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好。”“师姐好。”后面传来众人陆陆续续的打招呼声。

　　女子轻笑着点点头：“那跟我来吧。我来带你们逛一逛山门，顺便也说一说求道宗的规矩。”

　　说罢，她吹响一枚竹笛。很快，几只仙鹤从山门内飞来。

　　“宗内不能使用飞舟。要么乘坐这些坐骑，要么自己学会飞行法术。飞行法术并不难，等你们踏入炼气期，基本都能学会。现在先坐上仙鹤，我带你们逛一圈。”

　　众人闻言，纷纷骑上仙鹤。唐墨白还好奇地摸了摸仙鹤身上的羽毛，等一路摸上脖颈的时候，被仙鹤一甩身体，差点甩下去。

　　“活着的……”

　　国家保护动物诶，在现实没摸上，反而在修仙副本摸上了。

　　“那不然呢？”贝音月差点给气笑了，“好了好了，别乱动，小心仙鹤们把你们甩下去。骑稳了就坐好，我们走。”

　　由山门飞向高空，穿过雾气，才发现原来山门后面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一共有六座高度不一的山峰伫立在眼前。

　　每一座山峰给人的感觉都各不相同：有的唐墨白刚骑着仙鹤路过，就嗅到一股清新草木的香味；有的在老远就能听见天地间隐约的剑鸣；也有的传来一股浓厚的、叫人一闻就沉醉不已的丹香。而这五座山峰，则拱卫着最核心的一座主峰，隐约透过云雾，可见上面的亭台楼阁古香古色。

　　“求道宗分为内门和外门，不过并不以区域来区分，而是以身份来区分。”说着，贝音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服饰，“外门弟子分发的衣服是白色与青色相间的，内门弟子的是白色与蓝色。这件衣服就是师门送给你们的最初的礼物，是一件后天的黄级法宝，效果是可以帮你们着而不污、水火不侵。”

　　修仙界法宝分级为天、地、玄、黄，其中又分先天或者后天。先天法宝，至少是地级以上。

　　“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有什么待遇上的区别吗？”其中一个人轻声问道。

　　“问得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介绍的。只有内门弟子，才算是求道宗的正式弟子，会被我们宗门的长老收为徒弟，接受师门的正式传承。”

　　“另外，师门的一切资源都需要贡献点兑换。正式弟子每个月都会分发一定的贡献点，来兑换修行资源。如果还不够，就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争取。师门每个月都会有固定份额的任务可以做。”

　　“而外门嘛……虽然同样是弟子，不过只是记名弟子，能获得的修行资源有限。每个月没有固定的贡献点，只有一定份额的食水和衣服。想要修炼资源，就只能自己打杂工去兑换贡献点。”

　　唐墨白若有所思，这大概就相当于一个正式入学，一个工读生的差距。

　　“面前你们看到的五座山峰，上面就有我们宗门的五位长老，他们所擅长的领域都各不相同。当然，峰主长老是否会收你们为徒，就要看你们个人的了。”

　　说罢，贝音月以及德维尔带着他们，骑着仙鹤逛了一圈宗门的几个重要地点，比如修炼室、资源和任务的兑换处、食堂。

　　最后，才带着他们降落到一处平台上。上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共三男两女，所着的服饰派头与周身气势，明显与贝音月等弟子截然不同。

　　贝音月刚一落地，就朝五人鞠躬行礼：“五大长老好。”

　　“这些就是今天新加入的弟子吗？你们都站过来吧。”为首的一位老者道。

　　一群人闻言，也连忙下了仙鹤，站定，学着贝音月的样子，朝五人鞠躬问好。

　　五名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同样不经意地扫过唐墨白，随后就像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移走，微笑着和自己看上的新弟子搭话。

　　理所当然，贝音月和德维尔带过来的这几人里，只有赛特和那个水灵根得到了长老主动搭话的待遇。剩下的人都尴尬地站在原地，无人问津。

　　有人想要主动出击，推销一下自己，但刚上前一步，就迎来其他长老不感兴趣的一瞥。他们的热情，瞬间在这有些冷漠的眼神中退却，重新退回原地，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

　　同时，也有人诧异地扫过唐墨白唐墨白在第一、第二关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无人问津？

　　“难道说，真的是第一关的天赋是偏魔道方向的？”几人这么想着，却不敢讨论。

　　最后，赛特和水灵根那名弟子，分别拜入两名长老门下。剩余所有人，则都是外门弟子。

　　区分好内外门后，德维尔带两名内门弟子去登记。贝音月则是走到被冷落多时的唐墨白他们这边。

　　“好了，等会师姐带你们去领衣服和玉符。这两样是我们门派弟子的标志，尤其是玉符，你们要贴身收好。走吧，先带你们去宿舍休息，也快要日落了。明天自会有人带你们去上早课和做任务。”

