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面对此种情形,知道自己惯用的招数,这次无论如何都行不通,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她的血脉,她不喜欢许棉,可以说极度厌恶,当初要不是许昌,她哥哥给她一笔不菲的抚养费,她根本不会把人接到城里,还吃喝住在她家,让她在扶养许棉这个拖油瓶累赘和儿子前途之间做选择,在她这里,二者没有可比性。
起初嚣张的气势消失的荡然无存,许梅花没犹豫一秒,生怕陈清和反悔,她挡在钱书光身前,快速嚷嚷着开口。
“许棉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他!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放我们走,等我们道完歉,你不准找我们麻烦!”
钱书光拉住许梅花的衣摆,率先慌了神,以往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人,就算事情闹大,许梅花来了,不管是非对错,他母亲只会站在他这边,这次为什么不一样?
钱书光圆脸哭丧着,原本只有豆大的眼睛挤成一条缝,“妈我才不要道歉……”
许梅花拍开钱书光,“闭嘴!”
随着这一声凌厉的斥声下来,调皮捣蛋的学生,包括钱书光在内,都被吓得一个字吐不出,甚至有人从被带来此处,双腿便控制不住发抖。
许棉不清楚学校发生的一切,病毒来势汹汹,他晕沉沉的,一晚上反反复复发烧,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一会他是个襁褓婴儿,妈妈把他抱在怀里,爸爸亲了下他的脸颊,说很爱他,但他们刚相处没多久,爸妈告诉他,他们很忙,要走了。
他想挽留,想让他们多陪陪他,可是不管他呐喊,他们都像没听见似的,不断向他挥手再见。
他迈开腿,拼命往前追,可不知道为何,双方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远到爸妈变成模糊的黑影,直到消失不见。
场景转换,不一会他又回到阴冷,干燥只有几平方米的阁楼,晦涩灯光,墙壁斑驳,白灰大片大片掉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靠墙放着一张断了脚的桌子,桌面摆放有几本书,歪歪扭扭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散架。
他唯一能躺的地方,是用断裂的木板搭建起来的床。
小时候还能勉强蜷缩,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身高往上窜,小腿伸出半截,悬在空中,连完整的普通睡姿都做不到。
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所有东西都是钱书光用坏了的。
夏天,阁楼比在寝室还酷热,冬天,由于窗户破了一道口子,呼啸刺骨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艰苦的环境,冻的人无法入眠。
半夜,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玩游戏输了的钱书光气不过,手里拿起许梅花的擀面杖二话不说,推开木门进来揍他。
等他爬不起来,再把他写完的作业本撕毁,衣服用剪刀剪开,在他原本就冷硬的床铺上故意倒水弄湿……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不知为何他满身是伤,躺在血泊里,筋疲力尽爬不起来,近处是许梅花嘴里叼了根牙签,看好戏,讥讽他的笑。
远处是他的爸爸妈妈,跟他一样躺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熊熊烈火将父母烧着,变得灰烬,被人收集起来。
两个高高大大的人,存放在两个黑色方形的小小盒子里。
噩梦来的快,去的也快,戛然而止时,许棉杏仁眼放的很大,他惊醒,下唇瓣微微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沁出的冷汗在衣领上晕开一圈水渍。
他惶恐的坐起身看向四周,白色墙壁,环境摆设一如既往,只是缺了那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人存在。
“哥哥…我害怕……”
“清和哥你在哪里……”
无人应声,许棉掀开被褥下床,一边跑一边呼喊,光脚在房间,浴室,衣帽间,阳台,书房只要能站人的二楼,全部转了一圈,紧跟着来到一楼。
厨房里听见声音的吴妈走出来,围裙擦了擦手背,冲泡一杯蜂蜜水。
生病发烧第一要务是遵循医嘱按时吃药,第二药物便是喝热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
水杯放在许棉触手可及的地方,吴妈说,“许小少爷,陈少爷早上外出了还没回来。”
“你洗漱了吗,现在要不要吃早餐?锅里我提前煮好了你喜欢的小米粥。”
吴妈的话许棉一个字没听进去,乱糟糟的头发,没有型往一边溜的衣服,失魂落魄的神情。
他浑身脱力,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缺乏安全感,加上生病的人,在彷徨无助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
为什么哥哥不等他醒,不跟他打声招呼就出门?
哥哥去了做什么?是遇到什么急事还是嫌弃他生病太麻烦,觉得他是个累赘?
哥哥从前对他说的那些会照顾他,不会抛弃他的承诺是真的吗?
许棉杏仁眸怔怔的看向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客厅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快十点了还不回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舌般缠绕上心头。
想到这,许棉绝望的,呼吸不上来。
哥哥,哥哥会像梦里的爸爸妈妈一样,再也不回来,彻底抛弃他吗?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从头顶一直淋到脚底。
脚趾扣住地面,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喉咙里带着病气的咳嗽压在胸腔滚动,最后化作痛苦的呜咽。
不多时。
“咔哒”
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打开,春风带来一阵凉意,一同卷进来的还有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木香。
不等陈清和换好鞋,眼前忽然扑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身。
陈清和大掌拍了拍怀里人纤瘦的后背,温声道。
“棉棉醒了多久?有没有刷牙洗脸,今天的早餐有没有吃?”
