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药你拿去连服七天,不可断绝。”
回到招待所之后,楚歌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萧山配药。把他打发走之后,他和方三两个人才简单洗漱了一下,这个时候,楚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两位,怎么说我也得算半个京都地头蛇,怎么样,我带你们领略一下京都的夜生活?”楼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楚歌看看方三,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在哪里,我们去找你。”
“我就在你们楼下啊!”
楚歌透过窗子,见到楼五倚在一辆速腾的旁边,冲着自己在挥手。
“京都的后海和三里屯,晚上是最靓丽的风景……”
楼五发动车子,正在向两人介绍今晚的安排,却被楚歌摆手打断。
“我们想去西山看看。”
“西山?这黑灯马虎的,那里有什么乐子!”楼五摇头道。
“我们一个朋友,可能出了点事,那里的灵光寺据说很灵验。”楚歌说道。
“你们还信这个!”楼五是知道楚歌和方三不是一般人的,闻言很有点纳闷。
“京都的寺庙是不少,潭拓寺白云观什么的……”
虽然嘴里嘟囔着,不过楼五还是把车子掉头,开往西山。
沿途,一盏盏路灯在车后次第消失,随着距离城市中心越来越远,车流也越来越少,楼五把车子开的飞一样,不多时就到了西山脚下。
仰望西山,苍峦叠翠,灵光寺的飞檐翘斗隐在山间林涛之中,比起市中心的繁华,更多了几分神秘静谧的味道。
“我们去寺里看看吧。”楚歌说完,当先向着山上爬去。
虽然山路陡峭,但是对于楚歌和方三毫无压力,就连楼五,那也是常人中把体能锻炼到极致的人物,很快三人就来到了灵光寺外。
“要不要翻墙进去,这事有点刺激了!”楼五望着紧闭的寺庙大门,嘿嘿笑道。
“不必了。”楚歌摇摇头:“其实心中有佛,哪里都是净土。一念向善,处处都是灵山。”
“这话有禅意,楚兄弟,你不是想要出家吧。那可不好,以后想找个对脾气的朋友喝酒都不方便。”
楼五皱眉望着楚歌,感觉这人今晚说话怪怪的。
“老五,你老婆还有几个月生孩子?”一直未曾说话的方三,忽然开口道。
“三哥你开什么玩笑。”楼五尴尬一笑:“你还不知道我吗?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老婆还让丈母娘给养着呢。”
方三苦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了几张照片。淡淡的星光下,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艳少妇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楼五愕然,半晌才嘿嘿一笑:“三哥,真有你的。好吧,我直说,我这人脾气太直,做的也是半黑不白的勾当,得罪的人太多,老婆这事我瞒你们,就是不想让人发现。”
“老五,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老五了。”方三蔚然一叹,比起楚歌,他和楼五交往的时间要长,所以他也比楚歌要难过的多。
“你的泰国名字,叫什么?”
楼五听到这话,身子一僵,眼中精光大盛,但是转瞬,他就恢复了常态,伸手探入了裤兜。
楼五并没有掏出枪支什么的,只是拿出一盒烟,给自己叼上了一颗,他知道楚歌和方三不吸烟,也没勉强,自顾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组成的长龙,才缓缓的坐到了夜露深重的青石板上。
“虽然随身带着烟,不过我很少抽的。”楼五盯着楚歌和方三,很认真的说道。
“因为她讨厌我身上带着烟味。”楼五轻轻摩挲着相片上的少妇,这一向彪悍的男人,眼中竟然隐隐有些晶莹。
“楚歌,楚老师,你大约,就是我命中的魔星。”楼五指着楚歌,脸带笑容的说道。
“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护着学生们,折了我一条胳膊。那时我真不恨你,我觉得你这人有担当,有手腕,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后来听说你折了那帮泰拳手,我就更想和你交个朋友了。说实话,虽然我是那个泰国人的种,其实我对泰国人,全特么一点好感都没有。”
“不然,我去了泰国,有那个老东西罩着,那肯定是牛逼大了的角色。”
“炼这个聚福降,是我的主意。不为别的,就为我这人无恶不作,哪天横死的话,她们娘俩可以活得滋润。”
“沙望素西是死你手里的。绿珠是你打跑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阿努蓬也死在你手里吧。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会聚福降的降头师来华夏了。能够炼制聚福降的,就剩下猜压那老东西一个人。不过他曾经被人逼着发过誓,此生再也不踏进华夏一步。”
