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点凉意飘飞,停在他的面颊,他抬眼望去,灰蒙蒙的空中飘起了碎雪。
漫长的严冬,终于彻底降临了。
在这寂静的雪幕之中,他听见了一道克制的敲门声。
“进。”
这次他回宫之后,门口的守卫已然撤去,虫帝虽未直接下令,洛菲迷大约理解到这是解除了禁足的意思。
当看到赛拉斯进门时,他心下一沉,烦闷不之感涌上心头。
此前他还想要虫帝的性命,赛拉斯亦是从旁协助,如今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赛拉斯阁下会如何看待他?会否觉得他被皇宫中的富贵,虫帝的虚情假意迷住了心窍,忘记了初衷?
洛菲迷纠结万分,赛拉斯却像是没看出来他的挣扎与异样,一如往常那般向前行礼问安。
寒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对方这才切进了最重要的正题。
“我在此地也不好久留,虫帝随远征在外,他的耳目依旧无孔不入,若是你我的接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洛菲迷神色平静地颔首。
“赛拉斯阁下有何要事,直言便可。”
“暴君远征,我们的筹谋也就落了空,好在我还有后手安排,雄君只管放心。只需耐心等待,前方传来他殡天的消息,您也就能彻底获得自由。”
洛菲迷闻言心中一紧,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这次出宫,亲眼目睹了这座城邦的变化。民众的生活并未因改朝换代之后而恶化,反而比以往更加平和有序。阁下,或许我们之前的判断,有所偏颇?或许,卡萨维斯他......”
“你想说,卡萨维斯是个明君,是吗?”赛拉斯忽然打断他的未尽之言,神情喜怒难辨。
被那双不大却精-光乍现的眼瞳盯上,洛菲迷呼吸一窒。正当他不知是不是该坦言心中所想时,赛拉斯转而放松眉眼,又展露出他熟悉的宽和的笑意,“看来雄君心中已有决断,既如此,我自然不舍得违逆您的意见。”
这话说得暧昧又粘稠。
以往洛菲迷会因为对其一开始塑造的形象刻意忽视这些违和之处,如今他仿佛窥见了那张面具下的一点真容,不禁在心中反胃。
他绷着面容没有说话,赛拉斯自顾自地阐述,“若是雄君认可卡萨维斯,那便要小心一位雄虫了。”
“谁?”
“您知道的,近来宫中有关他的言论甚嚣尘上,虫帝此前又与之夜夜贪欢,若是有了虫蛋......”赛拉斯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洛菲迷瞬间苍白的面色。
洛菲迷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分不清卡萨维斯曾经对自己的追求是真是假,也无法确定,那位君主是否真的如此肤浅,见到更美丽的皮囊,便会轻易移情别恋。
若是他如此贪恋美色,又如何能做好一位合格的明君?
赛拉斯仿佛能看破虫心,一阵见血地指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依我拙见,那位行事张扬,可是颇有祸乱宫闱的妖妃之相,若是雄君不忍对他下手,也该早做准备......清君侧才是。”
是啊,涂生的那副做派,如何能做好帝国的皇后?
回想起与涂生几次短暂却不愉快的交锋,洛菲迷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并非源于他对那个位置的贪恋,纯粹是因为……涂生德不配位,会危害到帝国的稳定而已。
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便前去准备了,雄君放心,您定然能够得偿所愿。”
赛拉斯探知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珠一转便又是几个新计划成型。
待他走出那间弥漫着冷清与犹豫气息的偏殿,踏入纷飞的雪幕之中时,脸上那伪装的恭敬与宽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哼,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终究是难成大器。”他低声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沾染上的晦气。
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有几分姿色和利用价值,自己还真懒得与之多费时间周旋。
不过,一想到帝寝之中,还住着一位比洛菲迷更漂亮、更具风情、也似乎更难以掌控的雄君,赛拉斯的眼中,不禁又燃起了充满算计与占有欲的火焰。
在扳倒卡萨维斯的宏大计划中,他还可以顺便为自己谋取一些额外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057:虫帝一胎八宝。
卡萨维斯:你敢造我的谣?赐死!
嗯对,洛菲迷就是以后虫帝都显怀了他还没释怀。
快哉快哉![爱心眼]来点营养液好吗?就当喂小狐狸了!(涂生:?)
第47章 小惩大诫
虫帝远征离去, 涂生便觉这偌大的帝寝空荡得令人心慌。
往日里暖融融的床榻,如今躺上去只觉得四面漏风,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翻来覆去, 将那床厚重的绒被裹了又裹, 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忍不住对着清冷的月光唉声叹气:“身边少了那个天然的大火炉, 这漫漫长夜,叫我如何安眠?
卡萨维斯的体温偏高, 他就喜欢窝在对方怀里取暖,只是醒来后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会腰酸背痛, 但他甘之如饴。
“你想他了?”057幽幽出声。
自从卡萨维斯临走时给他来了个临别之吻起, 系统便时常保持着怨夫的状态, 如同背后灵般悬浮在涂生左右, 试图唤起宿主的良知。
“你别总是这样怪声怪气的。”
涂生这些天本就有些失眠,还要被057叨叨个没完,更是烦躁。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这样说话会被误会的。”
涂生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系统。
他可没兴趣和一个蓝色光球发展禁-忌之恋。
“但是我的确想他了,你有读心术吗?”
