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会俄罗斯菜……”
“刚买来的酸奶油,要加一勺吗?”
“喝罗宋汤吗,阿阵?”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对Gin的口味也从生疏变成了后来的了如指掌,他在料理上属于有天赋的那一类,开始菜就做得不错,随着时间推移,倒越发好了。
*
回忆如潮水般向Gin涌来,似乎过去了一秒,又像过了一分钟,他漫不经心地看财经报道,以及社会版托马斯.辛多拉宣布开发人工智能、制药大亨约翰逊被刺身亡……
叶藏在打包东西,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他跟Gin的行李不多,可前几日与原研二逛来的锅碗瓢盆,还有马克杯,依旧没拆封,它们看起来很好、很完整,也很占地方,因为是瓷器,打包时要更小心点。
分明是佣人干的工作,却忙得不亦乐乎,Gin一直不理解日本人的生态,艺能界的女主播嫁入俳优世家,不得不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做家务,伺候丈夫与儿子,晚上也是为全家人烧好洗澡水后最后一个用叶藏像受到过禁锢的教育,一向爱亲历亲为做这些事。
他很擅长家事。
“那是什么?”像终于发现了尘封的瓶瓶罐罐,如同一家之主般问了声。
其实第一天就看到了,只是没在意,眼下问,不过是他将陶瓷罐塞进行李箱的模样太费力了。
跪坐在行李箱的边上,露出一截没什么赘肉的腰,用力向下压行李箱面时,腰一颤一颤的。
“是……我买的一些东西。”下意识地隐去研二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不想把社会关系中的任何人与组织扯上关系,不想被看见那一面,不想带来不幸。
Gin还没说话,可他的眼神,分明是让叶藏继续往下说。
“一些杯子,还有餐具。”他慢条斯理的言语,听在Gin的耳朵里,有些嗔怪了,“米花町的房子,虽然有家具,却还不能住,吹风机、锅碗瓢盆、床单被套,这些小件都没有买。”拆开了一个包装盒,是成双成对的马克杯,凶巴巴的狗与可怜兮兮的小猫,图案的部分脸靠着脸贴在一块。
狗跟猫实在有点即视感,Gin平静地看了一眼,视线很快移走了,没有帮叶藏搭把手的意思,半个小时后才收拾完。
“是叫计程车吗?还是……”纠结时却见换上大衣的Gin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最大的行李箱。
他们一共有三个箱子,两个三十寸,一个登机箱,Gin将三十寸的大箱子合并一起往前推,他带着黑色礼帽,斯拉夫人高挑的身材配一身黑大衣,既像男模,又像黑/手/党。
“哎?阿阵?”叶藏有点奇怪,还是拎着小登机箱,亦步亦趋跟在Gin的身后,这有冲淡了他身上的恐怖气息,居家倒也没有,却像个靠谱的男人了。
到楼下才发现,伏特加已经等着了。
开的不是Gin心爱的老爷车,许是被嘱咐了什么,开来的是一辆厚重的suv,与精致小巧的日本车并排,真像钢铁猛兽。
Gin拖着行李到后备箱位置,伏特加哼哧哼哧从前座下来,接过了琴酒手中的工作,叶藏看着,感到了一阵难言的羞愧,自己给阿阵当后勤时从没干过这样的事,他们间一直是阿阵拿行李的。
羞愧后,不由伸出手,想自己把最小的箱子架上车后排,不料伏特加大惊失色,急忙拦住叶藏道:“让我来、让我来。”
人可以笨,但不可以没有眼色!
叶藏被推上了车,Gin一般在副驾驶位,这次破天荒地坐在后头,伏特加表情一肃,干脆地升起了车座间的挡板。
阿叶:?
Gin发出一声冷笑:蠢货!
