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辈们算不上大富大贵,用积蓄支持他海外求学,楚扶暄心知肚明,他当年是被家里无条件地托举着。
如今父母渐渐老去,两边一直相隔万里,有三长两短他都无法赶到,背井离乡怎么可能不牵挂?
楚扶暄也想抓住眼前的工作机会,朝祁应竹开口:“抱歉最开始有误会,我是真心希望能和你们合作,就和之前说的那样,在鸿拟敲定这个岗位之前,我不考虑第二条路。”
祁应竹没有当场给出明确的反馈,楚扶暄知道,不止自己被其他厂商邀约,他们手上也有很多候选,肯定要横向对比。
而且他闯了那么大祸……
楚扶暄心情非常凄然,恨不得立即逃离作案现场。
与此同时他碍着礼节故作温顺,打听祁应竹住哪家酒店,碰巧可以载一程。
祁应竹犯不着被恭维:“没事,我自驾。”
不用继续献殷勤了,楚扶暄乐得舒坦地松了口气,缀在他身后走出包厢。
收银早被打点妥当,当下不需要两人买单,迎宾替他们推开大门,扑面而来一股海风和热浪。
祁应竹问楚扶暄是往哪边走,楚扶暄这个中午历经大风大浪,这会儿瞧着地库指示牌,恍如隔世地迷茫了下,他的车在哪儿来着?
噢,他临时找不到空位,挑了辆外观昂贵的SUV挡在前面……果然成功人士就是闲,不知道流连在哪处温柔乡,自己没接到投诉电话!
楚扶暄转了转眼珠,无意分享投机经验,随口敷衍道:“我找了暴发户碰瓷,忘记塞在哪儿了,等下我在周围多逛逛吧。”
他生怕彼此顺路又要横生枝节,于是含糊地扯了这么一个幌子。
祁应竹听完没什么表态,在心里短促地嗤了声。
想想也是,他到的那会儿附近已然堵得严实,楚扶暄来得更晚,百分百没有停的地方,不知道去祸害谁了。
互相没再纠缠,就此分道扬镳,楚扶暄放慢脚步拉开距离,还往其他方向绕了半圈远路。
然而两人仿佛有什么孽缘,他们的车子似乎停在同一个位置,楚扶暄越走越崩溃。
最后,他望见祁应竹在阿斯顿马丁前边驻足,翅膀标志和款式好像似曾相识?
没有回避的余地,祁应竹低头摘下便利贴,在拨号界面输入号码。
安静的地库里猝然放起来电音乐,第40号交响曲又吹单簧管又拉小提琴,期间还有长笛穿插捣乱。
抢在圆号奏起来的时候,楚扶暄绝望地捂住了口袋。
作者有话要说:
扶暄:第一次深切感受自己手机铃声响得那么大
第5章 桃花倒置
旧金山湾区以南,这片区域位于圣塔克拉拉谷,四季温暖阳光充沛,还有个众所皆知的代名词硅谷。
楚扶暄所在的城市被称为硅谷之心,云集了许多智能产业,来来往往的多是科技新贵。
不比纽约纸醉金迷,这里堪称务实单调,街头穿搭全是T恤搭配双肩包,没那么讲究物质消费。
地库冷不丁蹦出来一辆阿斯顿马丁,在低油耗和纯电车里脱颖而出,楚扶暄瞧见它就像金光闪闪的败家玩意。
但如果家在鸿拟的话,他们去年财报写着营收七千多个亿,公务出差开这个档次的大概是洒洒水……
看到祁应竹拿过便利贴,楚扶暄察觉大事不妙,但他注意到的时候太晚了,几乎是悬着心的瞬间,交响曲就响了起来。
更可怕的不止如此,因为研发有时候会遇到半夜报错,难免需要紧急处理,楚扶暄担心遗漏通知,所以铃声设置得有点响,保证睡熟了也能被闹起来。
久而久之习惯了音量,他离职后懒得调整,现在这熟悉的动静却格外刺耳。
哪怕立即闷牢扬声器孔,乐器的碰撞也能从指缝里漏出来,饶是楚扶暄迅速切到静音模式,各路提琴和簧管也传到了祁应竹那边去。
在他不远处,祁应竹瞥见那辆小型两厢,就已经若有所感。
胡椒白色的涂漆保养得当,还可以瞧见里面挂着小巧的平安符,车主在他窗前粘了一张无痕便利贴。
字迹很漂亮,纸上温声解释了有事快要迟到却没空位,在“对不起”旁边还画了哭脸的简笔小猫。
祁应竹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想转头去搜楚扶暄的踪影又忍住,决定掏出手机打电话。
很快,背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楚扶暄很后悔:“怎么挡到你了?早知道我抛在路边吃罚单就好!”
祁应竹拿腔拿调:“出来一趟交一百刀罚金太亏了,要是暴发户想挑战驾驶水平直接开出来,剐到你了你还能收点零花钱。”
楚扶暄朝他摇脑袋:“不不不,撞到了没事!你要是愿意的话……”
“没打算蹭你。”祁应竹打断,“快点开走吧,工作后续会有人事推进。”
楚扶暄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状:“也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什么时候都会接。”
随后他心开目明地移车驻车,待到祁应竹离开,这才缓缓驶出地库。
晚上楚扶暄还要赴宴,干脆没回家,随意地找了一处僻静沙滩靠着。
玻璃窗全部降下,潮湿的风徐徐吹过脸颊,楚扶暄略微眯起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会谈的结果估计很快就会出来,祁应竹会怎么在系统里写评价?
