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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迢迢 牛角弓 4436 2026-08-08 06:01

  秦时并不是很放心。

  谁家崽崽丢了还能保持理智啊,而且重明鸟被称为上古凶禽,哪怕不是故意要对他们不敬,随便挠一爪子也够他们受的了。

  秦时问她,“您这就要走了吗?还回去昌马城?”

  水关山摇摇头,“昌马城并不是虺一族的领地。我们当初是追着姑获鸟去那里的。说实话,我们并不想参与姑获鸟和巨蜥的争斗。再说那里水量有限,也并不适合我们族人生活。”

  西北大漠虽说气候干燥,但干燥的是地表,并不是地下的世界。在地下那个黑暗、湿润的世界里,水关山和她的族人才是主宰。

  秦时一开始虽然忌讳这个人,但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水关山不但没有伤害他们,还帮了他们不少的忙,秦时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惜别之意。

  “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秦时叹了口气,“水姑娘要多保重啊。”

  姑娘这样的称呼,秦时完全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人怎么称呼年轻的姑娘。

  水关山果然就笑了,她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秦时看着她脸上温和的表情,心里的疑惑蠢蠢欲动,忍不住蹬鼻子上脸,试探的问道:“你上次说你遭遇雷劫,有人救了你……我能问问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水关山看着他,那双冷淡的、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双眼忽然之间像是亮了一下。但不等秦时细看,那骤然亮起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没什么后来……”水关山垂眸,掩去了眼底一瞬间涌起的怅然若失,“妖的一生那么长,人的一生又太短,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秦时呆了一下。之前听水关山的描述,总觉得会有什么故事的样子。结果……爆米花和冰可乐都端出来了,电影竟然只放了个片头就结束了?!

  秦时讪讪的去看贺知年。

  贺知年却只觉得无奈,做了个口型告诉他说:“小娘子的私事,你不要问。”

  秦时,“……”

  好吧,他确实有些冒昧了。

  但他真的好奇啊,搞不好这就是白蛇与许仙的原型呢。但凡看过《白蛇传》的人,哪一个不得生出点儿好奇心?

  水关山却没有要替他解惑的意思,她找上了云从盛,说自己要去的地方距离关卡不远,方向不同,就不再跟着商队前进了。

  云从盛原本也知道这三人是逃难路上偶然碰到一起去的,目的不同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临走的时候还让人给水关山准备了两三天的干粮。

  贺知年和秦时带着小黄豆跟水关山送别的时候,水关山还想把干粮留给他们,被贺知年婉拒了。他们还要继续跟着商队前进,让人看到给水关山准备的干粮在他们手里,搞不好又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水关山的离开就像一个信号,很快商队里就弥漫开一种略有些激动不安的气氛。他们长途跋涉,终于要回家了。

  连一向勤俭持家的云从盛都没忍住,开饭的时候给每个人多发了一块肉干。

  对于商队来说,这是回家的路,但对秦时来说,则是完全陌生的旅途。他看什么都新奇的神态也让贺知年十分疑惑,猜测他之前出关走的是哪一条路……难道是玉门关?那也不应该这般好奇,两处关卡相隔也并不是很远啊。

  或者秦家原本就在关外?

  越是靠近关卡,秦时感觉视野中的绿色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离近一些看,一簇簇野草仍然生长在灰黄色干燥的土地上,但比起之前在大漠里看到的景色,还是明显变得更有生气了。

  在经过一处峡谷的时候,他们甚至还看到了一条浅浅的河流,河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石缝里有青草顽强地探出头。

  水流冲刷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样的声音听在远行归来的人耳中简直有如天籁。

  两天后,商队遇到了一队出关巡逻的士兵。这些士兵都长着中原人的面孔,领头的小将军身披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鍪。

  看到他们的装扮,秦时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对历史知识稍微有所关注的人都知道,这确实是晚唐时期军装的风格。尤其是凤翅兜鍪,它在后世流传极广,五代十国、乃至宋、明时期的甲胄制式也是受其影响。

  商队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小将军拍马上前,询问商队的情况,然后分出两个士兵带领商队前往关卡办理入关的手续。

  秦时和贺知年走在队伍的后面,怀里还抱着东张西望的小黄豆。

  大约所有的幼崽都有好热闹的天性,看见了没见过的风景,又有这么多没见过的人,小黄豆兴奋的啾啾叫个不停。

  小将军打马从他们旁边经过,寒冰一般的视线在小黄豆身上扫过一圈,缓缓向上,落在了秦时的脸上。

  第46章 樊将军

  秦时与他目光相碰, 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大吉利的预感他要是长一双超级动人的大眼睛就好了,明眸善睐,灿若秋水什么的, 随时能散发出“我很可怜, 你就放过我吧”这样的信号就好了。

  当然秦时的相貌还是很英俊的,但小将军显然铁石心肠, 他眉眼沉沉地上下打量秦时,看得旁边的贺知年都有些紧张起来的时候, 才问了一句,“你,哪里人?”

  秦时,“……”

  一上来就是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能说自己是尧洲人氏吗?尧洲在当下叫不叫尧洲他都不能确定呢,再说现在的官府也是有户口登记的, 小将军真要较真,发一封公函, 来回最多几个月, 就能知道秦时说的话是真是假。

  秦时苦着脸思索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干脆就说自己是楼兰人, 出来逃难的?楼兰都没人了, 应该没办法去核查。大唐对外国移民的政策似乎还是比较宽松的,历史上不是还有日本使臣在大唐做官的先例吗?

  秦时脑海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这段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小将军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怎么, 不能说?”

