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BL同人 【昭溯】this is going to hurt

第31章

  万事俱备啊。除了他好像还没有完全做好去送死的准备。

  空荡荡的深夜街道,大部分的灯光都熄灭了,反衬着满天幕的凉星更加明亮,还得加上不远处圣诞树顶的那颗假的,不顾自己独搁浅在遥远的地球,不顾深夜离群索居地兀自亮着。

  可能因为此刻这里只有他的缘故,裴溯也便想到了他自己。一直以来,这就是他对于人群的感觉,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混入羊群,一颗假的星星面对渺茫闪烁的星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便也戴上盈满笑容的面具。藏身于人群,永远是更安全的做法,直到他们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他们厌恶他,他们恐惧他,他们审判他。然而他与他们,是否真有那么大的不同呢?

  此刻,对于那些面目模糊的人,他又有了不一样的心情。他觉得,他嫉妒他们。正如他对死还有所畏惧的本质,是对生难以消磨的向往和嫉妒。在他的四周,群星熄灭的新洲岛屿,一栋栋或高或矮或新或久的楼宇里,正安睡着一个个可以没心没肺无知无觉活下去的人。他们的呼吸缓慢悠长,他们的心脏有力搏动,就像他的心脏此刻所做的那样。而那些人醒来后什么都不会知道,在昨晚,有一个本来好好活着的人,为了他们能继续好好活着,而选择去死。

  你们最瞧不上的零度共情者,即将通过铲除坏人的方式,拯救你们的性命,保全你们安居乐业地生活。裴溯孩子气地哼了一声,心中泛起狠狠快意,随即又笑了。倘若自己真的死了,那之后的一切,其实都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死者是无知无觉的,死亡是永恒的甜美酣眠。

  他又望向树顶的那颗星星。耶稣基督这位古人在牺牲自己前,会想到自己将永世得到世人的崇敬吗?多少人因获救,多少人为奉献一生,又有多少人的血与泪是为他而流,对的解读差异,又导致了多少人类的分裂与牺牲。裴溯一向觉得,宗教的本质,是一种对抗创伤与无助的精神官能症。谁都可以通过利用这份创伤与无助的方式,掌控一个曾经自由的灵魂,在这一点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感谢耶稣基督。

  裴溯在车里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接到了张昭临的电话。他终于发现了张东澜落在了自己手上,就像亚伯拉罕献给上帝的那替罪的可怜羔羊。

  挂断电话后,裴溯再次发动了车子。他和张昭临的人另约定了一个地点碰面,他得继续开。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不行,可能因为树顶还有一颗明星盯着吧,如同耶稣基督那个古老殉道者的眼睛。

  车继续行驶,漆黑的冬夜,宽阔的大路上杳无人迹,唯有满街满巷精美的圣诞装饰,将这最后一段行程装点地像个梦境。

  然后,裴溯看到他们了。

  面相淳朴良善的青年穿着套明显大一号的西装,小心地捧着装钱的纸袋,对着他腼腆一笑:请问,承光公馆怎么走?

  身着碎花裙的小姑娘握着闪烁的报警器,远远向他挥了挥手。

  一家三口站在路旁,长发女孩在爸爸妈妈的怀中紧抱花束,无奈地笑了下,说:至少,现在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左车窗上突然蹿出一只博美,疯疯癫癫地拍打着玻璃:裴爷!我哥他真的是好人啊!你一定得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下一刻,博美突然被一个高挑白净的男孩拽走。他用校服擦干净玻璃窗上的印痕,说:别有压力,也别害怕。世界上有些事,是值得付出性命去守护的,比如,我们所爱的人。

  布满圣诞装饰的路向前蔓延,故去之人点缀其间,像送行,也像欢迎,营造出一种微妙的甚至算得上热闹的节日氛围。

  裴溯的喉咙有些干,但眼睛也还是干的。他看到了故事的起点,33年前,也是圣诞前夕,14岁的苏翡在另两个孩子的协助下夜逃,因为她被钦点为今年盘中的圣餐。他也看到了故事的终结,就在今晚,今年的圣诞到来前,他和骆为昭,会给一切的一切划上句号。

