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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沉桥 风月归我 3928 2026-07-22 19:02

  “程老板……”沉桥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听到沉桥的声音,程鹭下意识偏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脆弱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会突然……”沉桥嗓音都在颤抖,不敢相信为什么爷爷会再次遭遇意外。

  这下程鹭彻底忍不住了,他身体向下滑,蹲坐在地上,高高大大的强壮Alpha哭得像一个孩子,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带爷爷下楼散步,但外面有点凉,就想着回来拿条毯子,爷爷说他在楼下等我就好……但是我走了之后,他想试着自己站起来,结果没站稳,一头栽倒……”

  他哭泣的声音听得沉桥心脏一紧。

  “他前两天就说过一定要好好康复,这样说不定在我们的婚礼上他还能站起来……”程鹭崩溃地说,“没想到他……怎么会这样?小桥……都怨我,要不是我……爷爷不会……”

  沉桥蹲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程鹭比之前瘦了太多太多,状态也很差,接二连三的打击快要将他击溃,沉桥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轻轻地,安抚地拍打他的肩膀。

  “程老板,你先冷静一点,看看医生怎么说。”他轻叹一声,“我坐在这里陪你,我们一起等爷爷出来,好不好?”

  程鹭拼命地点头,一遍一遍地重复:“等爷爷出来、等爷爷出来……”

  又过了两个小时,医生一脸疲惫地从手术室出来,让程鹭一口气签了好几份文件,有病危通知,有手术通知,总之情况不太好。

  虽然手术结束了,但爷爷还是被送进了icu,他这次撞击是大脑受伤,医生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了。

  程鹭的身体晃了晃,一路追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爷爷前往icu,沉桥也有些慌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等他回过神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陪着程鹭又在医院待了许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程鹭看天色晚了,嗓音略带嘶哑:“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那你注意身体,明早我来看爷爷,顺便给你带早饭吧。”

  程鹭摆了摆手:“不用了,医院附近有早餐店,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沉桥知道他想要独处时间,便一步三回头,有些不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民宿,一切都是岁月静好,几个住客在一楼的休息区打牌,欢声笑语传到民宿外,沉桥停在外面没进去,望着天上悬挂的月亮,自顾自地坐在台阶上。

  他想了很多。

  虽然在这种生离死别面前,每一个人都会祷告留下这一条生命,但也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象最坏的一种可能。

  沉桥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爷爷真的走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依旧把程爷爷当成自己的爷爷,这样一个可爱的小老头,如果真的离开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任由晚风吹过脸颊。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民宿的门开了,裴照野依靠在门上,双手抱胸,半垂着眼帘,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又哭了?”

  “你”

  “我可没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风铃都响了,是你哭得太起劲没听到。”他指了指头顶悬挂的风铃,忽然笑了,“跟我说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沉桥索性正对他,语气平淡:“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裴照野凑近他,距离拉得很近,近到沉桥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一看就是故意不把信息素好好收起来。

  “程爷爷现在状态不好,又出了点意外……我……”沉桥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完就噤声了。

  像是要安慰他,裴照野吊儿郎当地把胳膊挂在他肩膀上,“生死有命,我给不了你什么安慰和建议,但你要是想哭,就靠在我身上哭吧。”

  空气忽然凝固几分,民宿里吵闹的声音再一次随着风吹进他的耳朵。沉桥双手攥紧,忽然感觉脑袋发沉,原来是裴照野拖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的肩上靠。

  沉桥难得没挣扎,靠在熟悉的肩上,他感觉心情奇迹般的平复了许多。

  耳边传来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声,沉桥缓缓闭上眼,眼泪淌下来浸湿裴照野的衣服,裴照野只是收紧胳膊,安静了一会儿,他悄悄低下头,轻嗅沉桥发丝的味道,在清淡的花香中捕捉到一丝突兀的味道,表情不悦:“你是不是抱程鹭了?你身上怎么有他的味道?”

  第57章 疼才会长记性

  真是狗鼻子,就靠近了那么一会儿,甚至只是拍肩安抚,都能被他敏锐地嗅到。

  沉桥有些无奈,嘴上强硬地说:“和你没关系,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我逗你开心的,你看你的小脸,皱巴巴的。”裴照野如鲠在喉,委屈又愤怒:“再说了,你抱了别的Alpha,又靠在我身上,这是什么意思?你真拿我当备选?”