　　贝音月把几人放在外门宿舍，就走了。

　　不过说是宿舍，其实看起来跟中国古代那些农村的平房没什么区别，甚至都不是钢筋水泥构造，而是砖块、木板这类的构造，看上去就不太牢固。

　　唐墨白硬着头皮打开门，发现里面的家具也只有个衣柜和床，以及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个蜡烛，床上有一床被褥，就什么都没有了。

　　唉，修仙，唉，落后。

　　唐墨白一整天都在体会修仙的快乐，现如今，也终于感受到了修仙副本的生产力水平。个体强大带来的，却是生产力的极端落后。

　　他从一路以来的隐隐兴奋中回过神，先把言无真放在了床头柜上，把床给铺好，就这么直接躺在上面，陷入了沉思。

　　言无真挥动节肢，从床头柜跳到唐墨白刚铺好的床上，注意到他情绪低落下来：“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开心？因为赛特选上了，自己没被选上，生气了？”

　　“没有。”唐墨白回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第一关展现出来的天赋，应该让他们挺忌惮的，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那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个修真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唐墨白坐起身，挠了挠头，“当然，也可能是现实与滤镜里不太一样吧，也不可能完全一样的。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过会就好了。”

　　言无真不置可否：“现在的开局还算可以。虽然你没有成为内门弟子，但我们所在的求道宗，目前看来，别的恶魔势力应该在这里没有多少根基，求道宗又是七大门派里靠前的宗门，确实适合我们发展。”

　　“为什么？我们还没见到其他内门弟子呢？”

　　“因为德维尔在这里。”言无真似笑非笑，“既然他在这里，那其他人就不可能，也不敢再入住这里。”

　　“有点道理。但是……”

　　“但是什么？”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白天看到的、德维尔那冷漠的眼神，欲言又止，但最后又沉默下来：“……什么都没有。睡吧。”

　　说是睡觉，实际上他们只是没有点蜡烛，但也没有直接入睡。唐墨白躺在床上，等到了后半夜，终于听到窗口传来了一些动静。

　　“谁？”他猛地坐起身。

　　“是我。”门外传来德维尔的声音，“能进来吗？”

　　第525章 登仙（7）

　　唐墨白几乎是立刻打开了门。德维尔就站在门外，他连忙让对方进来。

　　德维尔不慌不忙地走进这间小屋子，随意打量了周围，目光尤其在唐墨白床铺上的蜘蛛上多停留了一两秒。

　　“他这是？”

　　“是撒旦。撒旦从海底复苏了。”唐墨白叹了口气，将恶魔转化仪式的前后经过告诉了德维尔。

　　在听到撒旦出事后，德维尔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之后，他又不说话了，似乎在等着什么。

　　蜘蛛朝他翻了个白眼，从床铺上蹦到地上：“我去外面转转，你们随意。”

　　他难得贴心地没有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这下，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橙黄色的烛火在房间里摇曳，勾画出两个剪影，房间内除了床没有坐的地方，德维尔索性就站在原地。

　　“德维尔，好久不见。”最终，唐墨白吐出了一句略带干涩的开场白。

　　虽然之前在纳新仪式上已经见过，但只有这一刻，他们终于能说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德维尔同样以此回应，嘴角边勾起浅淡的笑。他看向唐墨白的眼神温和却不炙热，像是隔着屏幕看着已经认识了许久的人，但一切故事也只是屏幕内所发生的电影。

　　唐墨白的心往下沉了沉，忍不住询问：“现在你那边是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德维尔说道，“毕竟已经许久没有回归，理想地狱的情况与我当时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还在为怎么回到中心圈而苦恼呢……势力变化了很多，物是人非啊。”

　　“这样啊……”

　　但其实，唐墨白想问的并不是理想地狱的情况，而是德维尔个人。他还记得与之前的德维尔们相处的时候，那几个欲望的个体都或多或少劝过唐墨白不要靠近完整的自己，也数次提醒过，等所有欲望回归，他们会是真正的敌人。

　　甚至唐墨白也有过惧怕他怕再见到德维尔的时候，遇到的会是一个没有曾经任何感情与记忆的陌生人。

　　但在纳新仪式上，他觉得或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虽然不知道德维尔具体做了什么，但无疑对方应该是帮助了他的，包括后面主动邀请他到求道宗，说不定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庇护。

　　起码，他是这么想的。

　　面对德维尔的避而不谈，唐墨白抿了抿唇，艰难地勾起一个笑：“那也没关系。”