等到了地方又麻溜地把行李搬下来,留下一句:“大哥的车我马上送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伏特加过分的反应似乎昭示着什么,不过,叶藏也好、琴酒也好,都没有特别在乎。
品川的高档小区林立,Gin与叶藏的塔楼,当年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快十年过去了,高昂的管理费起到了作用,楼栋依旧很干净。
走进室内,一片黑洞洞的,摸索了一下墙壁,按下某个按钮,只听见“嗡”的一声,将室内围得密不透风的百叶窗匀速升起,晴朗的天空像在他们的耳边,一伸手就能摸到,透过落地窗向下眺望,一览众山小。
多亏Gin的危机意识,只要是他们居住的安全屋,都位于高点,要不就是方圆几里空空荡荡,他的反狙击意识实在是太强了。
屋内陈设与十年前一模一样,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后勤成员一直留着,将这里打扫得很好。
Gin的东西近似于无,衣服是不可能留着的,一个是穿不上了,此外,能测出他DNA的东西统统要销毁,叶藏的东西则留了不少,比方说他的颜料,还有曾经的画。
酒放得住,甚至越放越醇厚,不过当年Gin喝的肯定跟现在的不同,现在的更好,未必看得上过去的小猫三两只。
进了组织的安全屋,衣服什么的就不用担心了,后勤人会送过来,冰箱在他们来之前就塞得满满当当,叶藏把行李箱拆了,挂好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归位,还有就是买的零散玩意,一股脑地塞进了储物箱,虽然有家政做过卫生了,还是将调味料按照自己的顺序,整理了一番。
Gin说回来静养就回来静养,而且他从来没做过家事,他甚至不用开车陪叶藏去超市,要什么都是一通电话让后勤送来就行了。
不过,叶藏不喜欢那种感觉,在与血腥交织的黑暗组织里,他还是想寻找一些日常,普通人的日常。
打扫好已经晚上了,做饭肯定来不及,伏特加很聪明,把琴酒的车开来时带了打包的寿司,叶藏把满满一大盘寿司摊在料理台上,琴酒对这种日本传统的生食兴趣一般,正开着电脑处理他的内勤工作,叶藏呢,则不得不给小庄打一通电话,说明自己急匆匆的搬家。
……
小庄接到电话时,正在跟野口大海吃饭,野口是他血缘上的叔叔,这两年中,事业肯定比不上坐火箭炮,冲上国际大舞台的叶藏,也称得上一帆风顺,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他也有点自己的想法,让小庄尽量减少工作,想沉淀一下,为了转型做打算。
“丁零零、丁零零”
“摩西摩西,叶藏老师?”
“什么,搬家?这么突然,是工藤老师附近的那一间吗?”
“啊,不是,东品川是吧。”小庄强作镇定道,“稍等一下,叶藏老师,我抄一下地址。”
“不方便探访吗?没关系,有什么事我们邮件联系就好了。”
轻描淡写地挂断了电话:“再见,叶藏老师。”
对面的野口大海没敢吭气,稳健对话的背后,是小庄颤抖的双手与他不对焦的瞳孔。
“冷静点,小庄。”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我很冷静”
如果你手不颤抖的话,才有说服力吧。
野口大海品了一筷子菜,也有点食之无味了,他对小庄说:“算了算了,反正你也没心思吃了,不如今天就这么散了?等有机会再说吧。”
小庄一听他这话,立刻站起来,对野口大海鞠了一躬。
野口听得清楚,刚叶藏就支支吾吾说在哪个小区,确切地址是一点都没透露,小庄他清楚,干不出蹲点跟踪的事儿,而且阿叶的反侦查能力,还是挺强的。
他细品了一下,不是菜,是地址,总归是高档小区,急急忙忙从酒店搬迁,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给他当学徒时也是,业内神秘的保时捷金主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这师傅兼绯闻情人能不知道吗?实际上,不仅知道,他还撞过几次。
想到了,野口大海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杯酒,自斟自酌起来。
这闲事,外人都管不了,小庄的话,只能自求多福了。
……
挂断电话后,叶藏惴惴不安的,小庄的旁敲侧击他听得清楚,人在想什么也能揣测出一二。
他是个公众人物,完全潜行,跟现实不搭噶多少有些困难,除非不要自己的事业,刚才跟小庄的对话根本没糊弄过去,再说了,不让经纪人知道自己住哪,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但这会不会影响阿阵的修养呢?他很清楚,对方是个疑心病非常重的男人。
打完电话后就用忧郁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Gin,以为躲得飞快,实际上,却像猫在心尖上抓挠般,总会留下痕迹。
普通人尚如此,更不要说五感更敏锐的Gin了。
他下午时练习拆卸枪械,保持手感,迸裂的伤口还没到能打枪的地步,拆解组装、饮鸩止渴罢了。
“有事?”被看了好几眼后,干脆地叫破了。
“……回国后安排了一些工作,要与经纪人对接。”他说,“没透露具体的地址,有事的话,可以在附近找家咖啡店跟他谈吗?”
