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而乔舒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那苍白虚弱的神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光彩。
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抹得逞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清晰地漾开。
沈云涧心头乱成一团,又气又急又懊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深究的隐秘情愫。
他强行压下混乱的心绪,板起脸,试图找回师兄的威严和刚才的立场,语气生硬地找补道:
“我……我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一样!你是师弟,是亲人!他那是……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乔舒清却像是听到了最动听的赞许,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顺着沈云涧的话,瑟地接道:“那是当然。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比?”语气里的轻蔑与满足毫不掩饰。
沈云涧被他这副样子噎得又是一阵胸闷,但此刻更担心他的伤势。
他不再争辩,强行按住还想说话的乔舒清,不容抗拒地扶住他,掌心贴着乔舒清的后心,灵力缓缓渡入,仔细探查他体内的状况。
好在……乔舒清方才虽然引动了灵力自伤,但似乎并未真正攻击要害,更多的是造成气血震荡和些许内腑轻伤,看着吐血吓人,实则并未动及根本。
沈云涧探查清楚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脸色也和缓了许多,但随即想到他这般行径,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他收回手,看着乔舒清带着笑意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沉声道:“舒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伤害自己来达成目的,这是谁教你的?!这是极端!是病态!你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斥责,是真真正正地担忧和后怕。
乔舒清见他态度软化,立刻顺杆爬,那副苍白虚弱、惹人怜惜的模样又摆了出来。
他轻轻扯了扯沈云涧的衣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和依赖:“师兄……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多关心我一下而已。”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师兄,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脆弱……”
“我自幼心思重,受不得冷落……离了你,我心里就慌,就难受……一难受,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沈云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舒清从小就这样,心思格外敏感细腻,对自己这个师兄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
小时候,但凡自己注意力被其他师弟师妹或事务分走,舒清就会生病,或者做出一些看似任性实则引人关注的事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舒清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手段越发偏激和……难以掌控。
看着乔舒清低眉顺眼、苍白脆弱的模样,沈云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过往画面: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拉着他衣角的孩子;那个生病时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被丢下的少年;那个因为他一句称赞而开心好几天的师弟……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再严厉斥责。
满腔的怒火和道理,在乔舒清这套“从小就脆弱”的说辞和此刻可怜兮兮的姿态面前,化作了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板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习惯性的纵容和头痛:“你……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胡来!”
“以后绝不许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傻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再让我发现,定不轻饶!听到没有?”
乔舒清立刻乖巧点头,像只收起爪牙的猫:“听到了,师兄,我保证。”
至于这保证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抹得逞后的幽暗笑意。
沈云涧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行事要有分寸之类的老生常谈。
乔舒清看似认真地听着,不时“嗯嗯”应声,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飘远。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师兄的注意力,此刻完完全全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点因为叶素恬而起的怜悯、责任和纠结,想必在方才那一番惊吓、争执和旧情回忆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无暇顾及了。
第74章 被抛弃的叶素恬
冷。
刺骨的冷。
犹如密密麻麻的针,瞬间穿透了叶素恬早已麻木的神经,狠狠扎进他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被两个执法弟子像丢弃垃圾一样,粗暴地扔进了寒潭禁地中央那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深潭中。
“噗通”
水花溅起不高,立刻就被那粘稠刺骨的寒意吞没。
“啊!!!”
剧烈的刺激让他原本已经涣散、麻木的意识被强行拽回!
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混合着身上每一寸伤口被冰水浸透的剧痛,如同千万把钝刀同时凌迟!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冰冷的潭水中挣扎着抬起头。
肺部呛入冰水,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几乎昏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好痛!好冷!!咳咳……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他哭喊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拍打着寒潭边缘那道无形却坚固无比的禁制光幕。
手指拍打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反而震得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鲜血淋漓。
那两个执法弟子站在禁制外,冷眼看着他如同疯狗般徒劳的挣扎和哀嚎。
“省点力气吧,叶师弟。”其中一个弟子嗤笑一声,“这禁制是专门为你这种罪徒设的,别说你,就是大乘期长老来了也破不开。老老实实待着,熬过这三年,或许还有条生路。”
说完,两人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呼啸的寒风中。
“不……不要走……回来……救我……师尊……大师兄……救我啊……”叶素恬的呼喊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冰冷的潭水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伤口在极寒和含有侵蚀之力的潭水作用下,非但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如同被无数冰蚁啃噬,又痛又痒,深入骨髓。
裂魂鞭留下的神魂创伤,在寒气的刺激下,也如同被反复撕裂,头痛欲裂。
黑暗、冰冷、孤寂、无边的痛苦……将他彻底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他不是气运之子吗?!他不是应该受天道眷顾,万人追捧,顺风顺水吗?!
系统呢?那个自诩高维产物、无所不能的系统呢?!它不是说会帮他登顶巅峰,享尽一切吗?!
这就是他的天命所归?!这就是他该有的结局?!
在冰冷刺骨的寒潭里,像条蛆虫一样痛苦挣扎,承受非人的折磨,被所有人抛弃、唾弃?!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化作滔天的怨毒与憎恨!
恨祁瑜!恨萧离!恨乔舒清!恨沈云涧!恨方锦行!恨所有抛弃他、伤害他的人!也恨这不公的天道!
更恨……那个把他带到这条路上,却在他最需要时却无能为力的系统!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从牙缝里挤出淬毒般的声音:
“系统……你给我出来!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高维产物,凌驾于此界天道之上吗?!你不是说,有你在,我注定会成为此界主宰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讽刺的笑容,混合着血污和冰水,显得无比狰狞。
“那现在呢?!我被祁瑜那个杂种压得死死的!我的能力在他面前像个笑话!我被当众鞭笞,像条狗一样被扔进这鬼地方!”
“这就是你所谓的‘高维’?!这就是你承诺给我的‘天命所归’?!”
“你说话啊!废物!”
最后一声“废物”,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愤和对系统无能的不满。
“咕!”
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啼骤然响起,带着一种被忤逆、被羞辱的暴怒!
下一瞬,叶素恬只觉得脸颊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白鸽虚影骤然显现,锋利如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狠狠抓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叶素恬痛呼一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电流,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爆发!
“啊啊啊啊!!!”
叶素恬发出了比刚才被扔进寒潭时更加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整个人在冰冷的潭水中剧烈地抽搐、痉挛,五官扭曲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极寒与电击的双重折磨,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被疯狂地撕扯、灼烧、蹂躏!
白鸽虚影悬浮在他面前,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暴戾。
尖利的声音直接刺入叶素恬濒临崩溃的意识:【废物!还敢质问本系统?!】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来到上清宗整整三年,方锦行、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这五个身负大气运之人,你一个都没能成功攻略!】
【尤其是祁瑜!不仅没捞到半点好感,反而让他对你恨之入骨!简直丢尽了本系统的脸!】
【倘若你有点出息,我早就将他们几个的意识蚕食殆尽,夺取他们的气运和天赋,恢复了全盛力量!】
【莫说祁瑜那点微末的九尾狐血脉,便是此界天道,也要在本系统规则之下俯首!何至于今日,被那半妖血脉压制,让你这废物落得如此下场!】
白鸽越说越怒,猩红的眼中戾气暴涨,显然对现状极度不满。
它翅膀猛地一扇,又是一股更加强大的电流狠狠灌入叶素恬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