不是明确记载它是完美的物质，坚不可摧，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吗？在少数的图片里，它也被简笔画绘制成宝石状。”

　　“是这样没错。”唐墨白确认似的闭紧眼睛又睁开，“但无羁提醒我，我刚才的想法是对的。”

　　闻言，左安又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地挠着头皮：“这、这是怎么回事？”

　　已有的明确资料与唐墨白的能力之间，居然出现了矛盾。到底该听谁的？

　　拉奥世界确确实实研究出了贤者之石，而且是倾整个世界之力。虽然最后被翠玉会夺走……这正说明了他们的研究是正确的。但是，唐墨白的无羁迄今为止也没出过错。

　　左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相信唐墨白：“你的意思是……它不一定是固体？难道是气体？但气体很难说是完美的吧？虽然形态莫测，理论上难以被摧毁，可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形态过于不稳定了。”

　　“不，不是气态。”唐墨白很快给予否定，“目前你们的‘红水’已经很接近了，但是还不够。”

　　“难道……是非牛顿流体？”左安身后，一位科学家突然出声。

　　唐墨白眼前一亮无羁已然给予他提示。

　　“没错，就是这个。”

　　非牛顿流体，是指不满足牛顿黏性定律的流体，其剪切应力与剪切应变率之间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黏度会随剪切速率或剪切力的大小、作用时间而变化。*

　　例如，水是牛顿流体，流动特性符合牛顿黏性定律；而非牛顿流体则黏度可变，流动性质更为复杂，大致分为剪切稀化流体和剪切增稠流体。比如，酸奶、果冻搅拌后会变稀，而玉米淀粉水溶液用力击打时会变稠。某些防弹材料正是利用了非牛顿流体受强烈冲击后会变硬的特性。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这个知识点，愈加觉得自己的灵感正确，不由大胆猜测：“你们想想，非牛顿流体的流动性非常高，可以渗透进任何缝隙。如果是剪切增稠的类型，在受到击打后变成近似固体的形态……不就与资料里的情报相符了吗？”

　　左安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左安，在听到唐墨白解释的这一刻，困扰他许久的难题仿佛瞬间迎刃而解。许多资料里似懂非懂的描述顿时有了解释，“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不会被任何物体限制的流动形态”，在遇到强烈打击时，自身会随外力而变硬，这不就是完美的物质吗？

　　分明还未验证，他却觉得，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最终答案。

　　来不及多说，左安立刻又投入了自己的世界，开始重新设计实验方案。炼金矩阵、过往的方案全部废弃，思维投入到全新的轨道中。而这一次，左安无比坚信，胜利女神就在前方朝他们挥手。

　　整整一个星期，唐墨白都没有再出现在失乐园，而是一直处于睡梦之中但并非单纯的梦，而是在梦境的实验室里，与左安和其他研究员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实验与研究。

　　甚至言无真都已从外面归来，仍不见唐墨白的身影。在此期间，其他地狱和以往一样，甚至比过去更加热闹。唯独孤岛地狱，因扶光会长的缺席，始终保持着风平浪静。

　　终于，一个星期后的某个清晨，实验室内，唐墨白怔怔地望着实验台上的那一滴“红水”。

　　其颜色瑰丽动人，犹如一颗上好的鸽血红宝石。看上去，形态与果冻或史莱姆类似。若仔细看，便能发现红水内部不时闪烁着点点微光。

　　机械臂轻轻触碰上去，表面便会凹陷一个小角，似乎施加任何一点力道都能轻易将其碾碎。但事实却恰好相反随着机械臂缓慢施加压力，那原本看上去柔软的表面竟逐渐开始变硬，并向机械臂施加了一个相反且相等的力道。直至机械臂移开，合金表面已出现丝丝裂痕，而原地……并非一滩被压扁的胶体，而是凝固成了一颗坚硬的宝石。

　　它从非牛顿流体变成了固体。而随着施加力道的消失，又很快变回了流体状态。

　　面对这个结果，在场的研究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完美的物质。”左安呢喃着，“在常规情况下保持稳定的流体，而在受到能量冲击时，就会变成‘超固态’，其硬度始终保持在所受力道之上。也就是说，它是绝对不会被摧毁的物质。用炼金术的隐喻来说，就是将形而上的法则铭刻进了形而下的物质之中，达成了精神与物质的统一……似石非石，温度恒定，永久处于被观测的状态。”

　　“这就是贤者之石……真是太美了。”唐墨白感慨道，侧过头想与左安分享这一刻的喜悦，却发现对方双眼里满含泪水。

　　“喂喂，你没事吧？”

　　“没事，”左安哽咽了一声，擦了擦流下的眼泪，“我只是……太感动了。这、这就是炼金术的至高杰作，居然从我手上诞生了。我原本以为至少还要过个几年，没想到……”

　　左安此刻的神情相当复杂，有破解难题的喜悦，有辛苦科研终获回报的满足，也有一丝看不清前路的不知所措。

　　“虽然这么想有点凡尔赛，但我确实是太喜欢炼金术这个体系了。”左安低声道，“这一刻的心情，就像是超越了师傅。迄今为止，我们的‘炼金科学’都是以炼金为主、科学为辅，沿着你带回来的炼金体系，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但现在，随着贤者之石被研究出来，炼金这条路似乎走到了尽头……那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这是否意味着，炼金这条途径已经到头了？”

　　“还没完呢！”唐墨白猛地一拍左安的肩膀，“我们只是根据拉奥世界前人的资料，复刻出了他们的作品。但如何以科学的方式解析它，并将其融合进我们自己的体系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别就此满足啊，左安博士！”

　　“臭小子，”左安刚升起的惆怅被这一巴掌的力道拍散，笑骂道，“还不让我骄傲自满一番啊？这么急着给我布置接下来的任务，起码也得让我先骄傲个五分钟吧！”

　　“那要不要现在给你计时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左安、唐墨白及其他研究员向后看去，发现是王远志。

　　随着失乐园里越来越多冒险者的出现，以及各国参与进这条危机重重的探索之路，项目计划的规模自然越扩越大。作为总负责人的王远志，已经很久没有在基地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