　　他努力振作表情，想要鼓舞德维尔：“势力总还能再发展。我现在也已经升到了理想地狱，我的扶光也会帮助你的，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嘛。虽然现在也只是刚升上理想地狱的小萌新，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发展的话”

　　“哦，对了，合作。”德维尔突然开口，打断了唐墨白絮絮叨叨的话，“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唐墨白愣了一下。

　　“到此为止。”德维尔再度重复，“没有合作的地方了。现如今，你背后的靠山已经不需要再拉我作为挡箭牌了吧？在失乐园里，已经人尽皆知，你的背后是你的国家了。那这个假扮恋人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假扮恋人……”唐墨白嘴唇微微抽动，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那起码让我帮你。”他沉声道，“我们还是有合作余地的。你现在刚刚回归，势单力薄，而且还有撒旦在暗处威胁，我能帮你分担一二。”

　　“你怎么帮我呢？”德维尔反问，“你现在身在理想地狱，自身都难保吧。”

　　“我们会崛起的，就像在其他地狱那样。”

　　“就算你们崛起了，又能怎么样呢？”德维尔看着他，“你带着也应该已经知道了理想地狱的星轨系统。说实话，行星与恒星的差距……大到我们甚至都不会产生交集。就像你我一样。”

　　不知何时，德维尔朝唐墨白走近，微微低下头，凝视着那双有些受伤的琥珀色眼眸，顿了顿，还是说到：“我们的理想，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只会越行越远。”

　　理想。又是理想。

　　唐墨白的眸子暗淡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事实再度摆在面前，德维尔决绝的态度，就像是一道无声无形的线，横亘在他们中间。

　　“不可以改变吗？”唐墨白忍不住问，“失乐园也可以变好的呀。我已经在改变了，迟早有一天这里会成为诸天副本友好交流的平台。哪怕正面临世界末日，也可以用其他世界的智慧想办法挽救或者弥补……”

　　“拉奥世界的人，也这么想吗？”

　　德维尔一句话，把唐墨白所有说辞哽在喉中。

　　“你当初在长夜余烬世界，对着翠玉会的人提起复仇的屠刀时，会留给他们忏悔的机会吗？那个公会里也有没有参与过的成员，但是享受到了他们会长侵略后带来的附加利益，你杀他们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吗？”

　　“整个失乐园也是建立在罪恶之上，这些过去可以抹去吗？”

　　“还有，你扶光公会里的成员……就说一个最近的吧。你知道言无真的过去吗？如果有一天，被他伤害过的人站在他面前要向他复仇，你会把他交出来吗？”

　　德维尔一句又一句的问题，犹如炮弹，将唐墨白打得溃不成军。一切想要辩解的话语，彻底无法说出口。

　　他只是以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德维尔。

　　德维尔却避过了唐墨白的眼神。

　　“至于我们的灵魂血誓……我会找个办法解除的。你暂时忍耐一下吧，应该也不会太久了。等解除后，你就离开这个副本世界吧。”

　　“这个副本世界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再掺和进这里的事。你也不应该继续掺和。你是天魔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一旦你有任何异动，所有人都会杀你。”

　　“天魔体是什么？”

　　“是注定会引起这个世界动荡的旗帜。”德维尔平静地将修仙者们对天魔体的理解转达给了唐墨白，也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这个世界的战力等级不低，就比如宗门的五个长老，都有单杀你的实力。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要打赢是不可能的。”

　　“而且，失乐园与伊甸园的来客，在这里都被视为妖魔，与魔道是一个处境，一旦被发现，群起而诛之。这个世界的道具和法术手段繁杂，令人防不胜防。于情于理，你们都不适合这个世界。在完成几个支线任务后，就支付点数离开吧。如果你们点数不够，我也可以借给你。”

　　“如果我不走呢？”唐墨白倔强地反问，眼底闪烁着火光，“我来这个世界也有着自己的使命、自己的任务。既然你说我们不再合作，那我想做什么也是我的自由。你又凭什么约束我？”

　　“就凭……我是代表求道宗监视你的人。”德维尔伸出手，点了点唐墨白的肩膀。这是个略带挑衅的动作。他微微弯下腰，让双方视线处于同一个水平线，平淡地道：“他们给我的任务，是禁止你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而我打算执行到底，唐墨白。我不想杀你，因为过去你帮了我很多，我们有过一段还算快乐的时光。”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却不达眼底，“虽然我们理想的相性极差，星轨大概永远都不会有所交集，但我想，井水不犯河水是个比较合理的距离。之前的帮助，也算是给前面那段时光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给彼此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