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浩达是这条巷子中,唯一的有车阶级。不过,车是人家的。
顾浩达的职业,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每天一睁眼,最先想到的是,欠着人家的好几百块钱份子钱。
所以他必须拼命的去跑车。拼命的挣钱,不为别的,就为家里瘫痪的老妈和学习还不错的女儿。
辛苦一天下来,挣的钱抛去份子钱,剩下的刚好够一家人日常开销。顾浩达的日子过得繁忙庸碌而疲惫,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辛苦一天之后,喝上两口小酒,哼唱上两句津门快板。
日子再难,也要挺着,庸碌的生活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而顾浩达的希望就是,攒够了钱,把这辆出租车买下来。
所以当一个黑影挥舞着钢管,砸向他的出租车的时候,顾浩达好像愤怒的狮子一样,就手抄起一边的铁锹,狠狠的拍在了这个黑影的背上。
黑影闷哼倒地。然后顾浩达知道,自己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这个黑影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三四个人蒙着脸的黑衣人从大门涌了进来,手里的钢管没头没脸的向着顾浩达砸了下去。
钢管落在顾浩达的身上,带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顾浩达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他挡在了出租车的车身前,握着铁锹,一副誓死保卫车子的架势。
他的架势也给对手明确的提示,其中一个黑影扑了上去,手里的钢管向着出租车砸了下来。
汽车玻璃砰然碎裂,顾浩达心疼的无以复加,却无暇顾及自己的爱车。因为他已经被另外几个人围在了中间,铁锹被打飞,钢管没头没脑的砸了下来。他只能双手抱头,忍受着这屈辱的殴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权无钱无人脉的小市民,又怎么能抗拒突如其来的灾祸。
顾浩达无法反抗,只能在心里诅咒这些王八蛋不会有好下场。他的诅咒,却是立刻就收到了效果。
一条黑影鬼魅一样出现在那些王八蛋的身后,就手夺过了一根钢管,迅疾的敲在了这些人的脑袋上。确切的说,是很准确的敲在了他们的后脑上。
这些暴徒根本就连头都没来得及转回去,就纷纷瘫倒在了地上。
突然地变化,让顾浩达愣了一小下,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那条黑影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他出现时那样的诡异莫测。若不是四个暴徒还在眼前趴着,顾浩达几乎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惊恐尖利的女人嘶喊,从隔壁传了过来,顾浩达捡起了铁锹,向着隔壁院子跑了过去。
隔壁家,二刚子新娶的媳妇,正双手掩着睡衣尖叫。已经被撕扯坏了的睡衣,掩不住她胸前丰满的高耸和两条白皙的大腿,在她的身前,两个蒙面暴徒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二刚子呢?”
顾浩达大声的叫喊,止住了这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这才回过神来,上来一把拉住了顾浩达。
“顾大叔,家里来贼了!刚子不在家,你快帮我报警啊!”
“这不是贼。二他媳妇。你赶紧穿好衣服,报警!我去别人家看看!”
顾浩达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他们这个职业见多识广。所以他立刻判定出,这绝不是贼,哪有这么嚣张的贼。这分明就是拆迁办那帮孙子们豢养的打手。不过他无暇细说,拎着铁锹就向着一旁刘大爷家跑了过去。
他们这个小巷子里的人家,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的老街坊。平时守望相助,也非常的心齐。当初和拆迁办的条件谈不拢,就真是一家也没妥协。所以月黑风高的夜晚,小巷子招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顾浩达旋风般闯入刘大爷家的院子。刘大爷正威风凛凛的站在院子中间,一身雪白的练功服,手里的宝剑熠熠生辉,而几个暴徒,也趴在了院子里。
“浩子,这怎么回事?”
