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青笑着说:“那不会太打扰你吗?”
“不会。”夏叶初摇摇头,语气坦然,“你住过来,彼此有个照应,也挺好的。”
夏叶初本来还想说下班后去帮宁辞青搬家,却没想到,宁辞青转身走到茶水间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拖出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
“我的家当就这些了。”他拍了拍箱子。
夏叶初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箱子,有些惊讶:“就……这些?”
“嗯。”宁辞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仔细算算,我现在也真算是个身无长物的穷书生。这下是要来投奔夏少爷您了。”
下班后,停车场。
夏叶初走到自己车旁,打开了后备箱,很自然地伸手去拎宁辞青的行李箱。
手腕一沉这箱子比他想象中重得多,绝不只是几件换洗衣物的分量。
他平日里缺乏锻炼,臂力本就一般,这下猝不及防,手腕吃不住力,箱子“砰”地一声脱手,重重落回地上。
夏叶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抬头却发现宁辞青在看别的地方,似乎没留意到这段小插曲。
得益于此,夏叶初的尴尬缓解了不少。
待夏叶初神色恢复如常,宁辞青才转过脸来。他握住行李箱的提手,另一只手托住底部,腰腹与手臂同时发力,稳稳地将那只沉重的箱子提起,轻松放入后备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行李箱只有八斤重。
夏叶初有些意外:他的力气这么大?
察觉到夏叶初的注视,宁辞青转过脸来,笑着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叶初顿了顿,走向驾驶座,边拉开车门边像是随口问道,“你平常有在锻炼吗?”
“嗯,是的。”宁辞青也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语气寻常,“一直有健身的习惯。毕竟我们这种老是伏案工作、对着仪器和电脑的人,肩颈腰椎都容易出问题,抵抗力也差。多锻炼锻炼,总归是好的。”
“说的也是。”夏叶初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但光是应付项目便已焦头烂额,他实在很难再鼓起力气去锻炼。
他透过后视镜,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宁辞青。
这个认识多年的师弟,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一些他未曾留意过的、与青涩鲜嫩外表不太相符的特质。
宁辞青在后视镜与他对视一笑。
目光这样不期然地相撞,夏叶初下意识地别开眼睛,目视前方:“嗯……说起来,咱们要不要跟姐姐说一下这个状况?我想,她可能有办法。”
“千万不要。”这次宁辞青的语气很坚决,“姐姐要操心、要解决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件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可是如果……”夏叶初仍有些犹豫。
“师哥,”宁辞青认真地看向后视镜里的眼睛,“你可不可以信我一次?”
夏叶初沉默了几秒,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19章 辞青是我的人!
第二天清晨,夏叶初按掉闹钟,习惯性地打算随便洗漱一下,然后冲碗麦片对付早餐。
他睡眼惺忪地走向厨房,却见宁辞青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流畅的小臂。
宁辞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清朗的笑意:“醒了?早餐马上就好。”
“嗯……谢谢。”夏叶初在餐桌旁坐下,还有些没完全清醒的怔忪。
“是我该多谢你收留我才对。”宁辞青转过身,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轻轻放在他面前。
太阳蛋煎得火候恰好,蛋白边缘微焦,蛋黄颤巍巍呈流心状,旁边搭配着烤得金黄的全麦面包和几片清爽的蔬菜。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宁辞青含笑说道。
和宁辞青同住了一个星期,夏叶初就已经觉得生活好像都不一样了。
早上多了热腾腾的早餐,至于难得不必加班的晚上,还多了一个能与他共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搭子。
更让夏叶初意外的是,宁辞青不仅懂实验、懂数据,还懂很多他从未在意、却影响生活品质的“无关”小事。
夏叶初的投影仪色彩偏色,宁辞青花了一晚上校准,如今看电影时还原度极佳;
书房那盆快要枯死的琴叶榕,被他救活了,叶片油亮亮的,瞧着便精神;
布艺沙发上有几处陈年污渍,夏叶初早已视而不见。宁辞青却不知从哪儿找来专用的清洁剂,一点点喷上去,用软刷轻轻刷,再用湿布擦净。待污渍褪去,沙发便像换了一张新表皮似的……
这天是难得休息的周末。
外面淅沥沥的下雨。
宁辞青一边站着看电视,一边举着哑铃。
毫无锻炼习惯的夏叶初家里当然没有哑铃这种东西,这玩意儿是宁辞青自己带来的。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那天那个看着不大的行李箱,拎起来居然会那么的沉。
夏叶初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原本是在看电视,但目光不自觉地被宁辞青的背影吸引。
随着哑铃规律的起落,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居家服下清晰浮现,手臂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流畅地收缩、伸展,充满一种内敛而真实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生动,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候,宁辞青忽而转过身来。
夏叶初猝不及防,竟有些莫名地窘迫,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宁辞青正要开口说话,手机却响了。他接起电话,片刻后,语气变得生硬:“行……那十五分钟后,我在绿橙咖啡厅等你。”
说着,他把电话挂断。
夏叶初问:“怎么了?”