  今年,新洲值得一个真正的平安夜。

  车缓缓停止约定地点。亡者们的陪伴雾气般消散,只有副驾驶上的那个人吃迟迟未离去。可能因为,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裴溯的。

  年轻一些的幻觉骆为昭一直转头看着他,就像真实的他会做的一样。

  “最后一次机会,确定要这样做了?”“骆为昭”问,“现在逃跑,也还来得及。跑回‘我’身边,‘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好好保护你。”

  “不好意思,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逃跑了。”裴溯微笑着答。

  “真是爸爸勇敢的好孩子。”“骆为昭”说,又问,“会遗憾吗?最后这么重要的时刻,在这里陪着你的,是我而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我可能就舍不得上路了。”裴溯坦诚地说,又摸着自己的心口,“而且,他从没离开过。”

  后视镜的余光瞥到车灯闪烁。他们的人,这就要到了。

  副驾驶的“骆为昭”叹了口气,眼中隐有泪光。他侧过身,手臂环保住裴溯。

  “别害怕。”他说。

  “我不害怕。”裴溯答。眼睛被蒙住的刹那,他清晰地感知着与自己同在的一切。

  勇气,信念,与爱人。而这一切,都值得他为之赴死。

  #106

  荷枪实弹的骆为昭冲进指挥室,双目赤红,一把抢过杜组手中的监视器。

  “裴溯人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他!”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屏幕上,就在刚刚,属于裴溯的那颗定位红星停止了闪烁,消失了。

  TBC.

  本周短小一更,再有2-3章应该就完结啦!

  第37章

  #108

  “裴溯被绑架了!”

  “裴溯怀孕了!”

  电话两端,岚乔和肖瀚洋同时沉默了下来。十几秒后,肖瀚阳说:“啊?”

  肖瀚洋几日没去特调组。两天前,小伍牺牲那晚,肖瀚洋正在苗小伟的住处附近,执行骆为昭给他的任务:监视苗小伟的行踪。直到深夜,他才看到了岚乔给自己的留言。肖瀚洋大脑空白了很久,却根本想不到该回什么。他从很小时便习得了熟悉的人死去是种什么滋味,而活下去的人,除了记住,再也无法为死者做任何事。

  最后,他只是握紧夹克内袋里的钱包,那儿一直夹着一张霍萧的旧照片。

  霍叔叔,我有个朋友也去那边儿了。他也是特调组的,人很好,就是脑子不大好,麻烦你多多关照他。

  这两日,在监视苗小伟的同时,肖瀚洋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像用脑电波拍出一封封电报。

  而今晚,就在肖瀚洋拍出不知第几十封电报后,安静了几日的苗小伟突然有了异动。

  他鬼鬼祟祟地出了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肖瀚洋立刻拉上面罩,伪装成一个骑行爱好者,蹬着自行车跟了上去。肖瀚洋运动能力一般,幸好腿够长,又没车,平日自行车踩多了,脚下车蹬子轮得飞快,一跟就是一个来小时,居然一直没跟丢。这也得益于跟踪对象没有一直开,而是走走停停了几次,中间还有新的两辆车加入,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亲眼目睹最新加入的一辆车后座上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那人怎么像是裴溯!

  肖瀚洋不敢耽误,一头扎进大路边的林子里,拿出手机,立刻通知了岚乔,随即便得知了这个听起来格外匪夷所思的消息。

  裴溯怀孕了?他不是男的吗?男的怎么可能会怀孕?但如果是无所不能的裴溯的话……肖瀚洋心中一团乱麻。

  没等肖瀚洋捋顺,岚乔立刻追问:“你怎么知道他被绑的?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哦!我看到他了!在”肖瀚洋又冲出林子,靠路两旁的牌子分辨了下现在的方位,“在通往滨海湾方向的环城大道上!我在追踪苗小伟,结果居然看到了裴溯,就在一辆新新开过来的车后座上,人看起来完全昏迷了。”

  “老大!小眼镜看到裴溯行踪了!”岚乔的声音变大的同时听起来也变远了,肖瀚洋知道她是在和骆为昭讲话,“他们把裴溯带去滨海湾了!”

