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水雾中,那辆车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孟饶竹打着伞,抱着手里那些全部购房资料,去办房产证。
没走几步,有人穿一件浅色的及膝风衣,打着一把淡青色的伞,由远及近,跟在他身后。
孟饶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雨水砸到伞布上的清脆动静下,他说:“你为什么会想要答应他?”
沈明津语气平平:“你不想要我答应他吗?”
孟饶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沈明津答应梁穹那样的要求,他只是觉得,如果他去国外学琴了,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那他和沈明津大概就断在这里了。
他只是想要追求完自己的人生以后,回来还能看到他,没有想过像梁穹那样,把他逼到绝路。
孟饶竹的声音有一点别扭地说:“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沈明津轻轻踩过一小滩水洼,追上孟饶竹,两个人各自打着一把伞,保持着一点有分寸的距离又并肩地走着,“你也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孟饶竹抿了抿嘴唇,脸颊上的酒窝蜻蜓点水地鼓了一下。
他自顾自埋头往前走着,然后又突然像一定要告诉沈明津什么话一样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沈明津:“反正我爸爸现在是盛元的董事长,他现在身边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的,你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做那样的事。”
沈明津笑了,那个笑是觉得孟饶竹现在这副样子有点可爱。
他从没见过孟饶竹这副样子,这副和他或是和沈郁清在一起时都不一样的样子。因为确认到自己的爸爸还爱着自己,因为确认到自己有人撑腰,确认到自己可以大胆放肆,因此有一些蛮横的样子很可爱。
这好像才是最真实的最真实的,拥有一切的,他原本的样子。
沈明津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去找梁穹,去了解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早一点,再早一点的,让他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真相,把他从那些执念中拉出来。只有这样,他才会是真正的过得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沈明津说:“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所以我想要把你带到一个对我而言安全的地方,不让你再有一点离开我的可能。可能我不该那样做,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用什么办法。”
孟饶竹当然知道沈明津是被沈郁清逼得没有安全感了,但孟饶竹也不能接受他只是怕失去他,就那样对他。孟饶竹说:“那你也不能那样做。”
沈明津弯腰,看孟饶竹。
现在是四月,路边的樱花树开得正旺盛,又被雨一打,从枝头上簌簌地抖下来,落在他透明的伞上。
他穿一件白色的羊毛衫,脸颊白净,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眉清目冷的一张脸,又被伞上薄薄的粉白花瓣,染上一层清纯,朦胧,又娇艳的漂亮。
其实到现在沈明津也不知道他应该要怎么做,在他过去几十年混乱的家庭和匮乏的生长环境中,极端和偏激就是造就他的一部分。
他想不到他在当时那个情况除了用尽办法把孟饶竹带到国外去,还能有什么办法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因为他的性格底色就是这样的,只是遇到孟饶竹,才出现了意外。
沈明津问孟饶竹:“那我应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在当时那个情况,我应该怎么做好不好?”
孟饶竹抿住嘴唇,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就像孟饶竹在那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也是自己去找沈郁清道歉,让他放过他们。
或许他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学长消气,两个人一起来面对这件事,而不是最后变成这样的结果。
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再去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孟饶竹要让沈明津对他做的事长一点教训,因此虚张声势地说:“反正等我去到国外了,我就要和别人谈恋爱,你只能留在这里,我爸爸会看着你的。”
沈明津笑了笑,忍住捏一捏孟饶竹脸的冲动:“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去到国外学琴了,还回来吗?多久回来一次呢?”