刘大爷手中宝剑指着地上的暴徒,看上去威风的不行。
“我亲大爷,您留神伤了自己,赶紧的把宝剑收起来,上屋里呆着去。千万别出来。”
顾浩达知道,就刘大爷那锻炼身体都嫌不舒展的太极剑,根本就是个样子货,这些暴徒倒在了地上,一定是被刚才那条黑影打晕的。
顾浩达离开刘大爷家,拎着铁锹,挨家挨户的探寻着那条黑影的下落。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对这个恩公道声谢。如果恩公有危险,他一定豁出命去帮忙。
可是,那条黑影好像入夜的清风,总是先他一步离开,让他徒劳的奔走。不过,倒也因为如此,顾浩达成功的召集起巷子里的青壮年,他们拎着菜刀铁锹什么的,开始自救自助。
月亮从乌云之中探出了头,带来了柔和的夏夜微风。巷子里的夜来香,将浓郁的香气揉入了夜风之中。
楚歌的身体,完全和夜风花香糅合在了一起。
随风潜入夜,打人悄无声。
蒙面而来的暴徒大约有三四十人。除了被顾浩达用铁锹拍晕一个之外,剩下的全部都被楚歌打倒。每个人,都是被钢管击中后脑,昏迷不醒。
顾浩达等居民们凑在了一起,苦苦寻觅恩人的踪迹。终于在巷子的最深处,见到了楚歌。楚歌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为她指压止血。
楚歌满腔激愤的将暴徒们打倒,就见到了这个受伤的小女孩。她的额头被暴徒打出了一个血洞,让楚歌看的心酸不已,这些人简直是禽兽不如,连孩子也不放过。
本来让他们先走的罗明刘舞阳一伙,这时候摩拳擦掌的跟了过来,要为老师助拳。但是一个个脸上却写满了关切。
“楚老师,你没事吧?”
“楚老师,你让我们先走,那是看不起我们,我们和你同生共死!”
知道学生们是一番好意,楚歌也不忍斥责他们。难道他们就没想想,自己可能有事吗?
“恩人。”顾浩达大步走了上来,搓着手,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的感谢,一句谢谢你,实在是太轻飘飘了。要是没有这个神奇的恩人,自己和街坊们,现在一定已经是伤亡惨重。并且,家也会不保。
最后,顾浩达双膝一软,就要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嘛?”楚歌急忙出手,搀住了顾浩达。
“恩人,你救了我们。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顾浩达这个壮年的汉子,刚才被人痛殴都没有掉过眼泪,现在却热泪盈眶、
“……”楚歌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实话实说,说是举手之劳,实在是有装逼的嫌疑。虚伪的来上一套见义勇为我叫雷锋神马的,楚歌做不到。所以他摆摆手,准备告辞了。
“恩人,能不能请你留下电话。以后,我们一定登门感谢。”顾浩达面有难色的看着楚歌,下面他要说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不用了。”楚歌摇摇头,开口说道:“这孩子是谁家的,我给她留下一个药方,按方抓药,三天后就没事了。”
“她爹妈都上夜班去了。孩子自己在家呢。恩人,您留下药方吧。我转交。你还是先走吧!”顾浩达说道。
楚歌眉头一皱,他可以听出顾浩达的意思,似乎是着急赶着自己走。以他的智商,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些暴徒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入室行凶。一定是有所依仗。他们打了人,会有人出钱出人的帮他们摆平事情。可是他们被打了,这些居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警察是一定回来的。到时候如果有人通过关系,咬定居民们是理屈的一方。他们依然可以达到拿到这块地的目的。官商勾结,尤其是与房地产商勾结,在现在绝不是什么新闻,而是好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之所以这些人着急赶自己走,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楚歌淡淡一笑:“我不急,怎么也要等警察来了,说明情况再走吧。现在走了,万一有事不是说不清了。”
“不会,我们就当你没来过,街坊们,我们谁也没见过外人来这里,对不对?”
顾浩达在街坊里很有威信,振臂一呼,邻居们纷纷响应。
“没有。恩人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招出去。”
“恩人,等过了这两天,我们去您家给您道谢!”
“人是我打的。我不会走的。”楚歌笑吟吟的拍拍手:“好了,等警察来,大概还有点时间。哪位街坊身体不适,我趁着这段时间来个义诊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