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夏叶初自责起来。
“这和放假也没太大关系。”宁辞青立即宽慰道,“赵瑞想要挖角,就算天天加班到十二点,都能找到机会。”
夏叶初依旧自责不已。
夏叶笙意识到夏叶初的情绪,也宽慰道:“辞青说得在理。现在实验室人心惶惶,就算不被挖走,也没好心思用功做事的。这个放假也放得对。”
夏叶初依然苦闷:“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挖走。我以为……”
“你别感情用事了。”夏叶笙说道,“人来人去,都很正常。只是今日他们这样走了,难保不会影响士气。员工离职了再招容易,但人心散了想再聚就难了。”
“姐的意思是……?”宁辞青问。
“我想,还是辛苦你们还是提早结束度假,先回来一趟,确认一下挖角的情况。”她顿了顿,“到底这个实验室是属于你们两个的,你们自己拿主意。无论你们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夏叶初闻言一顿:“是的,姐。”
“我就顺带提一句,”夏叶笙话锋微转,“辞青……”
“我知道了,”宁辞青如有预判一样,“我会回家看看宁氏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的。”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夏叶笙语气温柔,“姐也不唠叨了,你们早些休息吧。”
电话挂断后,刚刚的旖旎心思全然没有了。
二人如平日那样相拥入眠。
第二天起来,推窗望去,依旧是水乡的好风景,但两人的心已经扎回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他们提早退房,奔赴机场,腾云驾雾,回到城市。
赵瑞的照片虽然发在个人朋友圈,但现在信息时代,这条朋友圈的截图没天亮就已经满天飞。
各路消息纷纷流出,并且已经有夸大其词的传闻,说夏氏实验室的核心研发人员集体出走。
因此,一大早,股市甫开盘,夏氏的股价便又往下栽了一截。
何氏在夏氏的股份被川明集团接手。说起来,川明也是资本雄厚,不输给何氏。所以一开始,何氏撤资,改为川明入场的时候,夏氏也觉得挺好的。
川明花大价钱从何氏手里接走股份,也是看好这个专利。
然而,现在夏氏股价一跌再跌,川明是坐不住了。
川明方面的负责人大早一个电话打来:“怪不得何晏山在那样的好时机退场,原来早看到你们的专利有问题啊。”
夏叶笙按捺火气,笑道:“这种诛心的气话说来干什么?做生意要讲和气。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了,你们多帮忙,岂不是更显格局吗?”
“我们不做慈善。”那头声音冷下来,“若股价本周不能回升十五个百分点,我们会启动撤资评估。”
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这边电话挂了,夏叶笙立即联系上宁辞青和夏叶初:“川明要求股价本周不能回升十五个百分点,你们可有信心?”
夏叶初一下恍惚,虽然他算数是强项,但真说如何拉起股价十五个百分点,又有些懵然,只是隐约知道不太容易。
宁辞青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对着话筒,半开玩笑道:“就我们的现价,要涨十五个点,也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就像考三十分的人,进步空间总比九十分的大。”
但显然,夏氏姊弟在这个情形下都没有什么幽默感,难以跟他的地狱笑话产生共鸣。
夏叶初还是一片愁云惨雾,而夏叶笙则一板一眼地说道:“其实数据泄露的事情我一直在追,已经有点儿眉目了。”
夏叶初一怔:“难道……难道和赵瑞朋友圈的那几个研究院有关?”
他最不愿相信的便是祸起萧墙,这些日子总下意识将疑心推向何氏那头。
“与他们无关。”夏叶笙语气笃定,“陈博士他们虽然立场不坚,但科学家的底线还在。”
宁辞青缓缓道:“那么,数据泄露还是出自何氏?”
“八九不离十。”夏叶笙话里透出刀锋般的锐利,十足当家人的风范,“我已让人盯紧几个关键环节了。”
宁辞青便恭维道:“还得是咱姐。”
“,我总得干些什么吧。”夏叶笙半开玩笑道,“也不能只是一味逼着你这倒霉孩子回家问父母要钱。”
宁辞青心中微顿,脸上不显,只是把话题拉回来:“如果真能坐实数据泄露的源头,眼前困局自能迎刃而解。”
“难就难在坐实不是容易的事情。查清真相需要时间。”夏叶笙揉了揉太阳穴,“可资方只给一周,这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的难关,终究要你们先扛过去。”
“我明白了,”宁辞青回答道,“我们会尽力稳住团队,稳住人心。”
“那就有劳了。”夏叶笙说。
“姐,一家人不说这些。”宁辞青语气放得轻快。
电话挂断后,宁辞青和夏叶初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外套往外走。车拐过两个路口,停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门口。
宁辞青和夏叶初坐进咖啡厅。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才见陈博士姗姗来迟。
在赵瑞那张合影里,陈博士站在最靠中心的位置,另外几位研究员如同众星拱月般立在他两侧。
陈博士,在实验室里资历最深、地位最高,即便夏叶初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陈博士却是夏氏元老级人物,和夏叶初的父亲是一辈的,其威望不同凡响。
也是因此,赵瑞的朋友圈才能掀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这场挖角战里,陈博士是关键。
赵瑞要是挖走了陈博士,实验室自然人心涣散。
可若这位定海神针还立在原处,剩下那些摇摆的枝叶,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博士落座,脸带歉意:“路上耽搁了,让你们久等。”
“不,不,是我们冒昧了,都放假了还喊您老出来。”宁辞青笑着说,“而且,您昨天刚打完高尔夫吧?休息得可还好?”
