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全天下都以为朕会亡国

第49章

  第038章 第 38 章

  郦黎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找的十分拙劣。

  但他装作没看到赵应的眼神, 把安竹叫到了一遍,低声问道:“你怎么把宫中的老御医也带来了?来之前有叮嘱过他,别随便暴露我身份吧?”

  计划还没开始呢, 可不能坏了大事。

  安竹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陛下放心, 奴婢早就提醒过了。奴婢奉您的命令回宫取药, 见这老御医在科学院里手舞足蹈, 嚷嚷着要见陛下, 又想着陛下应该需要个医师来用药, 便把他也捎上了。”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教训弟子的老御医, 说:“若陛下嫌他碍事,奴婢这就把人打发走。”

  “那倒不必了,”郦黎好奇道,“正好让他来搭把手。不过他为什么想见我?”

  “听说是……”

  “郦公子!”

  那老御医终于不打徒弟了,突然拔高的声音却吓了郦黎一大跳,“老夫找的您好苦啊!”

  郦黎见他一副要扑上来的架势,情不自禁地退后半步。

  “有话好好说。”他忙道。

  老御医大概是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份, 抹了抹眼角湿润, 恭恭敬敬地朝对方躬身行礼。

  只是他佝偻的脊背和那苍老的声线,依旧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颤意:

  “前些日子, 您叫底下人制成了青霉素, 我本不信这世上真有如此神药, 好奇之下, 便去科……去旁观了两日伤患的恢复情况。”

  老御医说着说着,又激动得当场手舞足蹈起来:“伤得那般重,竟然能恢复得如此之快!药材还是取自霉菌, 化腐朽为神奇——老夫这回信了,当真是神药!是能活人无数的神药啊!”

  仁心堂掌柜的睁大双眼, 看着自己年逾古稀的师父,突然间老泪纵横,还又朝着前不久还被自己当成骗子的年轻人深深行了一礼。

  他神情复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恰巧这时,郦黎也笑着望向他。

  “掌柜的,你现在可还觉得我是骗子了?”

  老御医一记眼刀扫过来,掌柜的打了个寒颤,连忙赔礼道:“不敢不敢,是我狂言妄语,冒犯了小先生,还请小先生莫要计较。”

  他再不敢乱说半句话了。

  不然看师父那表情,绝对会当场把他的腿打断。

  赵应也彻底打消了心中疑虑。

  在看到郦黎熟练指挥着师徒俩,对那伤患用药开方后,他对郦黎的身份愈发坚信不疑——这种气度,定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弟!

  至于为何学医……

  可能是单纯兴趣所致?

  想起霍琮在徐州大疫时做出的一系列专业举措,和他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圣散子”药方,赵应顿时恍然大悟。

  待处理好那人伤势后,几人方才坐定。

  依旧是沈江替他们烹茶。

  副指挥使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烹茶时动作优雅,行云流水。

  潺潺流水声混着茶香,和室外隐约飘来的一丝清苦药香,令众人不禁心旷神怡,抿一口掌柜的珍藏的老茶,更是连连赞叹。

  “郦公子若有空的话,三日后,可来城中竹芳楼一聚,”赵应下定了决心,主动邀请道,“我与陈家的大管家相识,他家二公子又善于经营,待我游说一番,他们定会对青霉素感兴趣的。”

  居然是陈家?

  郦黎有些诧异,他本以为是赵应背后是范家。

  因为范家祖上便是远近闻名的大商贾,先前朝会上乱成一团时,他就听到底下有人指着范家家主的鼻子,大骂对方是估贩子孙,狡猾奸诈,气得那范家家主脸色铁青,胡子都揪掉了几根。

  但想想这些豪门望姓,虽然表面对这些铜臭生意不屑一顾,为了体现世家身份和权贵体面,肯定在外都有不少产业的。

  “若是陈家的话,”掌柜的突然出声,“我劝小先生,还是莫要与他们合作了。”

  赵应脸色一僵。

  郦黎问道:“为何?”

  那掌柜的淡淡说道:“不瞒小先生,这伤者名叫孙树,家中贫困,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从育婴堂外抱来的。他此番是受陈家管家雇佣,替他们府上老太太八十大寿贺寿,去城外采石塑长生庙的。”

  “结果意外受了伤,那陈家监工也不管,还说一看这伤势就活不了,竟偷偷瞒着官府,想把人就地掩埋。”

  “亏了这孙树平时为人义气,在同行中还有几分薄面,几个伙计拼着工钱不要也把他保下来,将人送到了我们仁心堂外。还合计起来凑了凑几贯钱,恳求老夫至少保住他一条性命。”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他开了几十年医馆,本该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却也不禁长长叹息一声。