  片刻后,岚乔又急切地肖瀚洋道:“我们现在正在往那边赶,老大叫你自己别轻举妄动,原地待命等支援!”

  明确给到指令后,岚乔挂断电话。肖瀚洋瞅着手机,沉思片刻,没做犹豫,突然连搬带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宽阔的大道上。

  这些年,霍叔叔的遭遇一直是他梗在心口的一根刺,他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杜国升这样的人,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他们当成宝一样收藏,然后用他们做那么多坏事。他做梦都想亲手抓住那群人。

  然而,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他大概还会在天人交战间冷静下头脑,劝自己在原地等支援到来。可是……可是被抓走的人质,居然是裴溯,还是怀着孕的裴溯。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孩子应该是他跟骆为昭的。

  这甚至可以说是与仇恨无关的事了。他不会轻举妄动,但是他必须得追上去,因为此刻被抓走的是他的战友,还捎带上了他未出生的侄子或侄女。

  肖瀚洋再度掏出手机。

  「师姐,滨海湾太大了,为了防止大部队到来时找不到具体地点浪费时间,我会继续跟上去追踪他们。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但我们必须保证把裴溯安全救出来。SID绝不能再少人了。」

  深冬凌晨,肖瀚阳踩着自行车,蚂蚱一样的瘦长双腿猛倒,在结霜的环城大道上飞速疾驰。他的面前,天边逐渐泛起白光,还很微弱,但黎明正在势不可挡地接近着。

  #109

  这儿被布置得像个祭坛。但也只是像,裴溯一眼便通过四周的水泥柱认出,这里原本应是个废弃的车库,现在被简单地装点一波,改头换面成了个教会之类的集会地,恭迎着某个装神弄鬼的人粉墨登场。

  然后,裴溯便见到他了。在他多年的噩梦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始作俑者。什么啊,现在分明只是个干瘪的老头儿。

  “你笑什么!”抓他的那个人应该就是A13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裴溯刚从昏迷状态下醒过来,脚还是软的,直接摔倒在地。但脸上讥讽的笑容还是没摔掉,仰头望着来人,乌黑发丝散乱地扑在脸上,嘴唇红红的,像个精致漂亮又不怀好意的邪神玩偶。

  “真野蛮啊,范老师,您手下的这位朋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对我动手动脚的,太反智,太没品了。不愧是您亲手带出来的。”

  “你!”

  “无妨。”轮椅上的范思渊挥了挥手,打断A13,低头看着裴溯,甚至堪称和蔼地说,“手无寸铁地落到我们手里,还是这个态度,你果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您这些年倒变化很大……”裴溯看着范思渊身下的轮椅,“范老师终于还是被卖拐的忽悠瘸了?”

  这下想冲上来揍他的人更多了,但碍于范思渊的命令,都只是站在原地怒目而视,嘴中喃喃着诅咒之词。

  “是癌症,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范思渊说。

  “遗憾。”裴溯微微皱眉,真情实感地说,“这样看,哪怕被判了无期,您也关不了几年。遗憾。”

  范思渊突然笑了,在信徒对裴溯的怒视中说:“你倒还审判起我来了?你这个罪孽滔天的零度共情者。哦,不对,我应该严谨一点,‘疑似零度共情者’。毕竟,根据一些人的理论,携带零度基因的人,也有可能是那极少数的天才……”

  范思渊抬起手,他身后的一个女孩递给他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裴溯不明所以,只注意到给范思渊递信封的那个女孩挺好看的。如果骆为昭在,会认出她是鸿福大观消失了的假前台。但骆为昭不在,所以裴溯没认出她是谁,并且有胆量对她眨了眨自己的桃花眼。然后收获了一记眼刀。

  范思渊开启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从裴溯的角度看不清内容,只能从背面看到纸张一角有新洲洲立医院的标志。