“行了,用局子里的行话来说,我这算是全撂了。你们也不好意思让我蒙在鼓里吧,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楚歌微微叹息,和眼前这个身世奇异的津门一霸相识的点点滴滴在眼前过电影一样闪过。
第一次抓到沙望素西,是在燕七的滨海会所。沙望素西在燕七目前身上下了降头,而楼五则是最熟悉燕七这人孝顺这个弱点的。
后来抓到了绿珠,她有一次神秘失踪,起因就是楼五夜里来访,和看守她的巴松大醉一场。
还有这次的京都偶遇,楼五似乎忽然对这个案子极度的关心……
当然楚歌并没有福尔摩斯那种强大慎密的推理能力,只是当他看到褚飞那边整理出来的资料,那最符合条件的十个人之中,楼五的资料也在其中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再加上他前两天遇袭,那个偷袭他的神秘枪手,对于枪械的把握能力骇人听闻,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国内最顶尖的特种兵楼五。
尽管如此,楚歌仍然不敢武断,他再次委托华安调查楼五的私生活,终于得到了楼五确实有一个已经怀孕的妻子,这才带着楼五来到了这里。
楚歌把褚飞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了楼五,以楼五的能力,自然可以看出自己为什么会暴露的。
他呵呵一笑:“所以说,一个人就算再强大,也不要和国家机器为敌。楚歌、三哥,我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两个身上都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注意千万不要和国家牵扯上什么纠葛。以前我接过一个任务,就是围剿一个异能者。”
“那一战,虽然杀了那个异能者。可我们龙牙特种连的三十多个兄弟,就剩了我一个活着回来。”
楚歌默然,他从楼五的枪下逃生,深有感触。如果三十几个楼五这样实力的军人设好圈套,自己一定会挂掉没商量。
“其实,我生平最羡慕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我拼命的训练,在常人眼里也算是可以飞檐走壁,厉害的不行,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到达你们的地步。”
“那你为什么不练习降头术呢?”方三好奇的问道。
“我娘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快乐过。”楼五望着天上奥妙的星图,声音虽然平静,但是任谁也可以听出他话中刻骨的恨意。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自杀了。那一年,我五岁。”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要想生存下去,就要狠,要去抢,去打!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抢初中生的钱了,不过,是抢女生的……”
楼五自嘲一下,挥挥手:“不说这个,特么没劲。陪我喝点?”
楚歌从怀中默默掏出一瓶直沽酒,楼五嘿嘿一笑。这酒是津门特产,京都很少能买得到,看来楚歌早已经把一切都计算好了啊。
“说实话,我还就喜欢咱津门这酒。”楼五扭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两口。
“大家都是爷们,我就什么话都不说了。什么托妻寄子什么的,太俗。我想体面一回,你们也不会不给我面子,那咱们哥仨就在这说再见吧!”
白酒顺着楼五的嘴角流淌下来,渐渐掺杂上了黑色的血液,他最后看了一眼深山顶上的星空,喃喃的说了一句。
“这一辈子,我特么从来就没快乐过……”
秋将尽,山区之中的空气格外的干冷。渐渐起了呼啸的夜风,火光熊熊中,楼五的身躯化为了黑烟。
楚歌和方三一直默然不语,虽然他们可以阻止楼五的自尽,但是就像他说的,还是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比较好,虽然这人一生是悲剧的的一生,但这不意味着做错事就不要付出代价。
最终,楼五的骨灰被安葬在一座佛塔的下面。这佛塔上,有着国内仅存的几枚佛骨舍利之一,守卫森严,但是楚歌和方三自然不会被难倒。希望楼五可以在这里,洗去生前的罪孽。
一个人太执着了,心中有太多的恨意,难免会偏激。楼五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不知道他的父亲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因此而导致了十数条人命,也就完全不值得同情了。
楚歌和方三默默的下山,方三开口道:“你真的要去日本?”
“嗯!”楚歌点头,不容置疑。
“我也去看看。成不成?”方三似乎很快就从楼五离去的悲伤里走出来……
京都市尘埃落地。虽然不能将楼五和阿努蓬缉拿归案,但是萧山的保证,还是让京都市方方面面都深信不疑的。褚飞千恩万谢的送走了楚歌和方三,两人却没有返回津门,而是踏上了飞往日本的班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