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楚扶暄:“。”
什么鬼,这人敲敲打打二十分钟,挤出这么一段话?
他一个人过得很糟糕么?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到底给祁应竹留下了什么印象,这会儿出个差那么不放心?
楚扶暄:[我懒得开车,这两天打出租。]
[你那边下班了么,住在哪里?能不能看到西湖?]
祁应竹实时地拍来照片,窗外全是高楼大厦,风景没那么诗情画意。
[你的老东家在附近有办公点,我今天下午去交流过,人不多,除了本地化团队就是商务岗。]
VQ最近出了一款手游,有意向来国内上线,打算背靠这边的公司代为发行。
完整的项目环节里,开发类似于做面包,发行就像是卖面包,有些厂商需要互相授权和搭伙,也有些能够整条链路独家包揽。
鸿拟在这方面极其完备,宣发渠道上也非常强势,VQ想跨过太平洋来这边赚钱,必然考虑与之合作。
双方初次接触,今天多半是认个脸熟,简单地了解下产品和团队。
楚扶暄答复:[VQ的行政总部在纽约,但研发团队集中到了硅谷,很少扩散出去。]
祁应竹:[他们的架构一直是小而精,这些年的产能倒没脱节过。]
楚扶暄:[要是脱节了,我怎么和现任谈涨薪?你们当VQ养的是咸鱼?]
祁应竹:[他们养蛊了吧,瞧瞧你出来是什么样,可以进化成不吃不喝不睡觉。]
楚扶暄朝屏幕嗤了声,宣布:[我现在就要休息,拜拜。]
两家公司握手打过交道,从而正式地开始商业话题,当下他们仅仅是试探水深水浅,条件不会说得很确切。
分成该怎么谈,渠道会如何做,合同又要签成什么样,自有专业的部门后续切磋。
祁应竹这趟过来,类似于开头搭个桥,最终谈不谈得拢另说,反正本司很有做买卖的诚意。
VQ那边态度一样重视,老板亲自飞来会面,待到聊完一轮,接着与商务安排宴席款待。7灵就斯散7山O
圈子说大不大,两边有共同的供应商,他们一直是互相有消息但没对接,老板也知道祁应竹去年年底曾到加州访问。
“你那会儿一走,Spruce被打包带去了,我们算是间接地来往过。”他开玩笑。
提到这件事,他惋惜:“我们争取过和Spruce续约,但他跟VQ感情不深,另外有个人的主意。”
主策划在项目的作用至关紧要,地位仅次于制作人,普遍而言,话语权比程序和美术高,与高层的接触更为频繁,所以老板记得楚扶暄很正常。
不过同为管理层,祁应竹从不和员工讲感情,出来上班又不是恋爱,谈的是双向获益,搞得那么黏糊干嘛?
只是他听到楚扶暄与VQ之间断得干净,暗地里颇为受用,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友商的痛苦之上。
祁应竹道:“Spruce的家在这边,工作跑太远了时间一长不方便,那次我去见过他,转头吩咐人事签了回来。”
老板道:“原来是这样,他在鸿拟过得还好吗?”
都是过去式了,问得那么关切做什么?祁应竹在内心冷冷地评价。
他表面客气:“工作表现很不错,等VQ之后来这边接洽,我办公室旁边就是他的工位。”
这么介绍着,他却不说届时让人见个面,骨子里实打实的吝啬。
自家出去的员工受到赞赏,老板笑着点点头,转而与祁应竹聊到营商环境。
周六还有个封闭式的版本体验,上午祁应竹去看完,两边做了个研讨,便准备坐公车离开。
“祁总,待会儿公司有事?”秘书说,“怎么今天的日程那么紧?”
她本意是恭维,感叹他贵人事忙,然而祁应竹已经下班了。
祁应竹很坦率:“嗯,回去做中饭,订的黄鱼送在物业那边,派送的刚给我打电话让早点取。”
秘书:?
登时她感到世界魔幻,有没有人记得她这位上司,曾经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他们十点半返程,祁应竹推门进屋的时候,楚扶暄刚刚睡醒没多久。
彼此同居多少会控制作息,但凡祁应竹外出,楚扶暄就原形毕露,天知道他昨天熬夜到了几点钟,问起来就是忘记看表。
一起床饿得反复在厨房巡逻,吃过饭肚子饱到坐不下去,楚扶暄去客厅拍弹力球还嫌无聊,挤到祁应竹的书房去影响办公。
祁应竹问他是不是想两个人玩,楚扶暄摇头说不要,然而对方继续审批文件,他又哼哼着四周转圈。
“扰民。”祁应竹心浮气躁,低声评价。
楚扶暄的耳朵很灵,作对:“你如果真的专心干活,为什么会关注我在干嘛?”