“没什么。”宁辞青摇摇头,笑了笑。
可他的眉头皱得太深,即便是迟钝如夏叶初,也难以忽视。
然而,夏叶初实在不是那种会追根究底的人。他向来不留意这些,更不知该如何追问。
于是,他只能哑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宁辞青满面愁容地换好衣服,离开了屋子。
听着门扉轻轻关上的声音,夏叶初心头莫名一紧。
他独自坐在骤然变得空旷的客厅里,听着窗外单调的雨声,忽然觉得这个难得的周末,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过于安静了。
奇怪的是,明明在这一周之前,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独自一人,安静地度过休息日,看书,处理数据,或者干脆对着窗外放空。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盆被养得油亮的绿植,微微一顿。
最终,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玄关。
玄关旁边,搁着一把雨伞。
夏叶初微微一顿:“这把雨伞原本是放在这里的吗?”
但他也不记得了。
只是这样正好,他原本都差点忘了拿伞。在学术上非常严谨的他,在生活中是令人惊讶的粗枝大叶。
他顺手就拿起雨伞,走了出去。
绿橙咖啡厅。
宁辞青坐在角落的位置,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
“宁先生,请相信,我们是真的非常有诚意要与您合作。像您这样的顶尖人才,困在夏氏实在是太过屈才了。来我们这儿,我们有最顶级的实验室配置、最充足的研发预算、最前沿的行业信息网络……您绝对能得到比现在大得多的发挥空间和成就感。”那位男士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文件,“而且,我向您承诺的待遇会丰厚到超乎您的想象。足以让您立刻摆脱目前所有的……嗯,财务困扰。”
宁辞青温声说道:“我财务困境需要十八亿才能解决,你们能给我这个吗?”
对方显然噎了一下,半晌才尴尬道:“宁先生,或许等您加入我们之后,以我们的资源和能量,您之前背负的那十八亿压力,自然会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甚至可能不翼而飞。”
“哦,所以你是带着任务来找我的。”宁辞青扯了扯唇角,了然中带着讥讽,“是谁让你来的?宁家?……不,不是。他们只会拿那些搞仿制药的养老公司来搪塞我。”
这么一想,宁辞青立即明白:“是何晏山?是何晏山让你们来挖我的。”
话已挑明,对方反倒不那么尴尬了,语气颇为平和:“您放心,这不是什么‘战术性挖角’。关于您的待遇、薪资结构、股权激励,以及最关键的项目,全部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里。我可以向您保证,绝不会出现您过来之后被随意调岗、架空甚至解雇的情况。我们求贤若渴,诚意十足。”
宁辞青听了,真笑了:“何晏山也真行,给个巴掌再给个枣。”
但话虽如此,宁辞青心底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佩服何晏山这套组合拳了。
先是正面对峙,何晏山立场坚定,直接拿协议掐住他的脖子。
却也未将他逼至绝路。背后找了这家公司来挖他,大约是给他一个台阶。
这家公司与宁氏安排的不同,是真正搞研发的、有前景的企业。
倘若宁辞青的唯一追求只是做个好的研发人员,说不定真会被他说动。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我们团队别的不说,就是预算和稳定性,肯定是优于夏氏的。”说着,他又放软语气,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友善诚恳,“抛开私人恩怨和立场,纯粹从您的事业发展出发这才是最理性的选择,不是吗?”
听了这番话,宁辞青并未立刻表态。他只端起面前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连绵的雨丝。
这沉默的态度,让对面的HR觉得自己似乎多了几分胜算,正想趁热打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们座位旁那盆高大的装饰绿植背后,转了出来。
那位HR抬起头,看到来人的脸,神情明显一怔。
宁辞青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师哥?”
夏叶初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一件夏氏LOGO工装夹克,手里还拎着宁辞青备在玄关的雨伞。
夏叶初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不甘还有些许不安,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之间至少部分的对话。
然而,在对上HR的目光时,夏叶初立即收敛神色,语气冷静地说:“这位先生,要挖我的人,恐怕该先过我这关。”
“你的人?”HR顿了顿,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依不饶,“现在是文明社会,又不是旧社会长工,没有谁必须就是‘你的人’。人往高处走,作为雇主,若能真心祝福员工有更好的发展,格局够大,日后在行业里也好相见,您说是不是?”
HR这番话,反而让原本气势十足的夏叶初一下怔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 “我的人” 三个字,确实有些不合时宜,显得既孩子气,又不够尊重。
然而,宁辞青却忽而站起来,说:“我觉得他说的并无问题。我与夏先生共同创立了联合实验室,签署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协议。在这个共同的事业里,我们共享权益,共担风险,早已无分你我。”
听到这番说辞,HR一时语塞。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他的人,他也同样是我的人。”宁辞青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却又重若千钧,“这是我们对彼此的承诺。”
站在一旁的夏叶初,心头那点窘迫瞬间被一阵汹涌而来的暖意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宁辞青平静而坚定的神色,只觉得窗外恼人的雨声,都变得悦耳了起来。
HR见宁辞青态度如此坚决,晓得再说也是徒劳,便站起身,礼貌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既然宁先生态度这么坚决,把事业与感情看得如此之重,那我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不过,作为专业人士,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机会不等人。希望您今天的决定,是经过了充分的理性权衡,而不是一时感情用事。免得将来局面有变时,追悔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