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输入密码解开门锁,才刚拉开门就听见身后的动静,瞬间警惕地回过头,就看见吴明亮一双混浊的眼珠紧紧粘在她身上。
“珠仪,我总算找到你了。”吴明亮露出一个难看无比的表情。
珠仪反应很快,她迅速进了屋,回手想要关上门,谁知吴明亮速度更快,一只手率先挤进来卡在门缝中,任凭珠仪用力关门将手挤压的充血发紫也不松开。
“珠仪,别躲着我,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吴明亮半边身子已经挤进门内,他笑的人,手还不停地推着门。
以珠仪的力气根本抵挡不过,很快门就被他破开,珠仪攥紧拳头,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吴明亮反而很委屈,“我就想跟你说话,想见见你,你总是躲着我,打电话也不接,我很伤心。”
“疯子。”珠仪眼睛充血,警惕地看着吴明亮,“我跟你说过无数遍我不喜欢你,请你别再缠着我了。”
门被吴明亮轻轻合上,阻隔了与外界的连接,他像是听不懂话一样,还在自顾自地讲他对珠仪有多真心。
这时,屋里的月嫂听见了动静抱着小福从里屋出来,看见这场景也是吓了一哆嗦,“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珠仪回答,小福先瘪嘴哭了起来,吴明亮混浊的眼珠滴溜溜转到了不远处小福的身上。
珠仪心中警铃大作,扭头对月嫂吼道:“带小福进屋,锁上门,谁来也不准打开!”
月嫂意识到事情不对,没多犹豫,迅速抱着小福回了房间锁上门,知道外面肯定要是出点什么事的,她哆嗦着打电话报警。
“珠仪,你有宝宝了,可是孩子没有父亲,以后上学是会挨欺负的。”吴明亮一步一步朝着珠仪走过去,“我愿意陪着你照顾宝宝,给你的孩子当父亲,好不好?”
珠仪瞥见茶几上放着的剪刀,飞快地拿起来护在身前,“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吴明亮恍若未闻,他一把攥着珠仪的手,剪刀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顺着手腕滴答到地板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幽幽地继续说道:“珠仪,你跟我好吧,我对你好一辈子。”
珠仪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开始变得失控,从太阳穴一路到额头都让人痛不欲生,恨不能一头撞死。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滚!滚!给我滚!”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天旋地转,吴明亮像蚊子一样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的手胡乱挥动着,吴明亮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起来,到最后她开始分不清那痛苦的声音是出自自己还是吴明亮。
鲜红的颜色糊住了她的眼睛,过了许久,她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人。
今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云勉最后去了一次图书馆,将自己以前借了忘还的书还了回去。
班级组织了聚餐,付朗霁因为出差不能出席。付朗霁不在,云勉也不是很想去,班上的同学除了他的室友以外都不是很熟,没有多少的感情,想到自己刚上大学时撒的谎,也就更加不爱凑这个热闹,于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邀请。
他一个人在操场上闲逛到天黑,再慢腾腾的往校园外走,走到大门口,最后再深深地看一眼他待了四年的地方。
向前看吧,云勉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感伤。
走到街边岔路口,马上就要离开大学城,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他。
他回头,看见孙宇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吊销眼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看样子是在这蹲守了很久,就等他出来堵他。
孙宇:“毕业了,一块喝点给你庆祝庆祝。”
云勉脸上难掩厌恶之情,他不知道和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当即冷淡地回道:“不用了,我着急回家。”
谁知孙宇突然一步跨上前,架住了云勉的胳膊把人往巷子深处拖,“急着回家做什么呀,老朋友了不得叙叙旧。”
云勉想要张嘴求救,然而孙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声音全被堵在了咽喉。这一日的天气很不好,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要下大暴雨的意思,此处街道更是没什么人,没人发现云勉被人拖进了深巷里。
云勉被重重摔在了地上,手肘蹭破,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流下滴在地面上。
“你想干什么?!”云勉愤怒地质问道。
孙宇嘿嘿一笑,蹲下来,油腻的手在云勉脸上摸了一把,“几年不见,长的越发水灵了,怪不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姑娘们都喜欢你,小白脸一个,现在连男人都喜欢你。”
他记得上次餐厅见到的和云勉一块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男人啊。”孙宇笑的猥琐,不干净的手又要往云勉脸上放,被云勉一巴掌拍掉。
孙宇开口就是不要脸的话,“要不你也跟我好一次,说不定我的功夫比你那个男朋友要更好呢。”
云勉愤怒的浑身颤抖,朝孙宇的脸上呸了一口,“恶心,滚!”