  贺知年上前一步正要替秦时解释几句, 马上的小将军却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虽然刀身带鞘,但他的姿势却在强硬的表示, 他并不想听到别人开口。

  贺知年抿了抿嘴角,眼神微愠。

  秦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一直觉得贺知年的出身应该是不错的, 从小到大,他大约没有被人这么不客气的对待过。

  秦时连忙把贺知年拉了回来,他们如今还没到关卡,跟大唐驻守边关的士兵起冲突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这位将军,”秦时站在贺知年的身前,很客气地拱了拱手说:“在下秦时,之前受过伤,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在大漠里,后来遇到逃难的人,就一起往关内跑……您问我是哪里人,我自己也不知道。在下的这位朋友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想着替在下解释一二。”

  小将军眉头微蹙,也不知信了没有。

  秦时之所以这样说,实在是因为他没有什么急智,无法在短时间内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而且一个谎言搞不好要用无数个谎言来修补,只是想一想,秦时就觉得累得慌。

  所以还是实话实说吧。

  这时云琼也赶了过来,听到他的话对那位小将军说:“将军,我们商队遇到这两位兄弟的时候,他们身边什么行李都没有,同伴也都在逃难的时候跑散了。”

  秦时有些感激的看着他。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这个人的品性胆气都比原来的赵百福一行人强多了。

  他和云琼都没提赵百福商队的事。云琼是觉得,石雀城破,百姓流离,赵百福的商队是死是活都不好说,说出来也是徒增麻烦。

  “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小将军对这一番说辞半信半疑,“你醒来的时候人在哪里?”

  秦时忙说:“就在楼兰附近。”

  “你是楼兰人?”

  秦时摇头,“我不记得了。”

  小将军觉得秦时的五官身量更像是中原人,而且他汉话说的很好,关外人那种略微有些别扭的口音,他是一点儿也没有。

  小将军露出沉吟之色。

  作为武人,小将军也曾听说过军中有人头部受伤后忘记自己身世的例子。

  他有些怀疑是某支经过楼兰的商队起了内讧,秦时被同伴打伤扔了出去。经常走西路的人都听说过这一类的传闻,也不算什么秘密。

  秦时知道小将军这会儿能琢磨的,肯定就是怎么处置自己的问题了。

  不论是大唐的百姓,还是关外的百姓,有一个具体的身份,遇到问题自然有一套对应的规章制度去处理。

  秦时的问题难就难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于是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他归类。

  云琼也摸不透小将军的心思,神情有些无措。

  萍水相逢的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站出来替他说话,秦时觉得这已经很难得了。非要让人家给他想出一个办法来,那委实难为人。

  秦时抬手在云琼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开口。他转头问小将军,“在下这种情况,不知将军要如何处理?”

  小将军冷淡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云琼看向身后,“商队的人,去办理入关手续。这两人留下。”

  云琼回头,果然见小将军手下的士兵已经等在一边,云从盛和商队的人面色有些焦急,正看向他这边。

  云琼心里明白,云从盛是不会愿意兜揽麻烦的。秦时对他们商队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秦时拍了拍云琼的肩膀说:“谢了,兄弟。以后有机会请你喝酒。”

  云琼欲言又止。

  “行了,”秦时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放心吧。”

  云琼点点头,说了句保重,转身跑回了商队。

  云从盛端着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孔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两个人被拦在关卡之外,以后也没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自然也就没有了关注的必要。

  他转过身,带着商队随同小将军的手下离开了。

  小将军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目光又回到了秦时的身上。

  秦时心里多少是有几分不安的。他记得古时候官府处置流民都是非常粗暴直接,要么遣返回乡,要么收编为奴或者直接拉去当兵。更凶残一些的,比如石雀城,直接关在城门外喂妖怪了。

  他如今这个情况,在小将军眼里,应该也算是流民……吧?

  小将军看年龄也就二十出头,浓眉之下一双利眼冷若寒冰。他扫一眼秦时怀里东张西望的小毛球,淡淡说道:“如果不能确定身份,只能以流民论处……”

  话音未落,就听贺知年硬邦邦的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有人作保呢?”

  小将军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有人作保,自然可以。但日后此人行止若有差池,保人以同罪论处。”

  贺知年不卑不亢,“某以长安贺氏的身份作保。”

  小将军上下打量贺知年的目光里却带着秦时看不懂的神色:探寻、疑虑,似乎还有一两分戏谑,以及三四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秦时心里微微一动。

  这似乎不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难道他们认识?!

  贺知年从领口里拽出一个龙眼大小的圆形金牌,随手扔了过去。小将军抬手接住,拿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秦时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贺知年身上还带着这种东西,东西不大,又被小将军攥在手心里,他也看不出那是什么,只能猜测贺知年之前提到了长安贺氏,这个小牌牌大约就是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吧。

  就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微服出访的王孙公子随手扔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龙啊什么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秦时正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就见小将军扬手将金牌又扔给了贺知年。

  秦时瞟了一眼,强忍着没凑过去看,他现在不能露馅。要是让对面的小将军知道他对贺知年了解并不深,或许又会质疑贺知年没有作保的资格了。

  贺知年似乎察觉了秦时在想什么,嘴角微微一挑,对小将军说:“如此,我们可以入关了吧?”

  小将军恢复了之前那种从容冷淡的姿态,不紧不慢的说道:“有贺氏作保,自然没问题。但你确定你有代表长安贺氏的资格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刁钻了。

  贺知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正要回话,就听远处有人喊:“樊将军!樊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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