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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金玉 西瓜炒肉 2734 2026-07-27 12:24

  他和姜轻说传音的时候,谢折风双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可他下一句提到了要同谢折风离开,这人面色缓和了一些。

  下一刻,谢折风直接挥起灵力,拉着他离开。

  城主府占地广阔,但对于长生仙而言,不过片刻方寸。

  安无雪甚至没来得及听清姜轻的告别之言,眨眼之间,满院梅花映入眼帘。

  困困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惊到,乍然起身“呜呜”地嚎叫了一声。

  北冥深冬积雪直至入夏才会消融,满地厚雪全是困困的脚印。

  天光微暗,院中花灯在风里摇晃,照出谢仙尊颇为阴郁的面容,竟像是晴天之下只此一朵的乌云。

  安无雪分明已经站定,这人却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他困惑多于不悦,因此没有立刻甩开这人。

  他悠悠叹气,问道:“是我今日审曲问心时,哪里越了身份和规矩,让师弟不开心了?”

  谢折风微愣。

  他眸光晃了晃,阴郁之色瞬时褪去,急忙道:“师兄不生我的气我都很是喜乐,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是因为那姜轻”

  那姜轻什么?

  谢折风不知如何说。

  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憋闷与难受。

  顽固的心魔已经寻着时机,在他的识海中猖狂地引诱着他。

  他好不容易压下不该属于他的暴戾,理智归来,可他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立场与资格置喙这些事情。

  他先前怕安无雪让自己忘情,把自己推远。

  现在怕安无雪漫漫人生中,挤入另一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不是他。

  但如果那人不是他……他能如何吗?

  他是他的师弟。

  也只是他的师弟。

  就连同门之谊,都是千年晃眼而过,直至此刻才得来不易的关系。

  谢折风没能说下去。

  但他双眸愈发幽暗,抓着安无雪手腕的力道愈来愈大。

  安无雪却更为茫然。

  他一瞬间以为谢折风在委屈。

  可谢折风怎么会委屈呢?

  他满脑子的莫名其妙,只好说:“我带姜轻一起去审曲问心,此事我昨夜是同你打过招呼的。”

  身前之人稍稍垂眸,双目微红。

  这时,困困几步来到了安无雪脚下,蹭了蹭他的脚踝。

  安无雪甩开谢折风,弯下腰把这个飞起来都懒得的小东西从积雪中抱了起来,顺了顺困困的毛发。

  他平静道:“师弟随我进屋吧,我确实有要事必须和你说。”

  他就这样转身,打开房门,抱着困困走进屋。

  一如当年。

  没有合上的房门瞬间安抚了谢折风,一句“随我进屋”就把他识海中那和他争斗了八百年的心魔打趴下。

  他双眸之中戾意尽消,就这么无声地跟着进了屋。

  房门关上。

  谢折风随手一挥,卧房四方便落下了温暖的火精。

  火精光华伴随窗边倾泻而入的天光,洒在安无雪的侧脸上,将明光照进了谢折风心中。

  他忍住了继续追问姜轻的冲动,说:“曲问心说了什么?”

  安无雪本就想谈及此事,可开口之时,他还是滞了滞。

  他该从何说起呢?

  他一开始是想直接找曲问心问无情咒的事情的,结果在此之前又知道了南鹤仙尊入落月前的身份,最终得出的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千头万绪,他干脆放弃梳理,转而反问谢折风:“今天在密牢中,姜轻和我说了不少事。刚才他在你面前粗略提了一嘴,你可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嗯?”安无雪洗耳恭听。

  “师兄有心悦之人了?”

  “……?”

  困困在茶几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躺着,圆溜溜的眼睛先是转向左边的安无雪,再转向右边的谢折风。

  “呜……”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无雪在谢折风的目光下,茫然而又生气道:“仙尊,我要与你说的,是两界大事。”

  谢折风眼神轻闪。

  “我……”

  安无雪恍然。

  从前满心满脑是眼前之人的是他。

  他如今已经不愿再碰情爱之事,这人却成了当年的他。

  天命当真是会讲笑话。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干脆不管这人,接着说:“你可还记得,除了如你这样登位的仙尊,落月峰弟子姓名,皆在弟子册。”

  男人似是在打量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点头道:“是,我在弟子册上的名字是尊号和剑名。”

  出寒。

  “姜轻几百年前在冥海深处,捡到了一个约莫一千多年前的灵囊,里面有着些许落月峰和阵道传承,还有一个碎裂的落月弟子玉牌。玉牌上的名字是曲闻道。”

  谢折风乍然回神,皱眉道:“弟子册上没有此名……姓曲?”

  安无雪点头:“是,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曲闻道就是……师尊。而我从曲问心口中,问出了师尊身为曲闻道时,在北冥的过往。他……”

  “……”

  天色越来越黑。

  又是一阵轻风扫过,梅花院落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又是几盏花灯亮起。

  清澈的嗓音隐隐从房门中娓娓冒出,却被结界拦在了数不清的梅花里,带着那些往事,深埋在彻骨冰雪中。

  困困在屋内待得无聊,走到了安无雪床头挂着的和自己相似的花灯前,拨弄了一下又一下旁边的莲花灯。

  不知过了多久。

  安无雪将所有事情告知谢折风,唯独隐下了无情咒一事。

  还未收到曲忌之来信,在无情咒解法未定之前,他并不打算让谢折风知道神魂中无情咒的存在,以免横生枝节。

  谢折风一直听着。

  他一开始似是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提起姜轻,可之后他听到了断剑一事以及其中和曲氏千丝万缕的联系,神色也逐渐严肃。

  安无雪说完后,问他:“登仙路毁,但背后那人在千年前就和曲问心说你是个例外。”

  谢折风确实是四方天柱崩毁之后唯一一个登仙之人。

  “我记得你先前也同我说过,你杀我……”

  他嗓音一顿。

  谢折风也登时神色一紧。

  他们其实已经谈过斩灭安无雪生机的那一剑。

  可这说到底确实是永远无法在安无雪心尖拔除的刺,每每提起,总是有些伤心。

  安无雪垂眸,默了片刻,镇定下来,用眼神止住谢折风想要开口的举动,接着说:“你说你杀我,是被心魔左右。我那时便想细问你,只是后来诸事纷杂,一时忘了。”

  “你既然在雷劫之时就有心魔,当时是如何登仙的?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能这般问出口,其实已经算是以平常心,将面前之人重新当成自己唯一的师弟。

  可他说完,仍觉着胸腔有种空荡荡的酸疼。

  就好像那一剑的痛楚穿过了生死,跨越了年岁,就算他换了一个身体,也仍然印刻在他心中。

  他一直不愿过多提起,就是因为若是要谈论此事,无异于把当年自己最狼狈的一刻剖开来看。

  他终究做不了不被所有往事所扰的圣人。

  但如今正事摆在前头,安无雪知道轻重缓急,终于不再逃避。

  他想,谢折风会怎么提及那一句“罪有应得”呢?

  心魔也好,无情咒也罢,这些能影响师弟的心绪,却无法替师弟挥出那一剑。

  这一瞬间,他久违地想了很多。

  乱七八糟的心绪闪过,只有一瞬间的功夫,对他而言却已经过了许久。

  他只能等着。

  可安无雪等了许久,却见谢折风面露痛色,缓慢艰难地开口道:“我……是心魔……”

  安无雪一怔:“此言你说过”

  他嗓音猛地一顿。

  谢折风眉心雪莲剑纹倏地浮现,其上乌黑之气萦绕,竟有心魔势大之兆!

  他赶忙站起,绕开茶几行至谢折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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