孟饶竹的下巴抬起来:“看我心情吧,我心情好我就回来得多一点,心情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好。”沈明津说:“你不要忘记了,这里有人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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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孟饶竹坐上了前往法国巴黎的飞机,正式开启了他迟到那么多年以后,终于步入正轨的人生。
在巴黎求学的第一年,孟饶竹的生活比他预想的还要繁忙。
他是跨专业申请,又有很多年没有专业化地弹过琴了,因此他需要先去读一年预科,然后在这一年内,还要捡起他过去因为和梁穹赌气从而荒废的琴艺。
他将自己的生活分成两半,一半练琴,在专业的教授手下一遍又一遍巩固和打磨,一半学语言和专业,把乐理曲式和学术语言啃读到烂。
他为了自己的梦想和自己以后要奔赴的路,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在自己的学业上,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想其他。
之后第二年,因为孟饶竹有作品,他申请的那位导师也因为他妈妈的关系愿意收他,孟饶竹顺利申请上了当年他妈妈在巴黎读书时的音乐学院的硕士。
同时,这一年,生活比孟饶竹在巴黎的第一年还要忙碌。
在音乐学院读书的第一年,这里的课程采用学分制,硕士两年,孟饶竹要修满足够的学分才能毕业。
他的导师要求严格,课程又安排得很满,被各种专业课、小组活动和考试占据着。每天天刚亮,孟饶竹就要赶去音乐学院占琴房,晚一步就只能等到深夜。中午也没有时间休息,随便啃个三明治就要去和室内乐的大提琴小提琴组排练。
他的生活被课程、琴声、谱纸填满,仍旧忙到没有时间再去想沈明津,但也不必因为自己要去奔赴自己的人生,离沈明津太远,而担心和他走丢。因为他就在一个令他感到安心的地方,只要他回头,他就能看到他。
而在孟饶竹为自己的学业而奔波的时候,沈明津在新港,也在过着一种忙碌的生活。
在孟饶竹当初离开新港的一周后,沈明津就将当初他在国外的那些投资和股份全都变卖和转让了,然后将这笔钱交给了梁穹。
梁穹给他办理了华侨定居证,解决了户口,然后将他那笔钱购置成信托,全部留给了孟饶竹。
之后沈明津进了盛元,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从最底层的岗位做起。
因为他外语好情商高,又有海外生活经历,之后一年左右,他晋升到了部门经理,负责盛元旗下酒店的海外拓展和招商。
再之后一年,他开始频繁出入国外,每次工作回去的时候,他都要去一趟巴黎。有时是给孟饶竹做一顿饭,把他空荡荡的冰箱填满。有时是过去给他洗一下衣服,把他没有时间打扫的公寓打扫一遍。有时也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在这一年内,孟饶竹和沈明津的关系仍旧处于孟饶竹要不要原谅沈明津的考量期。
人在确信了自己被爱以后,就会变得恃宠而骄,孟饶竹又在周围留学生对待感情的态度上学到了一点经验。他现在变得有一点娇气,还有一点聪明,知道如何拿捏沈明津对他的感情,还知道如何在这段感情中欲擒故纵。
在每次沈明津来巴黎的时候,只有孟饶竹需要他,才会将他留下来。
这种需要,有时候是学业上的需要,他需要沈明津在图书馆帮他查一下哪个世纪哪个国家的乐谱手稿;有时是生活上的需要,他需要沈明津帮他做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可以吃到的中式早餐;有时是床上的需要,他需要沈明津帮他解决一些学业上的压力。
就比如这次
巴黎的八月,天气燥热。
屋里的空调开得温度刚好,孟饶竹躺在床上,急促地喘着气,身体因为生理上某个点的愉悦,而小幅度地抖起来。
沈明津躺在他旁边,一只食指和中指有些湿润的手撑着脸盯着他看,另一只手拨了拨他半张开的鲜红的嘴唇。
好半晌,孟饶竹反应过来,打开沈明津拨他嘴唇的手。沈明津笑了笑,凑过来,靠在他耳边说:“我给你舔舔好不好?”
“我不要。”孟饶竹吞咽了一下,记忆还停留在上次沈明津给他舔的感受,“你...你弄得我太...”
“你不喜欢这样吗?”沈明津说:“我特地为你学的。”
孟饶竹偏头看他:“你怎么学的?”
