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我们星卜宗的历代前辈,大都在庙堂身居高位。这不是我们趋炎附势,而是……”
萧山白发苍苍的头轻轻摇了摇,叹息一声:“而是宿命!”
“天医道讲究的入世兼济世人,所以天医道的传人,很少被高官厚禄束缚住身子,行走天下,医治百姓。”
“而我们星卜宗则不同。我们门派的精髓,乃是望气运断祸福。你说,是挨家挨户为凡夫俗子指点趋福避祸,还是辅佐君王,改善天下气运更来得好一些?”
楚歌依然默然。不可否认,萧山说的相当有道理,但是楚歌无动于衷的原因却是因为――这干我鸟事?
你做你的高官,我混我的红尘。虽然大家都是修真者,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山见楚歌始终不语,也知道他的心意如何。他这次来,乃是有事求助楚歌,所以尽管楚歌始终不为所动,但是他的耐心,却一点没有减少。他向着楚歌,伸出了手。
“借手一观!”
楚歌也没拒绝,伸出了自己的手。虽然不喜萧山的城府,但是对于他的真才实学,楚歌还是比较认同的。
那天萧山为自己断了一卦‘如履薄冰’,果然,自己回去的时候,就受到了劳拉两个人的伏击。这个人的本领,还是非常大的,至少在算命方面。
萧山拉着楚歌的手,细细摸索,心中酝酿着说辞。星卜宗这个门派,除了推算本领天下无双之外,他们的辞锋,也是其他门派无法比拟的。
毕竟这个门派是以卜卦为主,察言观色直指人心的本领,那是与卦术相辅相成的。知道你的命运如何,是一种本事,但是如何去说,如何说的你眉开眼笑银子奉上,且不偏离卦意的,那就是另一种真本事了。
“你的脑纹之深细,乃是我生平仅见。”萧山缓缓开口道。
这一点倒是无需他说,楚歌闲暇时,也在门派典籍之中粗浅的涉猎过一些,华夏相术,将掌纹看成万相之首,说的就是看手相比起相面拆字六爻八卦什么的都要准确。而手相最重要的,就是天纹人纹和脑纹,对应的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感情线、生命线和智慧线。
而自己的脑域得到过开发,当然脑纹要比常人深得多。
“人纹自不必说,天医道的宗主,自然是长寿无比。”萧山呵呵一笑,随后神情一肃:“只是这天纹,却是有些诡异啊!”
戏肉来了!就知道你会来这个,故作神秘吊人胃口!楚歌心里鄙视了一把萧山的手法老套,依然不语。
说相声的只有捧哏没有逗哏,是件很无趣的事情。好在萧山年迈,已经活成了人精,面对这种尴尬,他自嘲一笑,岔开了话题:“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些意见的。起初,我也不是故意瞒你,那日你我初见,对你的人品及理念一无所知,而我的身份又比较敏感,当然不可能掏心置腹。”
“我在意的,不是你的隐瞒。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好好的体验一下这万丈红尘。而和你牵扯上关系,后果会很麻烦。毕竟,你是官方的人。”
见到萧山已经如此坦白了,楚歌干脆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反正大家都是修真者,相信萧山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呵呵,我明白。”萧山呵呵一笑,仰起头来,已经失掉视力的双目对着天花板,似乎在缅怀那曾经如指间沙般逝去的过往。
“年少时,我和你一样。只想仗着一身所学劈柴喂马周游天下,好好享受一下这独特的人生。但是星卜宗可以却是可以参透天机,这也令我,不能再按照自己预订的生活进行下去。”
“那日我见到彗星尾扫于北,主人间兵祸,思虑再三之下,我终于明白了门中历代先贤的无奈。身为星卜宗的门人,并不是一定要投靠朝廷的。可是只有这一条捷径,才可以利用人间最大的权势,消弭祸事。个人的力量,毕竟太小了!”
萧山说到这里,楚歌对他倒是有几分同情之心。看来萧山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贪慕虚荣,只是因为彼此际遇不同,自己倒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到这里,楚歌倒是可以比较客观的去看萧山。这时,他才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曾经说过的,因为泄露天机而导致双目失明和功力大减,难道是……”楚歌的脸上微微有些变色。
“正是如此。”萧山缓缓点头,“那是十七年之前,青龙尾星乱蚩尤,天杀星映于野。主东方有大变……”
已经被尘封的历史,随着萧山苍老的声音缓缓流淌,楚歌刹那间竟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蚩尤主刀兵,这个老人,竟然以牺牲自己的双目和功力为代价,消弭了那一场灾难。楚歌再看向萧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丝崇敬。
“你的眼睛,我可以试试的!”
