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沉桥的身影,赶紧招呼着其他人把东西准备好,在他推门的瞬间,淼淼端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出现在他面前。
考虑到民宿里还有许多住客,淼淼有些遗憾不能为沉桥大肆举办生日会,只能选用最简单朴素的方式为他庆祝。
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蜡烛,烛光摇曳,映出沉桥微微怔愣的脸。
“愣着干嘛,快许愿啊!”淼淼催促道,眼睛里倒映着暖黄的烛光。
沉桥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却用心的生日现场大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红酒,还有几个住客闻讯下来,笑着冲他挥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去年的生日是和裴照野过的,那个他看了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的蛋糕是其他Omega挑选的,而裴照野却能气定神游地告诉他真相,哪怕在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伤痛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而时隔一年的今天,他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蛋糕,还有三两朋友。甚至还有几个热情的住客参与进来,共同庆祝渺小的沉桥的三十岁生日。
蜡烛的光影印在脸上,沉桥缓缓闭上眼,他贪婪地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心愿,他想祝自己自由快乐,祝爷爷早日康复,祝民宿越来越好,祝淼淼、程老板、知之、知澜都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每一天。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沉桥猛地睁开眼,愿望戛然而止。
但这样也足够了。
“许的什么愿?”淼淼凑过来,一脸八卦。
“说出来就不灵了。”沉桥难得说了一句俏皮话,惹得淼淼“嘁”了一声,转头去给大家切蛋糕。
蛋糕是淼淼从镇上蛋糕店订的,奶油上写着“小桥生日快乐”。
“谢谢。”
“客气什么,快尝尝!”
蛋糕味道刚刚好,沉桥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住客们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他和淼淼坐在茶几前,红酒喝了半瓶,淼淼的脸颊染上绯红。
“对了,老板让我给你买的礼物我放到你房间门口的那个架子上了,你回去自己看吧。”她边说边笑,露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沉桥欲言又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程老板婚礼的事。
民宿的门“哐啷”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照野拎着一个很大的盒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外面似乎下了点小雨,他的大衣上还沾着水痕,颀长的身形在远处很有压迫感,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沉桥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还好,赶上了。”裴照野呼吸急促,脚步没有片刻停留,把手上的盒子刚放在桌子上,就看到陈乔正捧着一块蛋糕,嘴角还带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小乔,生日快乐。”他控制自己不去看陈乔冷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拆开。
一个很漂亮的爱心形状的蛋糕映入眼帘。
沉桥咀嚼的动作渐渐放慢了,却还是没搭理他。
“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失败了好几个,就这一个勉强有点样子。”裴照野笨拙地向他解释,“前两天集团有点问题我回去处理,但我没忘记你的生日,我还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要看看吗?”
沉桥将他当做一团空气,面朝淼淼,又切了一块蛋糕:“这个夹心好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哈密瓜的夹心,没想到这么清甜。”
裴照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无视。
强烈的自尊心在挽回爱人面前不值一提,他微微弓着腰,把自己亲手做的有些潦草的蛋糕推到陈乔面前,又继续说:“我这个蛋糕是芒果和蓝莓夹心的,我试了好几种味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沉桥终于看向他,目光自上至下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最后定格在这个蛋糕上。
“这次,是哪个Omega出的主意?帮我谢谢他。”
裴照野脸色惨白,解释:“不是的,没有别人,是我想给你亲手做一个蛋糕。”
沉桥勾了勾唇角,看上去不太相信。
“你看,这是我原本挑选的款式,但是难度太大,一天之内做不成,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简化了一下。”裴照野从通讯器翻出好几张图片,一张一张记录着蛋糕的每一个步骤和呈现出来的样子。
沉桥懒得看也懒得听,把蛋糕退回去:“我已经有蛋糕了。”
“就尝一口也行。”裴照野把姿态放得很低。
沉桥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和烦躁:“淼淼,你想吃吗?你想吃的话就吃,不想吃的话就帮我扔掉。”说完他坦荡地看着裴照野填满受伤的眼睛:“既然你送给了我,那我就有处理权,对吧?”
