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科里米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将食指竖在唇前。
“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病患需要安静。”
【他又听不到我说话!057气急败坏地绕着他飞了一圈,【解释!立刻!马上!】
科里米哀将染血的毛巾浸入水盆,看着蓝色在水中晕开。
“他逃出来了。”他平静地说,“伤得很重,在走廊里失去意识。我把他带进来了。
【逃出来?!】057迅速调取世界线记录,【对……原剧情里韦萨利确实几次尝试逃脱圣庭。但这次时间点不对啊,按理说他应该被艾德里奇用他弟弟威胁,自愿回去才对……】
它停顿了一下,强调:【宿主,你不能收留他。必须把他送回去。主角攻受必须经历这些波折,才能达成最后的相互理解和救赎。这是关键剧情节点!】
科里米哀没有立刻回应。他拧干毛巾,继续擦拭韦萨利腹侧一处较深的灼伤。那里的皮肤已经碳化,触碰时,昏迷中的雌虫无意识地肌肉收缩,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的闷哼。
“他伤得很重。”科里米哀重复道。
【韦萨利的等级很高,自愈能力极强。】057用专业口吻说,【这些伤看着可怕,但只要营养和能量跟得上,都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送回圣庭,艾德里奇自然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然后继续净化?”科里米哀问。
【那是必要的磨合过程!】057理直气壮,【没有这些冲突和伤害,艾德里奇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有多扭曲,不会最终为了爱情放弃圣职和地位。韦萨利也不会在绝望中感受到对方的真心。痛苦是爱情的催化剂,宿主你不懂吗?】
“……”
科里米哀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结痂的齿痕那里是韦萨利咬破的伤口,现在只剩下几个暗红色的凹陷。他的血有特殊的效果,这一点他早已知道。
但用这种能力去治疗一个注定要回到施虐者身边、继续承受折磨的人,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去迎接下一轮伤害?
他会疼的,即使能恢复,那些加诸于身心的苦痛不会少一丝一毫。
科里米哀没有开口与系统争辩。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每当韦萨利的眉头无意识蹙起,或身体出现细微的躲避反应时,他都会停顿片刻,等那阵不适过去再继续。
清理完上半身的血污后,他小心地避开新生的螯肢和那条危险的尾巴,为韦萨利盖上薄毯。
【宿主,你该不会……对主角受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前几个宿主就有过类似的失误,过度干预导致剧情崩坏什么的。】057疑神疑鬼地围着宿主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自己又错过了什么重大剧情。
“我需要一把刀。”科里米哀打断它。
【什么?!】057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宿主冷静!自残是不可取的】
“他的伤愈合得太慢。”科里米哀抬起手腕,看着那些齿痕,“我的血有效。多一些,他能好得快些。”
057沉默了。最终,它用妥协般的语气说:【你可以先养着他,记住等伤好了再给主角受送回去就行。绝对不能发展出超出治疗范围的关系,明白吗?】
“好。”科里米哀应下。
【你保证?】
“我保证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057又放心地挂机了,一来科里米哀最多只是发发善心,曾经作为神父的他定然不会像前几个宿主一样莫名爱上雌虫,二来韦萨利是养不熟的,否则也就不会在在原世界线中与主角攻纠纠缠缠相爱相杀那么久了。
更何况他最在乎的弟弟阿蒙还在艾德里奇手里,迟早要回去走剧情的。因此系统安心地休憩,他需要省着点耗能,好应对第五个任务。
房间重归安静。
科里米哀在床边坐下。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拢。这是一个近乎祈祷的姿态,但这一次,没有神明之名从他唇间溢出。
许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些暴戾的、狰狞的线条在昏迷中柔和了些许,但深色的皮肤、紧抿的嘴唇、以及眉骨和颧骨上未消的淤伤,依然勾勒出一个饱经摧折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爱情,要用如此多的痛苦来浇灌吗?
科里米哀想起明萨那瓦,他曾见证过的那些爱侣。他们的爱情里有争吵,有磨合,有生活的艰辛,但从未需要其中一方被鞭打、被烙印、被折断肢体,来以此催生出真爱。
他轻轻掀起毯子一角,查看韦萨利新生的螯肢。浅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生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断端已经比刚才长了几厘米。照这个速度,完全长好至少还需要几天。
科里米哀最终没能来得及割开手腕。
他太累了。
连续的治疗、能量的透支、情绪的波动,所有一切累积成沉重的疲惫,压垮了他的眼皮。
他缓缓伏下身,额头抵在床沿冰冷的金属框架上。这个姿势并不多舒适,但至少能让他休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袭胸?从来没有谁敢占我便宜!
科里米哀:抱歉,……那你现在这是在?
韦萨利:(揉捏)只有我对你耍流氓的份,懂?
这个小蝎子就是这样双标啦。今天困得不行,本来想鸽了大家的明天白天再更新的,最终还是爬起来码字了。如果有熬夜的宝子发现00:30没更新千万别等哈,早些休息。[熊猫头]最后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92章 只要你有需要
圣庭。
“所以说, 你们任由一个重伤的、处于净化期的迷途者,在圣庭内部自由探索了几个小时,然后从容离开?”
