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难道师姐认为,说实话是错的?对萧师兄说祁师兄没有做这些事、让他放心,那是欺骗。师姐希望我说谎话去骗萧师兄吗?”
莫悠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为什么不沉默呢”,可这句反问更伤人。
她看着尤溪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溪的目光在躲闪。每次她说到关键处,尤溪都会垂下眼帘,像是在藏什么。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尤溪在说的话,不是她想说的,而是她必须说的。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莫悠晴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脸上浮起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和无奈,“萧师兄和祁师兄在冷战,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在闹别扭,叶师兄对萧师兄……我不是看不出来。”
“现在连你也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想写话本帮他们重归于好。可是我越写,他们越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尤溪,声音很低:“尤师妹,我总觉得你藏着什么。如果有一天你想说,我随时在这里。”
说完,她抱着那沓话本草稿拐过廊角,消失在回廊尽头。
尤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穿过廊柱的缝隙,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莫悠晴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在心里想的是:你说得对,我在刺他。我必须刺他。可我没有办法。
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急,像是要逃开什么。
萧离仍旧站在廊下,看着演武场上那两道身影并肩走出场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手上的剑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一回又一回。
有人从身后走来。
“萧师兄。”
他转过头,看见叶若愁站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永远是这样,来得悄无声息,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植物,不会打扰谁,却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喝点水吧。”叶若愁将茶盏递过来,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离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开口说话。
叶若愁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晚风卷起几片枯叶。
“萧师兄。”叶若愁开口,声音轻而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萧离握紧茶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确在躲。
自从那天在后山竹林对祁瑜说了那番话,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叶若愁的接触。
叶若愁来找他探讨药典,他说有事先走;叶若愁给他送茶,他道一声谢放下就走;叶若愁与他一桌用饭,他匆匆吃完便起身离开。
他记着祁瑜那句话:“你每次看见叶若愁靠近,都要跟我解释。解释完了,又继续对他好。”
他不想再解释了,他只想让祁瑜看见自己的改变。
可叶若愁不傻。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是因为祁师兄不高兴,所以你疏远我吗?”叶若愁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人从暗处忽然拖到光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萧离沉默了,他看着叶若愁那张脸,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起心肠,开口:“若愁,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确实应该保持一些距离。我不想让祁瑜误会。”
第211章 我没有叶若愁重要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
叶若愁的目光暗了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
“祁师兄自己……不也跟忧缘走得很近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他做得比萧师兄更过分,也没有在意萧师兄的感受。”
“我不懂,萧师兄为什么还要这样委屈自己?”
萧离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事不用你管。”
“对,与我无关。”叶若愁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对上萧离的目光,声音低下去,“但我们不是朋友吗?”
“萧师兄可以为了一个不顾你感受的人疏远我,那我算什么?在你和祁师兄之间,我可以退得远远的。可你连朋友都不让我做吗?”
他的声音没有颤,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克制的、压制到极点的哀求。
“我们当然是朋友。”萧离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到底还是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些边界感。”
叶若愁听了,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朝萧离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脆弱,像一朵快要被风吹散的花。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那背影清瘦而孤寂,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萧离看着那道背影,心情十分复杂。他本该追上去,说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之后的几日,萧离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着叶若愁。
叶若愁来找他时他也会应,讨论问题时也会认真解答,只是在叶若愁靠得太近时,他会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或者在衣袖快要碰到时侧身避开。
那种疏远是有分寸的,是礼貌的,可终究是疏远。
叶若愁感觉到了。每一次萧离退开半步,他眼底的暗色便深一分。
他面上不显,只是笑容越发的轻、越发的淡,淡得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风吹碎似的。
祁瑜也感觉到了。
那天从演武场回去,他路过药堂,看见萧离正和叶若愁说话。
萧离态度不似从前那般亲昵,但也算不上冷淡,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
叶若愁指着药典上的某处问他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答了几句。叶若愁又说了一句,萧离停顿片刻,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祁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心中翻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师兄说过不会再和叶若愁单独相处。可他没有做到。
他对叶若愁保持了距离,可他还是回他的话,还是看他递过去的药典,还是站在药堂里跟他说话。
他若真的退得干干净净,叶若愁怎么会还能靠近他?
为什么不彻底一点?为什么不能直接拒绝、转头就走?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伤害一次叶若愁?
那天傍晚,萧离回到院子时,祁瑜正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看得不太仔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还是萧离先开口:“今天药堂比较忙,我回来晚了。”
“嗯。”祁瑜的声音平淡,“和叶若愁?”
萧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来问事。”
“我知道。”祁瑜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萧离面前,语气仍旧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凿开的裂纹,“师兄上次跟我说的是,不会再跟他单独相处。”
萧离张了张嘴,刚要解释:“我没有”
“那刚才算什么?”祁瑜打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他不可以去问药堂长老吗?不可以去问别的师兄吗?非要来找你?”
萧离沉默了,他想起叶若愁来找他时,他本来想找借口离开。
可叶若愁说了一句话让他留了下来:“萧师兄,我问完我就走。我知道你在避我,就这一次,行吗?”
他心一软,就留了下来。
“我问心无愧。”萧离说。
“问心无愧。”祁瑜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淬了冰,“又是这句话。”
“师兄,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问你,你问了心,问过我吗?你知道我看见你和叶若愁站在药堂里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萧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你和忧缘呢?”
祁瑜的眉头蹙起。
“演武场,手把手教他练剑。藏经阁,他对你笑成那样。”萧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只是在药堂里跟叶若愁说了几句话,你就觉得我出尔反尔。”
“你自己呢?你每天跟忧缘走得那么近,我看到的那些画面,你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你可以直接来问我,而不是”祁瑜说。
“问什么?”萧离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我之前想去找你说清楚,可我看到的是你跟忧缘在一起。我站在回廊那边看着你们,你知道吗?”
“忧缘递帕子给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仰头对你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你说我让你等,你自己又做了什么?你每天跟他挨得那么近,你就不怕我难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你已经不在乎我难不难过了?”
祁瑜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当然在乎。”祁瑜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在乎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了。”
“那你在乎的方式,就是跟他手把手练剑?”萧离冷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你的在乎,我可真是消受不起。”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祁瑜心口。
他愣住了,看着萧离那张脸,看着那双曾经只对他笑、只对他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心脏在钝痛,他脸上却勾起了与萧离如出一辙的冷笑,讥讽道:“那你呢?你在乎我难不难过吗?我从前和你说了无数遍,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呢?”
“我如今只和忧缘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了?可你从前到现在,和叶若愁说了多少句话?你们挨得有多近,你心里没数吗?”
“你承诺不再和他单独相处,我信了,我居然信了?信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他垂下眼,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看来,我还真是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