祁应竹避重就轻地说:“楚扶暄,没睡好就去午休,用不着在这儿陪我加班。”
“我想烦你,不想去睡觉。”楚扶暄理直气壮地添堵。
中间他抱住毛绒靠枕,趴在旁边不知不觉地合上眼,并且整个人毫无防备,脸朝向祁应竹这边,搞得祁应竹根本不想看文件。
这个睡姿其实不太舒服,楚扶暄朦朦胧胧地醒来好几次,但很快又卸力地继续晕过去。
他的手臂被压得疼,为此难受地调整多次,最后浑身松懈,终于找到舒服姿势他换成枕着祁应竹的胳膊。
感觉到有重量不知不觉地压过来,祁应竹本来在打字,从而不由地顿住了身形。
确实烦人,他心想,自己完全没办法控制注意力。
他应该及时抽开手的。
可祁应竹稍稍作势收回,便看到楚扶暄敏锐地蹙眉,于是他目光连同动作一起凝固,直到对方渐渐重新舒展。
刚才指责楚扶暄吵闹,这下都挂自己身上了,祁应竹却没有出声,半晌后不禁悄悄侧过身,挡住了空调的凉风。
屋外蝉鸣阵阵,阳光照过楚扶暄的眉梢眼角,祁应竹甚至能数清对方浓长的睫毛。
楚扶暄对此无知无觉,只是因为环境明亮,垂落的指尖缩了一下,但没有真的醒过来。
哪里来的流氓,霸占别人胳膊还挺自在,祁应竹沉默地思索。
他尽量克制着气息,可是没有收敛目光,将楚扶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那只手已经开始发麻,祁应竹却恍若未觉,心里单单是想着……
这种时候是不是做坏事也不会被发现?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碰了下楚扶暄的脸颊,继而得寸进尺,很轻地刮了刮鼻尖。
楚扶暄起初没有反应,然后忽地颤了起来,似乎是有所察觉。
登时,祁应竹屏住呼吸,但楚扶暄只是往里蹭了下脑袋。
祁应竹松了口气,紧接着倾身凑近,似乎在确认楚扶暄这会儿睡得熟不熟。
如此安静地观察半晌,祁应竹随手拿起那本桌上诗集,挡住楚扶暄面前的阳光。
心上人近在眼前,他仅是小心翼翼地覆上视线。
灿烂的夏天也别惊扰。
第66章 独家袒露
尽管楚扶暄处在信任的环境里,已经情不自禁地沉进梦乡,但祁应竹望向他,感觉他没有特别安稳。
楚扶暄软绵绵地靠在这里,略微地绷着肩膀,修长的脖颈垂落,几乎要埋进祁应竹的臂弯里。
这似乎是他习惯性的姿势,似乎常年对周围缺失掌控感,以至于难以依赖,尽可能地缩小地盘。
祁应竹回忆了下,发现楚扶暄早前便这样,哪怕回到父母身边,也是如此藏着几分心事。
最开始祁应竹就若有所感,可出于界限没有更多留神,然而现在,他对此目不转睛。
楚扶暄的脸颊落在书页阴影里,神态流露困倦,没意识到身边投来的注视。
片刻之后,饶是祁应竹一动不动,楚扶暄迷迷糊糊变了个睡相。
被枕过的皮肤留下泛红压痕,稍后如露水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祁应竹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窗边拉上遮光帘,再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页面上,没明白祁应竹为什么反常掉线,时任总监一筹莫展,隔两分钟发个问号。
林观清诧异:[Raven,为什么消失二十分钟没声音,手头有问题么?]
上司是人尽皆知的事业狂,长年累月全数投入,虽然之前忽地传出婚讯,但碍着往常办公隔得远,林观清对现状没有清晰的认知。
他对其尚且抱有刻板印象,第一反应是被工作绊住。
再基于圈子里种种血泪教训,他沉重:[难道这两天连轴转没扛住,过五分钟我拨个怕你有个好歹,我俩对话框好像属于事发现场,警察同志,我作证他八成是被工作累晕,建议严查X17,这工作室的成员最跳、麻烦最多。]
祁应竹扫过这些消息,不想吵到楚扶暄,没有去敲机械键盘。
他登录手机端,答复:[刚刚走开了一会儿。]
他状似随意提起:[没别的,这几天到杭州出差,可能家里冷落了,一回来就被黏着,非要凑到书房来。]
林观清:“……”
他被动想起上司已婚,嘴角抽了抽,很不自在地陷入默然。
祁应竹冠冕堂皇:[不过我一直记着工作,这不是很快回来了?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放置正经事。]
林观清:“…………”
话是这么说,他却有一种直觉,对面那货突然断网近半个小时,绝对把他这边抛到了脑后。
其实他俩没约周末谈话,午后凑巧看到互相在线,最近正好又有业务交集,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几句。
林观清是X17初代主策,后来负责过海外工作室,外派到伦敦待了两年多,如今一直侧向国际板块。
关于VQ的代理意向,他近期被安排跟进,这段时间团队在搜集资料,各维度数据汇总得差不多了。
[他们总共有16款游戏,目前一半都在更新,6款自主研发,另外2款是通过外部收购。]
[其中3款背靠捷达上了国服,都是端游没有流水统计,我估过他们的区间,先发你和陈丹启的邮箱里,下周二汇报的时候解释参数。]
VQ来这边的市场表现没那么亮眼,但优点是口碑和影响力很正面,有一批忠实受众旱涝保收。
祁应竹:[他们跨了太平洋水土不服,但项目质量有保障,能优化品牌结构,捷达因为这个让利很多。]
林观清:[他们合作过那么多次,捷达还有价格优势,为什么手游不续签?]
祁应竹:[初步聊下来像是需求没谈拢,我估计他们是觉得捷达宣发不够。]
林观清没有多问,横竖不是在汇报,随口交流了一些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