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次,铜镜清光径直笼罩向萧离手中、被灵力禁锢的暖玉碎片。
“嗡”
镜身剧烈震颤,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被点燃的鲜血,从镜面喷薄而出,全部指向那些碎片!
这红光,分明是从暖玉碎片内部透出来的!是根源!
沈云涧又再次用清心鉴扫过柳氏的尸身,镜面毫无反应。
“魔气的源头……是这玉!”一名弟子失声叫道。
沈云涧收回灵力,他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
真相,似乎已浮出水面。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在柳氏苍白却已恢复安详的遗容上。
她只是个凡人,体弱多病,身上并无修炼痕迹。
如此浓郁的魔气根源竟是一件她贴身佩戴的暖玉……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谁?!谁把这东西放到夫人身边的?!”叶承远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嘶声问道。
萧离目光如电,扫向瘫软在地的几名柳氏贴身丫鬟:“说!这暖玉,夫人平日如何佩戴?可曾离身?最近有无异常?”
一名年纪稍长的丫鬟吓得魂不附体,哭着磕头:“回、回仙师……这暖玉是大少爷多年前千辛万苦寻来,给夫人温养心脉的……”
“夫人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就、就放在心口的位置……说是大少爷的孝心,能镇住心悸……”
叶若愁千辛万苦寻来的暖玉?!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叶素恬眼中猛地爆发出暗光,不顾伤势,尖声叫道:“听见了吗?!是叶若愁给的!定是他与魔族勾结,将这魔玉给了他娘,方便传递消息,甚至要害死我娘!他才是内奸!快!快去把他”
“你闭嘴!”萧离一声冷喝,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指控。
“叶素恬,柳氏夫人已然证明是被人陷害,你方才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出手斩杀,甚至折辱尸身,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我没错!”叶素恬梗着脖子,“当时那情形,魔气爆发,她分明就是要自爆!我要是不出手,在场所有人都要遭殃!”
“我那是果断处置,避免更大伤亡!我何错之有?!难道要等她把我们都炸死吗?!”
他这套说辞,将自己置于“当机立断、顾全大局”的位置,听起来竟有几分歪理。
萧离冷笑一声,不再与他纠缠这个,只凉凉道:“你有没有错,等若愁师弟出来,你自己跟他分说。”
“叶若愁是魔族奸细!他跟他娘一样!”叶素恬立刻尖叫。
萧离不再理他,继续追问那丫鬟:“这暖玉,可曾有过丢失或异常?”
丫鬟抽噎着,努力回想:“好像……五六日前,夫人晨起时发现暖玉不见了,急得差点晕过去……我们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
“后来、后来是春杏……她说在花园角落里捡到了,还给了夫人……夫人当时还赏了她……”
春杏?正是刚才被华仟情掳走的两名丫鬟之一!
线索,在这里骤然清晰,又猝然断裂。
但已足够。
萧离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云涧和众人,声音清晰而冰冷,将串联起来的线索一一铺开:
“大师兄,各位同门。现在事情很清楚了。”
“勾结魔族、为华仟情提供庇护和信息的,并非叶夫人。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利用者,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陷害目标。”
“有人,早就在谋划。其目标,一为私怨,二为扳倒夫人身后的若愁师弟!”
他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发白的叶素恬,继续道:
“计划很周密。收买或胁迫了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杏,伺机盗走这枚叶若愁所赠、柳氏从不离身的暖玉。”
“交给华仟情,由他施法,将精纯魔气灌注其中,再让春杏‘偶然’找回,放回柳氏身边。”
“随后,为了不被抓住把柄,华仟情将这丫鬟掳走,同时又能引我们到后院,将脏水往叶夫人身上泼,于是就有了刚才那出戏码。”
“当我们拿着清心鉴探查时,稍加刺激这暖玉,其中魔气就会被引动、爆发,造成夫人身怀魔气、企图自爆的假象!”
萧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彻骨的寒意,直指叶素恬:“而我们的叶素恬师弟,十分迅速地制止了这场自爆。如果夫人自爆而死,那么暖玉上的魔气十分明显,藏都藏不住……”
“而如果你一剑刺死她,再颠三倒四地引导众人,消耗时间,那么这暖玉上被激活的魔气会慢慢消散,事情便不会败露,夫人和若愁师弟奸细之名难以洗脱!”
“只不过你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没想到我会为夫人整理遗容,更没想到夫人在自爆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了暖玉的不对劲,将暖玉从胸口的衣襟中拿了出来,握在了手心!”
萧离看着柳氏的尸身,和那微微蜷缩的手指,眼眸中不免动容:
“夫人留下的,不止是这枚作为罪证的暖玉。她用最后一点清醒和气力,为我们,更是为了她的孩子若愁,留下了洗刷冤屈、查明真相的唯一线索!”
话落的瞬间,萧离死死盯住面色惨白到极点的叶素恬:
“叶素恬!你口口声声为母报仇,大义凛然!可你今日所做一切,斩杀无辜,折辱遗体,构陷同门,步步紧逼……桩桩件件,真的是为报仇,还是为了掩盖你与魔头勾结、陷害嫡母兄长的罪行?!”
“现在,证据在此,逻辑已明。”萧离一字一顿,声音响彻院落:
“你,还有什么好说?!”
萧离的分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院落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愤怒与不可置信,聚焦在叶素恬身上。
叶素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抖了抖,随即,一种近乎癫狂的尖利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嘶哑难听。
“哈……哈哈哈……”他笑得咳出血沫,眼神却锐利如毒针,死死钉住萧离,“精彩!真是精彩!三师兄,你这一番推测,简直比话本子还离奇!”