孙宇忽然上手揪住了云勉的胳膊把人往墙上抡,云勉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一阵钻心的疼从后心一路疼到全身的骨头,但他来不及去关心伤口,豺狼虎豹般的孙宇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油腻的大手摸上云勉的脸庞,过去的画面如大浪一般前仆后继,那些埋藏在少年时代的阴霾再一次笼罩在了云勉的头顶,惹的他喉咙里发出了痛苦压抑的嘶吼。
对于过去的那段记忆永远都是恨的,哪怕那次在雪夜里大吼出去,也仍是心底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难以抑制的身体发抖,眼眶里满是旧时的惊惧,也许又要重蹈覆辙,云勉痛苦的想,他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懦弱无能,只会挨人欺负。
而就在这时,耳边不知为何响起来付朗霁的声音,“你难道想要一辈子都活在恐惧的阴影里吗?直面你恐惧的东西,克服它,战胜它,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那道声音如撞在石头上的清泉,一瞬间击碎了云勉的恐惧和软弱。
我再也不是以前懦弱害怕的我了,云勉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一脚将孙宇踹倒在地。
孙宇被这一脚踹懵了,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云勉会突然反抗,他阴恻恻地瞪着云勉扑了过去。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孙宇很会使阴招,刻意绊倒云勉,拳头就落下去,带着不要命的狠。云勉反应快,避开这致命一拳,膝盖朝上用力一顶,就听得孙宇痛苦哀嚎一声,捂着当部滚到了一边。
“老子要杀了你。”孙宇双眼猩红,忍着剧痛要拖云勉一起下水。
云勉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正面迎上,拳头如雨点般挥洒出去,每一拳都在替过去的自己讨要回应有的公道。
很快,孙宇就被他揍的趴在地上不能动。
云勉摇摇晃晃站起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并未比孙宇强出多少,他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巷子,身后传来孙宇阴森森地声音:“我已经知道了你在学校里撒的谎,你骗大家说你是个富二代,呵呵,原来你这样高傲的好学生也是个爱慕虚荣喜欢撒谎的骗人精啊。不知道大家要是知道你家里的真实情况会对你这样的撒谎精作何感想,恐怕你要成为江大的笑柄了。”
云勉没有回头,只觉得回头再多看那人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对于孙宇的威胁他只是冷冷丢下一句:“随你。”
他一路木然的往外走,轰隆隆的雷声自天边传来,让人的心无端打鼓。他忽然很想听付朗霁的声音,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付朗霁打电话。
刚拨通电话,另一通电话的到来打断了他。
看着手心里振动的手机,面对那陌生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云勉很不想接这个电话,就好像接了这个电话他就要失去什么一样。
铃声停了,很快电话又打进来,催命一般让人恼。
云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起来电话,嗓子干的生疼,咽一口唾沫下去都像是有刀子在喉咙里划,“喂?”
“你好,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你姐姐出事了,需要你现在来派出所一趟......”
雨终于下了,迫切又密集,连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给。
那一刻,云勉头顶遮雨的瓦崩塌碎裂,他知道自己终要失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无声的落下。
电话里的警察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再听清,全淹没在了疾风骤雨中。
后来电话挂断,付朗霁的电话打了进来,云勉低头怔怔看着屏幕上的跳跃的名字,最后默默将电话挂断。
第38章 旧人逢(1)
早上6点,云勉从噩梦中惊醒,空调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坏了,房间里闷热的像个小蒸笼。身上的短袖已经被汗水打湿的不成样子,胸腔起伏不定,他用力闭了闭眼,将一些片段从脑海中删除。
再睡不着,他干脆起了床,打开窗户,房间凉快了一些。走到空调下,他尝试用遥控器重启空调,但这已经有十年高龄的空调眼下是彻底罢了工,任凭云勉怎么虔诚的召唤都不给一点反应。
云勉叹了口气,撂下遥控器,放弃了无畏的挣扎。他去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后,心情渐渐好多了。
他踱步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内里空荡荡的连棵菜叶就见不着影,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去菜市场买菜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晚上不管下班多晚都一定要去买菜,转而从冰箱里拿出来2个鸡蛋。