许棉摇摇头,沉默不语,鼻尖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一声不吭的侧脸看上去楚楚可怜。
陈清和不明所以,解开衣服纽扣,单手抱人坐上真皮沙发,眉心拧着。
“好端端的哭什么?”
许棉泪眼婆娑,从醒来憋到现在的委屈忍不住发泄出来,他哇的,好大一声。
吃过糖的孩子,一时难以戒掉,许棉在无形中依赖陈清和。
“你去哪了,我醒来找不到你,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陈清和抽纸巾,“这里是你和我的家,我不来这还能去哪里,棉棉不要胡思乱想。”
他不过是离开一会,小孩就吵着要找他,真是黏人。
陈清和眼底的笑意很浓,任由许棉把眼泪和鼻涕落在他衣襟,“哥哥去帮你转了学籍。”
伟大的领导者,抚平一切不安,把所有相关事宜都安排妥当,他道。
“我们以后都不去这所学校了。”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20)
陈清和的出现,加上男人的话是许棉想听见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逐渐变小,他的情绪得到些许好转。
手臂抱住男人胳膊,不留一丝缝隙,比他高一倍的温度穿过柔软衣料传来,许棉眼睫上湿漉漉的,靠在陈清和肩膀,不明白陈清和的用意。
哭过之后,许棉嗓音软糯绵长,每说两个字打一次嗝。
“哥哥、为什,么要…转啊?”
陈清和把方才吴妈倒的蜂蜜水喂给许棉喝。
在寒假朝夕相伴的这些日子,陈清和帮许棉买了不少辅导资料与习题集。
许棉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加上被陈清和强制要看两个小时电视剧以外,他的剩余时间都用来做题上。
多写多练,不懂就问,许棉并没有让人失望,解题时,在数理逻辑上展现出的天赋,已经远超同龄人。
许棉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小孩。
“你现在的这所学校的教育资源太过普通,整体水平远远跟不上你的天赋。
是金子就应该发光发热,我给你安排的是京市最好的学校,在那里有许多跟你一样,有潜力的人。”
“哦……”
毫无预兆的消息,许棉接过陈清和手中的纸巾,三两下随意擦双颊,“那我是还住在学校吗?”
陈清和没有替许棉做决定。“住宿和走读,棉棉想选哪个?”
在许棉的潜意识里,在哪里上学,一直是大人才可以做的决定,头一次选择权回到自己手中,他迫切的抬眸看向陈清和,想得到证实。
“我选哪个都可以吗?”
陈清和看他,“当然。”
许棉顺着内心的本意脱口而出,“想走读。”
如果是住在大姑家,许棉绝对不想回去,但是如果是与温柔体贴的陈清和待在一起,许棉一百个情愿。
然而说完没几秒钟,挺直的肩膀垮下来,他就后悔了。
走读比住宿麻烦很多,要接送,要有人照顾他,虽然可以在学校吃饭,但生活中各种各样的琐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许棉没有底气,他不确定陈清和会不会同意,他沮丧的,声音小了许多。
“如果住宿也不是不行。”
陈清和揉捏许棉如玉的耳垂,故意打趣道。
“住宿棉棉就要很多天见不到哥哥,真的要住宿吗。”
许棉哪里藏得住事,听到真的要住宿,顿时慌了神,眼眶又续上泪水,他连忙摆手。
“不要不要,哥哥我不要住宿!”
许棉离不开陈清和,陈清和又何尝不是。
从国外回来,国内集团里乱成一锅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孤身一人,从早到晚,除了工作以外眼里再容不下其他。
年前重新见到当初解救他的小孩,阴差阳错下带小孩回了家,知晓小孩的原生家庭不好,果断带小孩逃离。
接近一个月来的相处,潜移默化的,小孩的一举一动牵动他思绪。
他会因为没有照顾好小孩,让小孩生病,会因为小孩不到饭点肚子饿,而他没有提前准备好甜品而自责,
不知不觉中,许棉成为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棉棉跟哥哥想到一块去了,你住宿哥哥可舍不得你,要是棉棉像今天这样见不到哥哥就偷偷哭,而哥哥不能及时出现,棉棉眼睛岂不是会肿成小兔眼了。”
陈清和缓慢摩挲许棉后脑勺的秀发。
“别墅距离这里太远,我帮你安排好学籍之后,顺带在你未来的学校附近重新买了套房子,房子是装修好的,等你病好就收拾东西搬过去。”
转学籍,对于建设小学,那个吃人的炼狱来说,许棉没有多大留恋,他想确定的是。
“那你呢,你会跟我一起住过去对吧,我很想很想,每天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