“随你。”琴酒才不会说“让他来也没问题”之类的话,那就太ooc了,事实上,叶藏暴露了区域,已经是在警戒线上起舞,按他嗅到老鼠味就杀的脾气,能够同意叶藏工作,已经是了不得的退步了。
贝尔摩德在这儿肯定要嘲笑Gin,伏特加的话是一个字也不敢说,还会为不那么冷酷的大哥找借口。
叶藏长呼出一口气,得到这样的答案,已经很满意了,不敢再奢望太多,而且……
实在有事的话,也能用喝咖啡的借口出去呢。
总之,跟Gin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静养太久的,很快就能回到正常的轨道吧。
叶藏跟光球都这么想的。
……
接下来几天,相当有规律。
除了跟阿阵一起过的日子外,就是考虑接下来的工作了。
跟阿阵在一起的日子很忙,只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话,连三餐都是不定时的,随便买点便利店食物,乃至罐头就可以打发掉了。
阿阵就不行了,除了烟酒,他的生活相对健康,顶级杀手像保养枪械一样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以前叶藏手上有个表,关于他的每天摄入,后来,红肉白肉他已经了熟于心,盘算一下菜谱就能做了。
这一块会耗费他不少时间,隐形的家事实在是太多了。
但他甘之如饴,跟阿阵在一起的生活太安静了,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哪怕可以房门一关各干各的,他还是会觉得别扭,阿阵每看他一眼,别扭就会加重一分。
不停地干事情,才能冲淡这种情感。
对了,警校那里,小景跟研二不约而同地不联系了,似乎是在查什么案子,两人都神出鬼没的,研二还是挺抱歉的,再忙了也能抽空跟他发消息,说不好意思,答应节假日陪你去代官山,却没有空了。
其实,当天发生为了找不去的借口绞尽脑汁呢,看见研二发的消息,差点激动地哭出来。
阿阵的嗅觉很敏锐,去见小庄桑还好,如果是研二的话……
他叹了口气想:真希望他们一辈子都不要跟阿阵碰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还有一更
大哥、哎、大哥真的太稳了
这就是熟男吗?
第30章
次日, 与小庄约在品川的day coffee咖啡馆见面。
这家咖啡馆在靠海的位置,从这里能眺望跨海大桥,海与山相连接的交通枢纽,在白日展现出不一样的风情, 微暖的阳光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与桥, 一切都是淡蓝色的, 透过大面透亮的玻璃, 美得像一幅画。
阿叶成了画中的一员, 跟随google map的指引来到咖啡厅,推门时, 小庄难掩心头的紧张, 连面上也带沉重之色。
接到他临时搬迁的电话后, 脑内妄想了各式各样的场景,叶藏老师总归是不情愿的, 相处这么久了, 小庄还能不知道他的性格?哪怕被胁迫了也只会一个人柔柔弱弱地内耗, 对外还要撑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从他杨柳般无依傍的风姿, 外人也能窥见一丝真相了。
他担心阿叶, 不仅是作为经纪人, 也是相处已久的朋友。
结果, 跟想象中似乎有些不同。
小庄打量他的脸色, 比想象中的好太多,甚至, 怎么说呢……透露出一种被疼爱过的红润色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