煎锅架在灶台上,云勉煎了两个荷包蛋,其中一个荷包蛋特意找了几分技巧煎成了爱心的形状。
煎荷包蛋的时候,面包片也已经烤好了,云勉往面包片上涂花生酱,又将荷包蛋放在面包片上,本来应该大功告成,但他却看着爱心煎蛋陷入沉思。
他转身蹲在冰箱下层,从里面少的可怜的东西里翻出了半包培根,他取了几片出来放在煎锅里煎熟,最后那几片培根被安安稳稳的压在了爱心荷包蛋下面。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五了,需要加快动作。
云勉住的房子是一间两居室,他住在北面,此刻穿堂风顺着敞开的房门吹过,他轻手轻脚走到南卧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从缝隙里探了个脑袋进去,“小福?该起床啦。”
床上的小团子黏黏糊糊的哼唧了一声,撒娇着不想起床。云勉走过去,掀开盖在小福身上的毯子,拽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快点起床,不然该迟到了。”云勉动作娴熟地给小福套衣服,这样的早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他早就习以为常并且处理的游刃有余。
给小福穿好衣服,他抱着已经半清醒的小福进了卫生间,将小团子稳稳地放在洗手台前的小凳子上。
牙刷挤上儿童牙膏,他把牙刷塞进小福的手里,不由分说地说道:“我们小福已经四岁了,应该学会自己刷牙了。”
小福扁扁嘴,但还是懂事的没有闹腾,乖乖自己刷牙,虽然笨拙,但对着镜子刷的有板有眼。
云勉侧过脸看着小福长长的睫毛和肉乎乎的小脸,心上一软,对着脸颊亲了一口。
“我们小福真乖。”
小福嘴巴里含着泡沫,再加上他前两天刚换了两颗门牙,说话都漏风,现在更是吐字不清地说道:“爸爸,晚上你能不能早点来接我,别让我总是一个人等到最后了。”
云勉抿抿嘴,答应道:“爸爸一定尽量早点下班过来接你。”
小福吐出一口泡沫,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是信不过他爸的,每次答应的好好的要早点来接他都会食言。
云勉有些尴尬,知道自己出尔反尔不是一回两回了,解释道:“咱们是刚搬回江城,换了个新的地方,你看你上幼儿园面对新的老师和同学是不是也要适应一阵子,爸爸也一样,换到新的工作环境也需要适应的时间,这段时间工作会比之前忙,但是爸爸保证,一定不会忙太久,到时候爸爸每天都第一个接小福放学好不好?”
小福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转了转,爽快地答应:“好,拉勾。”
“拉勾。”云勉伸出手,和那小小的手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给小福洗漱完,他把小福从凳子上抱下来,牵着小福的手往餐桌那走。
小福:“昨天晚上说好给我煎一个爱心荷包蛋的,你做了吗?”
云勉没回答,而是让小福自己看。果不其然,小福在看见桌上的爱心荷包蛋后笑逐颜开,抱着云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点都瞧不出刚才抱怨爸爸不能早来接他放学的样子。
“爸爸你真好!”小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云勉朝他笑了笑,让他不要再扭了快些吃饭。
幼儿园就在离家隔着两条街的地方,云勉先把小福送到幼儿园,自己则坐公交车去公司上班。两个月前,他结束了在Y国飘洋四年的生活回到了江城,现在在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干大客户销售,重新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哪怕已经回来待了两个月他还是抱有几分近乡情怯。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座繁华的城市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已然变了个模样,繁华更上一个台阶自是不必多说,一些熟悉的建筑或是拆除或是改貌,就连江大的大门都做了个翻新。
这座城市在默默的告诉他一件事:这里早已物是人非了。
指甲在手心抓出来一道浅浅的痕迹,云勉不动声色地将手掌扣过去。
在工位坐下后,云勉照例给几个客户发了几条慰问消息,无外乎是天气转热注意防暑,如果有时间想要登门拜访之类的话,他一个月能发几百条,于他而言不痛不痒,消息末尾的玫瑰花和小太阳更是例行公事,饱含不了一点感情。
中午同事叫他一起吃饭,被他三两句婉拒了过去,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云勉没什么胃口,去了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坐在角落里就着冰咖啡机械地咀嚼。
他刷着午间新闻,凭空弹出了一条关与朗盛集团太子爷的花边新闻,本来在划手机的手指停了下来,过了半晌,他才僵硬着点进去。他一目十行,快的像是一点也不想看清这条新闻。新闻里说,朗盛集团的太子爷和近期大火的女演员方慈被拍到夜半私会,共乘一辆车回到住处。
云勉用力闭了闭眼,将手机扣到桌面上,剩下的半个饭团实在难以下咽,被他丢进了垃圾箱。
这一天无波无澜的过去了,他到底还是没有做到早去接小福,不过小福是个很体谅人的孩子,乖乖牵着老师的手等在校门口,见到云勉也没有抱怨,而是给云勉展示他今天叠的小青蛙。
云勉很捧场,夸他叠的青蛙栩栩如生。小福却敏感地注意到他今天不开心,小手晃了晃牵着他的大手,“爸爸,你今天不高兴吗?是被老板骂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