陈博士没想到宁辞青第一句就提起他和赵瑞打高尔夫球的事情,嘴角抽了抽,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不信,但其实我一直没想过要跳槽。”
夏叶初闻言,双眼发光:“我们怎么会不信呢?陈博士,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但宁辞青端详陈博士的脸色,并没有那么乐观。
“只不过……”陈博士沉吟了半晌,看着夏叶初这个小辈,眼神流露出几分怅然,“只不过,我在高尔夫球场看到……”
“看到什么?”夏叶初的心缓缓往下沉。
陈博士欲言又止。
“您看了足以让您改变主意的事情……”宁辞青想了想,立即得出结论,“难道是看到了伦理委员会副主席陈启勇吗?他也和赵瑞打高尔夫?”
听到宁辞青这么说,陈博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宁辞青苦笑道:“也是瞎蒙罢了。”
第46章 我何晏山从不多管闲事
“他们财雄势大,咱们这个情况很难熬得过去。”陈博士垂眸,眼神游移。
夏叶初闻言,胸中激起一股义愤:“他们就是无耻的小偷、强盗。他抢走了我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心血,而您却要帮助他们做事情?”
听到这话,陈博士一阵难堪,下意识想要离开。
宁辞青见状,立即安抚道:“陈博士,我想叶初的意思其实是,赵瑞的人品下作,他说的话未必可靠。只怕您也被他骗了。”
陈博士闻言,果然又被拉了回来,蹙眉说:“他骗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猜,您也没完全答应下来,是吗?”宁辞青问。
陈博士点头:“我的确还在犹豫。”
“我猜也是。否则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发出你们的合照。”宁辞青说,“他就是想用这样的办法离间我们,让您陷入不义。”
陈博士抿了抿唇,却道:“唉……其实从我答应和他打高尔夫那天起,就已经陷入不义了!”
“您别对自己太严苛了。”宁辞青温和地说道,“但是,请您想想,退一万步说,您真的下定决心跳槽,到了他们的实验室。您肯定要是要遵守和我们签订的保密协议的。所以,‘心脉宁’的成果您是带不走的。”
陈博士眼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么,说句不好听,这样的您对科瑞而言有什么价值呢?”宁辞青反问道。
陈博士讷讷道:“他们……他们说有新的项目让我主持。”
“科瑞内部派系林立,自己人的蛋糕都不够分,这样的大饼大概也只是画给您看看而已。”宁辞青语气沉稳,“而且,科瑞内部和咱们夏氏的风气不太一样,党派倾轧,数据灌水,只看利润不看创新。您到那儿恐怕会很不适应。”
这番话像细针,挑破了某些刻意回避的念头。陈博士沉默良久,终究叹了口气:“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
宁辞青看了看夏叶初,示意这是打感情牌的时候了。
谈判的艺术,宁辞青比较在行。但到了真情实感,到底无人比夏叶初更真挚。
夏叶初转头,看向陈博士,从袋子里拿出一方青石镇纸。
看到这方青石,陈博士眼神一震。
夏叶初动情地说道:“陈叔,您还记得吗?这是您送给我父亲的镇纸。它一直放在父亲的案头上,即便父亲离开了,我也没有把它束之高阁。”
陈博士混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夏叶初也是真心感触,声音发颤:“实验室是我父亲、您、还有所有前辈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地方。我不求什么,但求您不要轻易放弃,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夏氏,而是为了让您半辈子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半小时后,陈博士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陈博士、夏叶初以及宁辞青并肩坐在咖啡馆窗边。配文只一句:“最好的平台,是与赤诚之人共筑未来。”
夏氏公关部也发出正式通告,表示“关于核心团队变动的传闻均属不实信息,本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夏叶初和宁辞青风尘仆仆,直接拉着手杆箱去的咖啡馆。
现在也是累了,便先各自回家。
夏叶初驱车把宁辞青送到公寓楼下。
下车前,宁辞青将夏叶初外套的领子轻轻拢了拢:“师哥,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
夏叶初点点头:“你比我更累,你也要好好休息。”
“你怎么看出来,我比你更累?”宁辞青笑着问。
夏叶初定定看着宁辞青,眼神透出一股认真:“不知道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很累。”
宁辞青心神一震,半晌又弯起那双惯常含笑的眼:“和师哥在一起,累都是有意义的。”
宁辞青和夏叶初在一起,总是很快乐,却也总是不太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