“可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结魔族了?哪只手拿到我与华仟情串通的证据了?!”
第108章 巧言善辩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我怀疑柳氏,是因为我娘死了!死得那么惨!在这叶家,跟我娘有旧怨、巴不得她死的,除了柳氏还有谁?!我怀疑她,合情合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回了底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的嘲讽:“说我与魔族勾结?就为了陷害柳氏,顺便扳倒叶若愁?萧师兄,祁师兄,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我娘,是死在华仟情手里的!被吸干神魂,死无全尸!那是我的生身母亲!”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我不去想着怎么宰了那魔头报仇,反而要先去跟害死我娘的仇人勾结,就为了去害一个柳氏?再加一个叶若愁?他们配吗?!”
“配值得我叶素恬赌上自己的仙途、自己的名声,去跟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搅在一起吗?!”
这话,站在常人逻辑上,确实难以反驳。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谁会转头就去跟仇人合作?
叶素恬敏锐地捕捉到了众人情绪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语气转为尖锐的质问:
“还有,我被关在寒潭整整半年!与外界隔绝,身受禁制!请问三师兄,我是如何与那魔头华仟情联系上的?又是如何与他密谋设计这一切的?莫非你们要说,我早在进寒潭之前,就已与魔族勾结?!”
他猛地看向沈云涧和其他弟子,声音带着煽动性的委屈与愤怒:“那么就还是那句话,我为何要自毁仙途和魔族勾结到一起?”
这一连串的反问,句句打在逻辑的薄弱点和常理认知上。
萧离被他堵得胸口发闷,他知道原书里华仟情是叶素恬的攻略对象之一,也许他们二人早有接触。
可这话他没法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祁瑜一直冷眼旁观,忽然开口道:“如果,陷害柳氏和叶若愁,只是你顺带的一步棋呢?”
他银灰色的眸子毫无温度地落在叶素恬脸上,缓缓道:“你与魔族交易,让华仟情杀你母亲。这样,你便能以守孝之名,合情合理离开寒潭。”
“你为他提供我们的动向和枫叶城情报,作为交换,他助你恢复,或许还有其他承诺。而连续的情报泄露,必然会让我们怀疑内部有奸细。”
“于是,你顺势将嫌疑引向柳氏母子。借魔气暖玉和当机立断的斩杀,既除掉了厌恶之人,又将奸细之名扣死在柳氏母子身上,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一石三鸟。杀母脱困,报复仇敌,隐藏自身。”
祁瑜顿了顿,看着叶素恬骤然僵硬的表情,吐出最后一句:
“至于仙途……若你所图更大,与魔族的交易能带来比上清宗亲传弟子更好的前途呢?或者,你自信能永远不被发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将弑母作为脱困和交易的条件!将构陷作为洗清嫌疑和报复的手段!每一步都算计到极致,狠毒到极致!
院落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看向叶素恬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深的寒意和恐惧。
若真如此,此人心性之歹毒阴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叶素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那是秘密被猝然洞穿核心的惊骇与狰狞。
但他很快强行压了下去,表情甚至变为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流。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目光在祁瑜和萧离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罐破摔的阴冷。
“好,很好。祁师兄,萧师兄,你们真是……思维缜密,想象力丰富。”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为了往我身上泼脏水,连弑母、自毁仙途与魔族交易这种匪夷所思、丧尽天良的罪名都能编造出来。”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悲愤与控诉:“我只是被关在寒潭三年!三年而已!三年后出来我依旧是上清宗宗主亲传,前途无量!我何至于要残害生母、赌上一切去换这区区三年自由?!”
“我是疯了还是傻了?!你们说这些,除了恶意揣测,除了因为之前我与你们不睦而公报私仇,还有什么?!”
他转向沈云涧和其他人,声音嘶哑却带着煽动力:
“各位师兄,你们扪心自问,谁会为了少受几年苦,就亲手将生母送入魔口,还把自己绑上魔族的战车?谁又会放着第一宗门的大好前程不要,去跟朝不保夕、人人喊打的魔族勾结?!”
这番话,再次动摇了部分人的判断。
是啊,代价太大,动机似乎又不够充分。
叶素恬是宗主亲传,天赋不差,即便受罚三年,出来依旧是内门精英。
为了后宅恩怨和可能存在的竞争,勾结魔族、弑母构陷……这听起来太过骇人听闻,也似乎……不值。
叶素恬见气氛有所回转,立刻抓住这点,语气强硬起来:“现在的线索,只有那块被动过手脚的暖玉!只能证明柳氏是被陷害!至于谁陷害的,那丫鬟春杏是关键!可她已经被掳走了!”
他目光扫过萧离和祁瑜,带着挑衅:“一切不过是基于玉佩的推测,局限太大。当务之急,是找到华仟情,找到春杏!而不是在这里,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给自己人乱扣罪名!”
萧离紧抿着唇,他知道,叶素恬太会狡辩,也太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和思维的盲区。
没有铁证,比如当场抓获他与华仟情联络,或者找到他们之间明确的交易凭证,很难将他彻底钉死。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知道此刻纠缠无益,反而可能让叶素恬更占上风,反过来指责他公报私仇。
萧离转向沈云涧,语气沉肃:“大师兄,无论如何,柳氏夫人被陷害已是事实,叶若愁师弟与此事无关,他是清白的。不应再被扣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