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挂,算我求你。”他颤声拦住沉桥,语气卑微至极,“没有别人,小乔……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我只有你……”
沉桥胸膛急速起伏,整个人陷进挣扎中。
过了许久,裴照野轻叹:“这么晚了,别来了,不安全。但可不可以不要挂断,我就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和“去接他”相比,这似乎可以接受。
沉桥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通讯器放在一旁。
裴照野喝酒的时候话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赵嘉玟在说话,聊得是他听不懂的内容,所以意外地催眠。
昏昏沉沉之际,他听到裴照野轻轻“嘘”了一声。
赵嘉玟翻了个白眼,捂着嘴压低声音:“你这是玩哪一出啊,搞这么纯情?什么年代了,还打着通讯睡觉。”
裴照野没理他,耳朵贴紧通讯器,仿佛只听着他的呼吸声就满足了似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沉桥惊醒,发现还没有挂断,他试探地发出声音,“裴照野?”
那边声音刹那间清晰传来:“怎么了?”
沉桥听到了风铃的声音,很快意识到他大概是回民宿了。
果不其然,赵嘉玟开口:“这位漂亮的Omega,可不可以麻烦你下来接他?他念叨你一路了。”
沉桥叹了口气,披上衣服走出门。
安静的民宿大厅里,裴照野低着头,身体靠在墙上,看不清面容。隔着一段距离,沉桥觉得他大概真的喝醉了,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人交给你了。”赵嘉玟拍了拍裴照野的肩膀,经过沉桥身边时眨了眨眼,低声说了句,“喝了不少,帮我把他送回房间吧。”
沉桥点了下头,走到裴照野面前。
Alpha抬起头,眼睛因为酒精蒙上一层水光,看见沉桥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忽然点亮了。
“你真的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醉意,嘴角却翘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走了。”
沉桥踌躇,还是选择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裴照野慢吞吞地直起身体,似乎是觉得自己太重不想压到他,可喝了太多,他的身形还是晃了一下,沉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Alpha的手很烫,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却让沉桥挣了一下没挣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照野的目光始终落在沉桥身上,他脸颊发红,眼神幽深,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飘逸出来,很淡,却很有存在感。
沉桥被他的味道熏得有些发软,不可自抑地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梦,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他偏过头避开裴照野灼热的目光,盯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终于到了他的房门前,沉桥呼出一口气。
“到了,你进去吧。”
裴照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房卡,低头摆弄了一下,门没开。他又尝试了一次,还是没开。他皱起眉,酒精让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房卡在感应区蹭了好几下,红灯始终亮着。
沉桥又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房卡。他的手碰到裴照野指尖的瞬间,Alpha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克制地放开了。
沉桥刷开了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室内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进去睡吧。”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裴照野站在玄关处,转过身来看他。民宿房间的光线昏暗,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沉桥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小乔。”他叫了一声。
“……”
“我有东西要给你。”
沉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直到走进房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羊入虎口”。
裴照野高兴得笑了笑,找到那张母亲留给他的银行卡,郑重地交给他。
“这张卡,已经是你的了。”
沉桥愣了愣:“可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我知道,但我把它留给了你。”
“……”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当时留给你……只是希望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过好日子,只是我没想到你一分钱没动。”他苦涩地笑了一声,“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南湾。”
沉桥也跟随着他的声音回到了南湾,那段时间日子过得艰难,但还有希望,所以对他来说不算难熬。
最难熬也最痛苦的日子是在燕市的那一年。
不过现在也已经过去了。
他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能要。”他嗓音发涩,“这张卡的持有者不是我,而且我们非亲非故,我不会收下这张卡的。”
裴照野眼眶红了,他抓住沉桥的手,把卡塞进他的掌心:“我去找人把这张卡的持有者绑定到你身上不就好了吗。”
“我不需要,就算你绑定了,我也会重新再去办手续,把卡解绑。”他生硬地拒绝。
裴照野踉跄了几步,捂着疼痛到难以呼吸的胸口,说:“小乔,你好狠的心啊。”明明上一秒还这么温柔地帮他打开房门,下一秒又这样冷酷地拒绝他的好意。
那张卡沉桥最后还是没收,当他走出裴照野的房间转身为他关门时,他看见那个高高大大的Alpha还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背对着自己的姿势,脊背微微佝偻,肩膀颤抖,像是在无声的哭泣。
他合上房门,站在门外发了会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心脏却酸酸的,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段时间以来,他将裴照野的变化看在眼里,也无数次有过心软和动容。