艾德里奇勉强维持着那副宽和仁慈的假面, 没有什么比即将到嘴的美味佳肴长腿跑了更令他愤怒。
他站在一整面墙的光屏前,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正是圣庭各处的实时影像:长廊里低头行走的助祭, 祈祷室内跪拜的信徒,以及轮值的守卫, 一切井然有序。
唯一的例外,是最中央的那格画面。
一个身影从净化室门缝中侧身挤出, 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晕门口值班的两个助祭,随后迅捷地离开。艾德里奇也能一眼认出那具躯体的轮廓属于韦萨利。
但有什么不一样。
他将画面放大, 聚焦在韦萨利的右臂。那里, 本该连接小臂的位置空荡荡的, 袖管被粗暴撕裂, 断口处缠着浸透深色的布条。随着移动,蓝色的血滴断续落在地面, 在冷光石材上留下一串刺目的圆点。
视频监控里, 韦萨利就那样拖着残躯,在圣庭如入无虫之境,将禁止外虫进入的几个场地查了个遍后,大摇大摆地逃走。
艾德里奇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疼痛是他赋予的礼物, 是他雕刻这具作品的工具,可这份作品竟敢擅自损毁他认可的形态。那条手臂,那具躯壳的每一寸, 从被他带入圣庭的那一刻起,就该是他的所有物。
回放结束。画面定格在空荡的走廊。
艾德里奇转过身。
他身后,三名负责夜间值守的助祭面面相觑, 神色惊惶地自请责罚。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低垂的头颅。惩罚是必要的失职必须付出代价。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通知治安厅,启动追查程序。”他说,“重点排查D区,黑市诊所、地下虫口-交易所以及任何可能收容不明身份雌虫的场所。悬赏金额……五十万星币。”
“司铎阁下,这已经超过常规A级逃犯的悬赏标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那就让它引起关注。”艾德里奇打断他,“我要让整座主星都知道,圣庭在寻找一个特别的迷途者……”
他没有说完。但助祭们明白了。
这不是追捕,是宣告所有权。
*
夜幕再次降临时,艾德里奇回到了他在A区边缘的私虫住所。
这里很隐蔽,以至于无虫知晓他的珍宝们都在这里。艾德里奇穿过主厅,进入一条隐蔽的的走廊。
推开其中一间卧房的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他蜷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双臂环抱着膝盖。黑色短发有些凌乱,遮住部分额头。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往角落缩了缩。
艾德里奇施施然走到书桌前坐下,默不作声,一点点观摩他的模样。
与韦萨利很相似,不过青涩了些许。黑色短发,五官俊秀,唯有眼睛不似他的哥哥凌厉,而是偏圆润的形状,此刻写满了警惕。
“晚上好,阿蒙。”艾德里奇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爱,“今天感觉怎么样?餐食还合胃口吗?”
阿蒙没有回答。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艾德里奇,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明知无力反抗,却仍不肯放下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敌意。
“你的哥哥很有本事啊,这可真叫我头疼。”艾德里奇继续出声。
原本还有些畏惧瑟缩的少年眼里忽然冒出刻骨的恨意,哑声质问:“你把他怎么了?”
艾德里奇终于来了些许兴致,他喜欢这种反应。愤怒,憎恨,但无能为力。这种情绪让这具年轻的躯壳变得更加生动。
他起身,不急不缓地逼近。
阿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绑在足踝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德里奇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齐。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不需要。
阿蒙的先天缺陷让他的身体脆弱得像瓷瓶,任何轻微的信息素压力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来牵制韦萨利的筹码。
艾德里奇挑了下阿蒙的下巴,像是在观察货品的成色,不出意料被黑着脸的少年挠了一爪子。
他倒也没动怒,只是遗憾地想:还是太稚嫩了些。韦萨利那样阴狠又成熟的才够味儿。
于是他施施然地走向门口:“好好休息,你在这里很安全。至于你的哥哥……别担心。无论他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
“毕竟,”他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少年因他的话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阿蒙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关上房门的最后一秒,艾德里奇看着少年悲痛地蜷缩在角落,流露出自厌自弃的神色,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
科里米哀醒得很早,睁眼有一瞬间的迷惘,他起身,动了动因睡姿不当而僵硬的身体。
抬起头时,他撞上了一道目光。
韦萨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左手撑着身体,那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科里米哀。
他的视线焦点在科里米哀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新生的右臂上。
那截浅金色的螯肢又长了一小段,隐约能看出未来螯钳的雏形。在晨光下,它泛着温润的的光泽,与周围深色的皮肤和狰狞的旧伤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长得很快,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科里米哀认为他是在担忧自己的伤势,于是如此安慰。
韦萨利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那只完好的覆盖着深色甲壳质层的右手,用指尖轻轻触碰新生螯肢的表面。
“太软。”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科里米哀看着他。韦萨利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需要时间,”科里米哀说,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冷柜,“营养补充也很重要。”
他取出一袋基础营养剂,撕开封口,走回床边,递给韦萨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