“我在网上学的。”沈明津手指玩味地卷着孟饶竹耳边的一缕头发,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揉着孟饶竹的腰。
在意识到孟饶竹会因为生。理上的一些需要而留他在这里过。夜后,沈明津就去在网上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想让他在这上面更shufu一些。
沈明津的手托在孟饶竹下*,像挤牛奶一样把他*chao过后攒着的liubuchulai的**慢慢*chulai。
孟饶竹看着他给自己*,声音有一点*地说:“我...我要去洗澡。”
沈明津擦干净手:“我抱你去吧。”
他站在床下,孟饶竹抱住他脖子,被他抱进浴室。
他要自己进去洗澡,于是沈明津回房间换了一张床单,换好以后,他把床单扔进洗衣机里,去厨房做饭。
他们还没有吃晚饭,孟饶竹下午没有课,沈明津来了以后,他们就在床上呆到了天黑。
沈明津做了几道孟饶竹喜欢吃的中餐,等他做完最后一道走出厨房的时候,孟饶竹已经洗完澡了。
他坐在椅子上,咬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激凌,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和短裤,像是在晾干腿上的水珠一样,两条白皙的小腿在风扇前小幅度地摇摆。
注意到沈明津的视线,停下吃冰激凌的动作,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
沈明津笑了笑,抱着双臂靠在门上,故意问他:“吃完冰激凌还吃饭吗?”
孟饶竹又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打开投影开始看电影。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转回来,问沈明津:“我的房子装修好了吗?”
还有不到一年,孟饶竹在巴黎的学业就结束了,他要回去考他妈妈当时因为梁穹放弃的那个交响乐团。
那是一座再南很多的城市,叫绥湾,是孟饶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半年前,在确定自己以后要定居在那座城市以后,孟饶竹偷偷去了一趟那里,然后没有告诉所有人的,也没有用任何人的钱,在那里贷款买了一套房子。
前段时间,因为他没办法经常回去,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明津,然后让沈明津帮他装修他在那里的房子。
孟饶竹把冰激凌上的巧克力咬掉,看着沈明津,声音有一点不自觉撒娇地说:“我毕业了就要住进去呢。”
沈明津说:“快装好了。”
孟饶竹点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沈明津,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在新港立足了下来,如果他去那座城市生活了,他打算怎么办。
吃完饭,孟饶竹去房间里练琴,他在公寓里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是放琴的,他的琴是他来到巴黎以后,沈明津买给他的。
孟饶竹坐在钢琴前,双手专注地落在琴键上,舒缓的调子在寂静的夜中漾开,沈明津停在他身后,靠着门看他弹琴。
他看着孟饶竹柔顺的黑发,看他直挺的背影,看他从短袖中透出来的漂亮的肩胛骨,看他过去两年,那些他找不出来的,但就是在悄然间发生变化的东西。
就像在很久之前,他觉得他应该知道了,是时候知道了,于是告诉孟饶竹的,他在他身边呆了一年的秘密一样,又告诉他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其实当年,我爸是要带郁清走的。”
孟饶竹的琴声停下了,回头看沈明津。
“只是因为郁清不想要去国外,所以我就和我爸走了。”
沈明津笑了笑:“如果当年我留了下来,你觉得我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孟饶竹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动作,仿佛世界在这里按下了暂停。
然后他笑了一下,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那也不一定。”
孟饶竹说:“有可能你不会在那天打篮球,不会在那天经过初中部,也就不会救下我,我们也不会认识。”
“或许也会认识,但我应该不会喜欢你。”
“是啊。”沈明津看着他笑,镜片后的眼神很温柔,“也有这样的可能。”
因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因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因为如今已经来到这里了,那么再去设想过去的如果,再去设想当年留在这里的是沈明津,当年路过那间办公室救下孟饶竹的是沈明津,只会让人徒增遗憾和充满怨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设想。
房间里的琴声又响起来,缓慢而悠扬地流动。
孟饶竹说:“如果我考上了乐团,你打算怎么办?”
沈明津没有想过孟饶竹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以为他会知道,就像两年前,他为了他留在了这里,一切都重新开始一样。他以为,他就会知道了。
但现在看来他并不知道,也或者说他不确信他一直会在他身边,于是沈明津告诉他:“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孟饶竹抬头看他:“真的吗?”
沈明津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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