回顾他们整个接触相当于一场泥石流灾害,可能从头到尾挤不出几句好话,毕竟自己进门把正经商谈当成了约会。
思及此,楚扶暄背后打了个激灵,浑身的细胞都在排斥。
与老板牵红线,给他再长十个胆子也做不出这种事,或者说他压根不会考虑。
办公室恋情在楚扶暄看来归类于恐怖片,必须预警是惊悚猎奇向。同事间尚且这样,何况是和上司,吃下去一定会被噎死。
楚扶暄的喉结微微滚动,推断,他已经如此讲究,祁应竹位高权重,一举一动被那么多人盯着,大概更加忌讳这些?
但愿祁应竹没往心里去,总裁贵人事忙,指不定会很快地抛到脑后呢?自己不过是诸多候选之一,比起他过手的经营事务,谈不上有几分重量。
楚扶暄安慰着,还是有点懊恼,屈起的手指挠了挠窗沿。
祁应竹坏得就差头顶冒黑水,哪怕不计较中午的误会,往后若是共事有口舌,少不了冷嘲热讽自己找对象的标准。
什么验收条件是可以喘气,什么扛下克夫命的活口,什么白马王子的马夫……
经过和祁应竹的短暂相处,楚扶暄认为他完全有本事讲出这种刻薄话。
脑补了一会儿,感觉前途水深火热,他兴致缺缺地叹气,再打开手机想分散注意力,首页推送碰巧是互联网行业的薪资曝光贴。
鸿拟能够成为头部,必然不止流水盈利可观、平台资源优渥,发放的福利待遇也是独一档。
扫过表格的数字对比,楚扶暄又支棱起来了,自认为没那么矫情,水深火热有助于事业历练。
这么内心来回拉扯完一轮,他不乏懊恼地趴在窗前,恨不得冲到祁应竹的酒店房间,瞧瞧自己的面试评价究竟是什么。
窦灿:[怎么样哥们儿,拍拖如何?]
罪魁祸首尚且不明真相,喜气洋洋地问他对男嘉宾是否有胃口。欺令斯留散栖散O
楚扶暄瞳孔涣散,打字:[不敢有胃口。]
窦灿收到以后很纳闷:[虽然David比不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帅哥,但颜值绝对不吓人啊。]
楚扶暄心很痛:[你安排的是真David吗?为什么我问完人家结不结婚,他递过来的名片写着祁应竹?]
砸完这句话,两端哑口无言,窦灿默哀三秒,言简意赅地总结:[草。]
随即他拨来电话,语气沉重地说自己一时失误,连累了楚扶暄丢脸。
“这不是你的锅,我打听下祁应竹这几天在哪儿住,当面去澄清。”窦灿说。
楚扶暄道:“别费劲,他要是膈应这件事,我们就算给他手牵手给他磕头也没用。”
窦灿祈祷:“千万别影响你工作,他的肚量不至于这么小啊!”
楚扶暄坐得累了,一边听朋友长呼短叹,一边下车稍微活动几步。
沙滩边没什么人,他踩过棕榈树的影子,再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头。
“你不是说他脾气蛮差劲的嘛?可能转手把我封杀了。”他说。
窦灿答复:“公事上他的口碑还真不错,领导能力出色,不是耍个人情绪的类型,跳槽出来的都对他很服气。”
要是管理层的风格太苛刻,他不会推荐给楚扶暄,平心而论,祁应竹行事犀利稳重,也给足团队成长空间,很适合楚扶暄发展。
如今乱成了浆糊,窦灿头疼:“我认识他们的人事经理,等等我去刺探一下态度,希望祁应竹没填些负面印象。”
楚扶暄说:“我不奢望他讲什么好话了,别给我打那种标签就行。”
窦灿犹豫:“哪种标签?”
楚扶暄筋疲力尽:“恨嫁。”
祁应竹没见过这么迫切成家的人,有个什么词叫来着?对,恨嫁。
对着空白的面试反馈系统,祁应竹抵触地没有敲键盘,没想好该如何描述。
他看过楚扶暄的作品集,并非是潦草翻翻而已,从首款独立游戏到近两年的商业作品,他基本上浏览过一遍。
对方很有才华,不止对游戏有天然的敏锐度,随着阅历的积累,对工业化的研发模式也得心应手。
怪不得群里的高管们挑三拣四,却没指摘楚扶暄有什么短板。
或许楚扶暄最大缺点是资历不够深,比起混迹业内十多年的前辈,少了一些经验和打磨。
不过这也象征着外界可以期待他的潜力,毕竟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祁应竹思索了一会,在能力方面打了“通过”两字。
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往上填,人事总监来势汹汹,迫不及待地打来通讯。
“你们见过了,是不是很惊喜?”总监掐着时间问候。
祁应竹勉强扯起嘴角,因为涉及楚扶暄的隐私,他没分享这次的离奇遭遇。
他说:“我今天会上传系统,有些还没想好怎么写,你现在过来催,是不是有点着急?”
“那么好的差事,有的是人急啊,我这边收到好几份内部申请,都想着上岗分忧。”总监道。
他再说:“而且这主管缺太久了,项目组那边会有问题,制作人想这个月定下来,不然他工作量太大扛不住。”
祁应竹闻言,说:“你们手里有多少候选在对比?”
总监答复:“你要是没有意向,我就在五个人里挑。”
能够走到最后这步,大家没有实质的水平差距,在其中随便指一个都能上任,非要说筛选指标的话大概是全凭缘分。
祁应竹嘱咐总监把另外四个候选的信息发过来,没到五分钟,邮箱收到了打包资料。
主策划作为研发模块的核心人物,他不考虑调用内部人员,公司的生意做得大了,派系难免盘根错节,关上门来容易选出一个山头复杂的关系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