第48章 是我大错特错
裴照野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当他看到陈乔眼底闪动的光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陈乔把蛋糕丢进垃圾桶里,“咚”的一声像是砸在他的心上。
蛋糕肯定摔碎了,就像此时此刻他的心脏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小乔原来可以这样潇洒这样决绝,面对讨厌的人时也可以爆发出这样强烈的感情。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曾经的小乔对他是多么温柔。
然而曾经温柔的小乔已经被他弄丢了。
裴照野失魂落魄地走向电梯。
见他离开,沉桥松了口气。他今晚不用值班,可以睡一个好觉。
他抬起胳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向窗外。
在嘉水这种漂亮古朴的小城市,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能浇灭所有躁郁的心情。
雨水穿过树叶,噼里啪啦的脆响萦绕在门前。
“最近还疼吗?”淼淼担心地问。
沉桥摇了摇头,又点头:“一到下雨天,还是有点不舒服。”他笑了笑,“但也能忍,睡着了就好了。”
淼淼心态地说:“没想到洗标记还有这种后遗症,太难受了吧……”
沉桥却表现得很豁然,“没办法,想摆脱这个标记,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你快回房间好好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那辛苦你啦。”沉桥俏皮地眨眨眼,余光瞥到不远的拐角处有一道黑影,待他再次眨眼,那道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回到房间点燃了助眠香薰,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书,还是不太困,于是提笔构思自己的婚礼。
之前在高明皓的工作室时他也参与过几个项目,那时候他灵感还挺多,可到了自己身上大脑就空白一片。
正准备关灯睡觉,沉桥看到窗外又一次闪过一道人影。
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他推开窗户,警惕地环顾四周,可雨下得更大了,白茫茫的水幕让他几乎看不清远方的事物。
雨水潲进房间,沉桥不安地关上窗户。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房门被敲响。
“谁?”他沉声问。
门外没有传来声音,他一步步挪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看到裴照野浑身湿透,怀里却护着什么东西。
悬着的心落回平地,有一刹那,他竟然感到安心。
但他没有拉开门,只是透过那一条缝隙,很冷淡地说:“你要做什么。”
“我来给你送药。”裴照野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间他敞开大衣,露出怀里捧着的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品,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沾到雨水。
沉桥愣住了,一脸复杂地说:“我不需要。”
“我刚才听到了,你做了标记手术,下雨天……会不舒服。”他轻声说,“我给你买了药,不舒服的时候涂一点吧,至少能好受点。”
像是怕沉桥嫌弃一样,他极力解释:“我一直放在胸口,没有被打湿。”
沉桥犹豫了。
腺体冒着滋滋的酸痛,即使睡觉也睡不太好,他想他确实是需要药物的,但不是由裴照野送来的。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去了好几家药房,只有春分巷那家药房有这个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
他后面说了什么,沉桥其实听不太清了,他只听到裴照野说这个药是从春分巷买来的。
嘉水的小巷几乎都是由二十四节气命名的,春分巷距离这里至少两公里,不算远,但他如果是步行过去的,在这种雨天也确实会被浇透。
“为什么不打伞。”沉桥下意识觉得他是在卖惨。
“我没想到雨会突然下大,本来觉得这么点距离不需要打伞。”裴照野听出他话语间的防备,苦笑一声,“现在看来,是我大错特错。”
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沉桥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他最终还是拒绝。
“不用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自己去买,现在请你离开我的门前。”
裴照野面色惨白,不知是冷的还是被陈乔这番话刺痛的。
“只是一些药而已,小乔,你不用这么抗拒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我们已经分手,我不认为我应该收下这下。”
裴照野攥紧手,有些疑惑,很真诚地问:“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分开了,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沉桥几乎被他气炸了,呛声道:“从你要结婚,不、不对,从你离开南湾的那一天我们就分手了!”
“你没有说分手,我也没有说分手,我认为那不算。”
“你要不要脸?!”沉桥也不管什么素质了,压低了嗓音骂他,“分居两年都自动视为离婚,你都失踪四年了,裴照野,四年都够我离婚两次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没分手?!”
说完,沉桥猛地合上门,留裴照野一人站在门外,无声地伸出手触碰冰冷的房门。
他脑海中闪过刚才房门打开时陈乔的脸,依旧漂亮温柔,沉思时低垂着眉眼,很快又露出生气的表情,眉心微蹙拧成一团,圆润的鼻头微微皱着,嘴唇似乎也撅了起来,但只可惜那条缝太小了,他只窥探到这些。
半夜,沉桥被越发难耐的疼痛折磨得睡不好,他披上一件衣服准备去民宿的小食堂熬点粥喝。
他一出门就看到两盒药可怜兮兮地摆在他门口的小架子上。
因为沉桥东西有点多,房间放不下,所以他在房门外摆放了一个置物架,平时用来放些杂物,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再加上这片区域是员工专属,走廊还有摄像头,所以他并不担心丢失。也正因这个小架子,有时点了外卖来不及取,他就会让淼淼帮忙放在架子上。
裴照野竟然没有把药拿走,而是放在了外面。
思索了一会儿,沉桥叹了口气,还是把药拿回房间,按照说明书对着镜子涂抹。
冰凉的触感在腺体上化开,沉桥感慨这么好用的药他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灵光一闪,沉桥用通讯器拍下使用说明,然后悄悄把药盒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假装自己并没有使用裴照野给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