听到楚歌的话,即便是萧山这样曾经沧海的人物,也为之动容。关于自己的情况,他知道的很清楚,这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目盲啊。否则以国家机器的能量,这么多年也医治好自己的双眼,他根本就早已经对这件事情抱绝望的态度,所以听到楚歌的话,他才有会这么大的反应。
原本萧山来找楚歌,是想吸收他加入国安。毕竟楚歌一身本领,他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也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不过试探了两句。他倒是听出来楚歌的意思,并没有为国家办事的打算。虽然有些失望,但是楚歌答应医治自己的话,那么这种收获,比起自己先前所预料的,要丰收太多了。
这一刻,萧山不由想起了刚才为楚歌所卜的一卦。雷风恒卦――鱼来撞网。
鱼来撞网乐自然,出行凑巧,有病即好,虽然厄难,自然消了。
就好像医者不自医,卦者推算自己的命运也是大忌。不过楚歌既然占此卦相,那么自己的双目,想必是大有希望!
以楚歌的性格,虽然起初对萧山的隐瞒有所不满,不过听过他的解释,并且见到他并没向着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种事情上引导自己,倒是对萧山的病多上了几分心思。
楚歌伸手搭上了萧山的手腕,束气成针,在萧山的经脉之中不断的游走。
渐渐,楚歌的眉头皱了起来。萧山体内的状况,远比他的想象要严重的多,简单一点说,萧山体内的经脉,就好像曾经的公路,因为被废弃而长满了荒草,要想重新恢复它的交通,就必须拔走这些野草,将道路整平。
但是,野草又岂是这么容易除掉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楚歌试着用一丝真元度了进去,将萧山经脉之中的凝滞疏通,可是他的真元,却被经脉之中那种无形的堵塞,分毫不剩的吸引了进去,半点作用也不能起到。
萧山见到楚歌皱眉的表情,倒是毫不意外。若是说楚歌可以手到病除,那么这种伤势,也绝无可能困扰他这么多年。
将他搞成这种模样的。可是冥冥中运转的因果之力啊!在这种人力无能抗拒的力量面前,楚歌出手无功,那是可以肯定的事情。
可是尽管如此,萧山对楚歌的信心,仍然没有半点折扣。这或者是源自他修炼多年本门星卜之术得来的直觉,这个年轻人,将会是自己命中的贵人!
“有些麻烦!”楚歌松开了萧山的手腕,闭目凝神思索了一会,缓缓说道。
“治愈,我幸。不愈,我命!”
见到萧山如此的豁达。楚歌倒是决定了要更加的用心。他哪里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人,已经将他的性格揣摩的八九不离十,算定了自己越是如此,楚歌就会越发的上心。
欲擒,故纵!
“我还要查阅一下本门的典籍,萧先生,你先回去吧,等我有了新的方案,会找人通知你。”
听到楚歌对自己的称呼,萧山心知肚明。虽然楚歌慨然应允为自己治病,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无夜市之中的那种无拘无束的融洽。
不过这个情况属于彼此理念不同,萧山知道也无可调和。楚歌这个人,或者可以在国家危难之际出手贡献自己的力量,可是要他加入国家机构,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了。也正因如此,他对身在官方的自己,始终抱了一份警惕疏远之心。
虽然如此,萧山也是兴奋无比。他维持着自己宠辱不惊的风范,同楚歌拱手告别,但是回到了车上,他那满脸的笑容,让开车的风天扬纳闷无比。
风天扬在萧山的手下,已经干了六年。这六年之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萧山的脸透露半点的情绪波动,可是今天的萧山,明显老脸已经变成了一朵菊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糟糕,忘了问萧山,我那个感情线到底怎么样了?”
楚歌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萧山只说了自己的天纹和脑纹,人纹却没有说起。虽然当时他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那是怕萧山得寸进尺。现在既然两个人已经把话挑明,楚歌怎能不好奇,自己的感情之路到底如何啊?
虽然楚歌心境淡然,并且明白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俗世啸傲云霞,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对于自己另一半的消息,还是非常好奇的。
“这个是……”
楚歌忽然发现,在萧山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放了一张小小的黄纸。
鱼来撞网,情爱纠缠!
楚歌念出黄纸之上的八个字,揉揉脑袋。这就是传说中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