  “他来仁心堂已有数日,陈家无一人上门探望,那几个兄弟也算仗义,本想替他去官府讨要说法,结果,官府的老爷不但不受理,还要治他们的罪呢。”

  郦黎听得右眼直跳。

  贺寿、塑庙、瞒着官府、讨要说法……

  很好,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不过,”掌柜的注意到师父拼命递来的眼神,立刻话锋一转,“这孙树能遇到小先生你,肯定是平时积德带来的福报,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老御医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又被自家不成器的徒弟说出了一脑袋冷汗,闻言立刻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两人笑得勉强,赵应则因为被老伙计当众拂了面子,连茶水都喝不下去了,表情也十分僵硬。

  郦黎则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尴尬。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高尚会说出那番话了。

  “……大景几百年盘根错节的豪族勋贵,哪里是严弥这种土财主、暴发户可比的?”

  赵应见他久久不语,还以为郦黎是真不打算跟他们合作了,顿时心中焦急,坐立不安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郦公子,我……”

  “爹!”

  门外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叫,几人应声望去,发现竟是个还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红着眼睛看着他们,“我爹呢?他还好吗?”

  仁心堂的伙计急匆匆赶上来,要把她拉走,但那丫头死死抓着门框,就是不挪地方。

  最后伙计没办法了,只能看向老板。

  “你怎么又来了?”

  正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时,掌柜的率先起身,无奈道:“不都跟你说了,你爹在我这养伤,你且安心在家等他回去便是。”

  转头他又对众人解释道:“这是那孙树收养的女儿,叫春芽,这几天每天都来我这儿,说只要能陪着他爹一起,情愿给我当丫鬟做牛做马。老夫都五十岁的人了,要她这么黄毛丫头做什么?”

  “我可以替你洗衣服!”小丫头倔强地瞪着他,“还能织布、绣花、做饭、打扫院子,我打小就没了娘,只有我爹一个,只要你救他,我可能干了!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事!”

  几人都笑了。

  郦黎笑完,看着那女孩稚嫩干燥的脸蛋,和手上密密麻麻的冻疮,顿了一下,起身接过了她手中的竹篮。

  春芽眼神本来十分警惕,但抬头看见郦黎的长相,呆了两秒,脸颊浮现起两坨红晕,讷讷地不说话了。

  “这是什么?”郦黎低头问她。

  “是我给爹做的野菜团子,”春芽小声道,“他可喜欢吃这个了,以前生病的时候,说多吃我做的菜团子,病就好得快。”

  郦黎解开竹篮上的白布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六七个黑乎乎的饭疙瘩,看上去又冷又硬,叫人毫无食欲。

  “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尝尝……”

  春芽结结巴巴地说道。

  郦黎摸了摸她的脑袋,从竹篮子里拿起了一个硬疙瘩,咬了一口。

  嗯,果然很锻炼牙口。

  坐在角落里的季默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阻止。

  “味道怎么样?”春芽仰头望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好吃,”郦黎说,不动声色地把那个菜团子放回竹篮里,“你爹说得没错,吃这个病确实好得快。只是他现在身体在恢复阶段,不能见人,我帮你把这菜团子送进去,怎么样?”

  他保证道:“等再过不久,他就能痊愈回家了。”

  春芽红着脸点点头:“我信你。”

  掌柜的:“…………”

  他忍不住道:“小丫头,你怎么只信他,不信我呢?我才是你爹的大夫啊。”

  春芽不说话,但她偷偷看郦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郦黎叫安竹先把春芽送回家去,然后对赵应说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见一面再说,明日就劳烦赵掌柜的为我引荐了。”

  赵应大喜:“那是当然!”

  掌柜的见郦黎心意已决,也不再开口劝阻。

  ……而且从刚才开始,师父就一直踩着他的脚呢。

  待从仁心堂离开后,郦黎一行人与赵应约好时间,彼此道别,郦黎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不再闲逛,直接回了宫。

  刚到宫门前,郦黎才下马车,老御医就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陛下,我那徒儿狂妄无知,还请您不要跟他计较,”他颤颤巍巍道,“我日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

  “起来吧,朕又没怪他。”

  相反,他还要谢谢那掌柜的呢。

  要不是今天出了趟宫,郦黎还不知道,京城的吏治已经坏到了如此地步。

  这些豪门贵胄,早就不把什么国家法度放在眼里了!

  他越想越气,又开始研磨给霍琮写信。

  算算时间,霍琮也应该快到地方了吧?

  不知道他在路上有没有收到自己的诏书和葡萄,他特意叫人换马去追的,应该能在到地方前赶上。

  虽然霍琮刚走没多久,郦黎想念他的次数,却比从前更甚了。

  这个时代,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尤其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出宫一趟,郦黎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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