  “不然呢?”沉桥想说你连备选都不算,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沉桥的反问令裴照野一度失声。他很快后退一步,和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拉开距离,擦了擦眼尾的泪水,感觉心情好了一些,板着脸说:“好了,你让开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这就用完了?”裴照野气坏了。

  沉桥又说:“不然呢?”

  裴照野脸色铁青,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按摩棒呢?”

  沉桥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需不需要按摩棒?”他又重复了一遍。

  沉桥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眼前一黑,一把推开他,撂下一句“神经病”就离开了。

  明明在裴照野身边的时候心情好了一些,尤其是在看到他敢怒不敢言卑躬屈膝的样子时。可一旦回到房间,变成一个人的时候,思绪就又变得很混乱。

  几乎是一整晚都没睡个好觉,总是忽然惊醒,半梦半醒地拿起通讯器看有没有讯息,然后不安地继续睡。

  这样循环往复,一直到天亮。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去换淼淼的班。

  下床的时候因为没站稳,沉桥扭了一下脚,疼痛瞬间涌上头皮,他跌坐在原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狼狈地站起身,通讯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就一下,沉桥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通讯器上,是程鹭的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沉桥的大脑“嗡”的一声,双腿无力,身体发凉,眼泪涌出,模糊了视线,噼里啪啦地砸在通讯器的屏幕上。

  隔着斑斑点点的泪水,他看到刺眼的几个字:【爷爷走了。】

  消息就在一分钟前。

  他不顾疼痛,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和前台的淼淼四目相对。

  淼淼也受到了程鹭的讯息,她年纪小,没经历过生离死别,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沉桥,脸上全是泪痕。

  把民宿暂时交给其他人,沉桥和淼淼赶往医院,看到程鹭哭得站不起身,跪在床边,而床上的爷爷已经蒙上了一层白布。

  程鹭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桥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白布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慢慢跪下来,和程鹭并肩跪在一起,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那点扭伤的疼痛和此刻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爷爷……”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

  主治医生走过来,站在病房门口,低声对沉桥说:“老人家是凌晨四点十二分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我们尽了全力,但他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沉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点十二分。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现在是清晨六点半。

  那两个多小时里,他在做什么?他在半梦半醒地反复查看通讯器,在不安和困倦之间辗转。就在这同一个城市的某个病房里,爷爷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他甚至没能赶到,没能握住那只手,没能说上一句告别的话。

  接下来的三天,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殡仪馆、灵堂、火化、骨灰盒。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种酷刑,把人反复地按在悲痛里碾压,直到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又会有新的细节跳出来。

  沉桥负责处理所有的手续和事务。

  程鹭的状态太差了,从医院出来之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眼神空洞,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有反应。沉桥便不再叫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和殡仪馆的人沟通,选骨灰盒,定灵堂的布置,联系爷爷生前的故交。

  他的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瘸一拐地在各个窗口之间穿梭。

  淼淼想帮他,被他按住了:“你去陪着程鹭。”

  裴照野是第二天赶来的。

  沉桥正在灵堂里和工作人员确认挽联的写法,一转身,看见裴照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他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两人对视了一眼。

  裴照野没有多说什么,走过来,把花放下,对着爷爷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站到沉桥身边,低声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沉桥看了他一眼。他以为自己会拒绝,会说出“和你没关系”之类的话,但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帮我去看看程鹭,他在休息室,一天没吃东西了。”

  裴照野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沉桥透过灵堂的侧窗,看见裴照野蹲在休息室的沙发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跟程鹭说着什么。程鹭木然地坐着,没有接。

  裴照野没有不耐烦,把粥放在茶几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塞到程鹭手里。

  两个人似乎交谈了什么,在他这个视角只能看到裴照野冷峻的侧脸。只要不在沉桥面前出现,裴照野是很少笑的,基本都是面无表情,或者绷着脸。

  不知道裴照野说了什么,程鹭像是浑身被刺到一样,凶狠地瞪着他,无声对峙中,终究是裴照野占据上风,程鹭又低下头,抿了一口水。

  看到这里,沉桥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天,出殡。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雨丝。

  沉桥捧着爷爷的遗像走在前面,程鹭抱着骨灰盒走在他身侧。骨灰盒很沉,程鹭抱得很紧,像是怕摔了一样。

  淼淼走在后面,撑着伞,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裴照野开着车,默默地跟在灵车后面。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散去。沉桥站在墓碑前,看着石碑上爷爷的照片那是老人家七十岁生日时拍的,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满脸的慈祥。

  他在心里说:爷爷,对不起,我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他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程鹭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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