  范思渊只低头瞥了一眼,眼角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再度开始讲话。

  “今晚,我们的集会莅临了一位贵客,那便是新洲文旅业最大的开发商裴氏的总裁,裴溯先生。与此同时,他也是赫赫有名的零度共情者,且至今,仍没有像周氏或魏氏一样,受到审判与制裁。”

  裴溯知道,范思渊指的审判制裁并非法律的,而是来自他们的。这群自诩凌驾法律之上的清理者。

  “我也知道,最近咱们中间有个别兄弟姐妹,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对于要处决裴溯这件事有了一些异议,认为他并非网上所说的那样。”范思渊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裴溯也便跟着他看了一圈。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其中还有何宗一的小工友,苗小伟,是极少数看向他时表情不带愤恨的人。

  “甚至认为,裴溯手上并没有直接沾过血,所以,也许他并非所谓的零度共情者,而是那1.3%的天才。”

  裴溯挑了下眉,从苗小伟身上收回目光。居然还有人这么想,这真是令人始料未及。

  “今天,我们专门从医院拿来了他的详细基因检测报告。通过最前沿的技术,可以把普通的零度共情者和高智商的天才区分开来。而这张报告,已然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范思渊手中的那张纸上,连裴溯都扬起脑袋,认真听着。诚实地说,他自己也很好奇。

  可能他的好学神情吸引了范思渊的注意力,范思渊先抬手,径直把报告怼到裴溯眼前,说:“很可惜啊裴总,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零度共情者,而非天才。”

  裴溯目光也已飞速滑过报告上方的小字,范思渊没有骗他。随即,他感到松了口气。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骆为昭深爱着。无需完美而被爱着,他想不到世界上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一个人若有幸被深爱过,灵魂深处便被点燃了不熄的炽烈与光明。这与他是否为零度共情者没有关系。

  范思渊没舍得给裴溯看太久,转头便将那张纸递给了身侧的A13。

  “给大家都看一看。”他说。

  A13照做了,那纸检测报告在人群中传阅,人群中开始有的声音,传了一圈,回到了范思渊身后那个姑娘的手中。

  裴溯预感今晚的“正餐”才要开始,粗粗估摸了下时间,也开始说话了。他还需要拖延些时间,尤其考虑到他的生命血条并不厚实。

  就在裴溯费心找话头的档口,范思渊突然拍了拍手。然后便传来了滑轮滚动的声音。裴溯转头,扬起了眉,刹那间居然又有点想笑。他早该想到的。

  裴承宇被推了上来,昏迷不醒,骨肉松弛。可以说除了还在喘气儿外,与一堆烂肉毫无差别。裴溯便也像看一堆烂肉一样看着他。

  “今晚的另一位来宾,你应该也很熟悉了,裴总。”范思渊说。

  “没范老师和他熟。”裴溯收回目光,“毕竟您十几年前就和裴承宇合作得亲密无间,为他豢养通缉犯出谋划策,还教唆他如何折磨我妈妈,最终致使她自杀身亡,包括您今日‘庇护’了这么多信徒在此,用的,应该也是裴承宇当年提供的钱。这样一看,范老师和我父亲,那真是交情深厚啊。”

  裴溯语气中的嘲讽太过明显,A13再忍不能,一把薅起裴溯的头发,枪口直接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老师做这些全都是为了”

  “为了你们是吗?”裴溯轻蔑地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枪口,“那他可真是太伟大了啊。他为了帮你们,这些年来,又杀害了多少人?”

  “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A13抻着脖子怒喝。

  “冯斌也是死有余辜吗?曲潼呢?何宗一呢?”裴溯微笑着问,“哦,该不会你们根本不记得这些人是谁了吧?要不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冯斌被杜国升杀害的那晚,附近曾有个假冒的保安在巡逻,一定听到了他的呼救。曲潼遭遇坏人的地点,还有最终埋尸地,就在这附近不远处。而何宗一本来不用死的,如果不是有人用一条额外的短信误导了周鸿川。现在,想起这些人是谁了吗?”

  “我们从来没忘!”范思渊身后的漂亮姑娘开口道,声音已有哭腔,“我们当然不会忘记他们,他们,他们是”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