但正因此,沉桥更加害怕他的变化只是昙花一现。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一回,也没有力气再承受被伤害的痛苦。
所以他在万般挣扎下,还是选择了后退一步。
第64章 你别怕,我来了
九月初程鹭组织了一次团建,地点选在隔壁云城。
大部分员工都选择了带薪休假,沉桥是被淼淼硬拉着报名的,算上程鹭和编外人员老张,一共才四个人。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干脆选择自驾游,正好带上小狗高兴。
程鹭和老张轮流开车,沉桥和淼淼就负责坐在后面聊天。
从出发到抵达,一共八个小时。
程鹭提前租了一个独栋loft公寓。地点在云城的城郊,位置虽然不在市中心,但胜在风景很好,开车到景点也不算很远。
沉桥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的是他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必备品,除此之外还有空余,他便带了不少给高兴吃的小零食。
淼淼倒是大包小裹带了不少东西,老张看见她一个人拿了两个行李箱的时候差点以为她把家搬走了,后来淼淼说这些都是化妆品和出片的衣服,还有一些拍照的工具,例如相机支架、补光灯等等。
下了车,程鹭用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无奈地说:“人都追到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自从爷爷去世后,程鹭对沉桥那些心思随着爷爷的离开淡去许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离开也变相地推着他成长,他看清沉桥对他的感情只有感恩和友情,也逐渐看到他和裴照野之间的纠缠和拉扯,这让他逐渐摆正了自己的心,也在试着把自己的感情收回,和这个漂亮温柔的Omega回归到朋友的相处身份。
即使这样,在裴照野一路从嘉水追到云城时,他也生出坏心思想气一气他。
于是他忽然抬起手,将挡住沉桥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沉桥愣了一瞬,偏过头,即是躲避他的触碰,又是去看裴照野。
果然,在看到两人的亲密接触后,原本还只是在车上窥视的裴照野一脸怒气地推开车门,却在和沉桥对视的瞬间退缩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犹豫和紧张,几秒后,裴照野紧绷着下颌线,灰溜溜地重新坐上车。
沉桥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有些无可奈何:“随他去吧,脚长在他身上,我能怎么办?”
嘴上这么说着,沉桥还是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方向,确认车上还有一个人才放心。
毕竟八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仅仅裴照野一个人开车的话实在太危险。
他对裴照野有怨有恨,却不想看他出什么意外。
尤其是因自己而出现的意外,或者和自己有关的意外。
-
九月的云城昼夜温差大,白天还热得人冒汗,夜里就凉飕飕的。沉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睡衣领口一小片。他也没在意,拿了条干毛巾搭在肩上,窝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一本从公寓书架上拿来的杂志。
高兴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它自从到了云城状态就不太好,不像在嘉水那么活泼,反而有些蔫蔫的,甚至在刚进公寓的时候还叼着沉桥和程鹭的裤脚“呜呜”叫,但几个人都没弄明白它的意图。
淼淼在二楼捣鼓她那些化妆品,老张和程鹭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吃的,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淼淼偶尔传来的询问声混在一起,把整间公寓填得满满当当。
沉桥翻了几页杂志,目光落在窗外。
公寓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小露台,露台外面是云城郊野的夜色,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再远就是连绵的黑黢黢的山影。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停车场的方向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这么晚了,不知道裴照野是不是还在车上?晚上会不会冷?
这念头刚一出现,沉桥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集中注意力看杂志。
一想到那辆黑色轿车可能还停在原处,沉桥咬了咬嘴唇,把杂志翻过一页,字却没看进去几个。
“沉桥,你吃不吃辣?我这里有好几包小零食!”淼淼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吃。”他应了一声。
高兴忽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发出一声震慑般的呜咽。
沉桥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了?”
高兴没理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趴下去,但身体明显绷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方向,尾巴夹在腿间,一副不安的样子。
沉桥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晃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传到地面只剩下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公寓几公里开外就有一座山,如果是山体爆破传来的余震似乎也有可能。
沉桥有些心不在焉地翻弄杂志,震颤很快平息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把高兴抱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安抚。
二楼的淼淼忽然探出一颗头:“你们刚才感觉到震动了吗?”
她话音刚落,比上一次更加明显更加剧烈的震感传来,茶几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叮当碰撞声。
地震?
沉桥的反应比他的大脑更快,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人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同一秒,公寓的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