“没有, ”系统道, “宿主也是有隐私权的,我们没有权力窥-探宿主的想法,除非宿主主动用清晰的自主意识呼唤系统介入。”
“隐私权?”
好吧,至少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会被这个聒噪的系统一览无余, 这也算好事。
就在这时, 床头那支燃烧了近半的线香,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连带着香体本身, 都凭空消失不见,只余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
法力时效到了。
涂生心下暗叹一声。他本想趁着法力尚存,再幻化一批新的线香备用,奈何翻遍了帝寝,也找不到卡萨维斯将剩下的那些存货收于何处。
“只希望那剩下的香,别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失效就好。” 他默默祈祷,“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起身,将那雕花的金色香插收起,熟练地穿上卡萨维斯的衣服,行至殿门口。
一头棕发的哈尔希恩像一堵城墙般拦住他,“还请雄君安歇于殿内,勿要远离。”
他说话粗声粗气,说着敬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敬意,更像是在执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又是什么章程?”涂生将眉一扬,“卡萨维斯要囚禁我?”
“......不,”哈尔希恩憋屈道,“陛下要我保护雄君的安全。”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这个雌虫对自己呼来喝去、如同打发物件般的态度,再看看如今他不得不对自己躬身回话的憋闷模样,涂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狐假虎威”的快意。
“那便是你自作主张了?”他故作了然,哂笑,“该不会是哈尔希恩将军嫌保护我这等闲杂事务太过麻烦,索性将我圈禁在此,也好落个清闲,省心省力吧?”
此言一出,哈尔希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但他牢记着虫帝的命令,绝不能对这位“未来皇后”动粗,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涂生将“恃宠而骄”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属于虫帝的华丽外袍,施施然道:“正好,本君此刻想去赏雪。既然将军职责在身,那便一同前去吧。切记,定要护得本君周全,若是我少了半根头发丝,待陛下回来,可是要心疼的。”
望着涂生那摇曳生姿、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背影,哈尔希恩默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所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麻烦透顶的雄虫!
*
被变相软禁的日子实在无趣,涂生索性将“折腾哈尔希恩”当成了一项日常娱乐。他顶着寒风,硬是将冷清的皇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逛了个遍,美其名曰赏景散心。
然而,他试图耗尽哈尔希恩精力的目的并未得逞。
纵使这位将军需要时刻分神警惕四周,军雌那远超常人的强悍体力与耐力,也远非涂生这只疏于锻炼的狐妖可比。一天下来,涂生已是大汗淋漓,步履蹒跚,而哈尔希恩却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雄君可还要继续观赏宫内风景?”哈尔希恩像是瞧出了他的目的,面上一派轻松写意,“我愿意奉陪到底。”
“......”涂生无言以对,他掏出自己裁剪的丝帕,优雅地拭去额角的汗水,“罢了,倒也不是本君累了,只是陛下远征在外,睹物思人,实在没心情继续赏玩这萧瑟冬景。”
说罢便步履款款准备摆驾回宫。
这个雄虫总有办法在言语上恶心到他!
哈尔希恩一想到他心目中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虫帝陛下,将来可能要跟这样一个娇气又做作的雄虫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他就觉得一阵反胃。
将明显疲惫的涂生护送回帝寝后,他便如同门神般,直接在殿门外盘膝坐下,摆出一副“寸步不离,坚守到底”的姿态。
“你不需要歇息的么?”涂生进门前问了一句。
哈尔希恩岿然不动,双目如炬地注视着前方,“陛下命我保护雄君,我自当寸步不移。”
这样看来卡萨维斯的部下着实忠心耿耿,一天下来一直以与他呛声为乐的涂生难得升起了一丝敬意。
“那我也不拦你。”
自由的狐狸自然受不得监禁之苦,归根结底,他也有些反骨。
若是无人管束,他或许还能安分待在殿内,吃了睡,睡了吃,安心等待卡萨维斯归来。但一旦有人明确划下界限,严加看管,那么……
“逃跑”本身,就变成了一种充满诱惑的挑战与乐趣。
前门有门神镇守,硬闯绝非良策。
涂生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哈尔希恩的警惕心稍有松懈,便悄无声息地化作原形,灵巧地从半开的窗口一跃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一队夜间巡逻的卫兵恰好经过,其中一名眼尖的士兵似乎瞥见一道白影极快地闪过,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报告!有异常!”
整支小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仔细排查四周,却一无所获。
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轻盈地踏上了高高的宫墙顶端,冰冷的砖石触感透过爪垫传来。
“差点忘了自己会飞了。”
扮演柔弱雄虫久了,连使用妖力都变得有些生疏。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体内沉寂的妖力缓缓流转。
此时暮色沉沉,皇城之外一片寂静。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几个优雅的起落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宫外冰冷坚硬的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