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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绞竹 麦饼 5666 2026-07-23 12:24

  “喝酒啦?”沈郁清把他拉到床边,双手环上他的腰,笑着说:“让我闻闻,什么味道的?”

  他凑上来,嘴唇碰碰孟饶竹的嘴唇:“桃子味的。”

  孟饶竹兴致不是很高地笑了一下,沈郁清又跟孟饶竹解释今天晚上的事,态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哦宝贝儿,当时喝多了忘记了,下次再带你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没关系。”孟饶竹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沈郁清捏捏他的脸,他们把灯关掉,上床,亲了一会儿以后,沈郁清的呼吸有些凌乱,他吻着孟饶竹后颈,轻柔地问他:“要来吗宝贝儿。”

  孟饶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给沈郁清带套的手有点抖,也没再说刚才在旁边那间房间里说过的话,连叫声都很闷地咽在喉咙里。脑袋一下一下撞到靠在墙上的枕头上,在摇晃涣散的视线中,只希望这家酒店的隔音能好一点,不要让沈明津听到。

  最后做完以后,沈郁清摸了下孟饶竹的头,觉得孟饶竹今天有点奇怪:“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感觉今天不是很高兴呢。”

  “没事,只是有点困了。”孟饶竹侧身,出神地盯着面前的那面墙,一墙之隔,沈明津就在对面。

  他想了想,还是问:“学长,你可不可以跟我讲一些你和你哥哥的事?我今天发现,我可能有点分不清你们俩。”

  “分不清我俩啊。”沈郁清笑起来,“也正常,哪有人能一下子就分清双胞胎呢,小时候我妈都经常分不清我俩,没事,以后慢慢就能分清了。”

  这个答案并不能安慰到刚刚走错房间的孟饶竹,他只觉得更加委屈,声音很轻地问:“为什么你以前都没有跟我说过你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呢?”

  黑暗中,沈郁清翻了个身,似在感慨和回想:“我也没想过我哥会回来,我们十岁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离婚的时候闹得很僵,光官司都打了很多场。我爸把我哥带走,这么多年没跟我妈联系过一次。”

  孟饶竹听得有些好奇:“那你跟你哥呢?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吗?”

  “那倒不是。”沈郁清说:“我和哥小时候关系挺好的,后来我爸妈离婚,也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但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关系再好的人也架不住各有各的生活。而且我爸妈也都再婚,有了新的孩子了,我和我哥都不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各有各的家人,走得太近只会给对方带来一些困扰,可给对方带来一些困扰干什么呢?所以我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

  很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在讲一页翻过去的日记。因为写完翻过去了,所以没有怀念也没有遗憾,只有觉得现在落了一些灰尘的样子就很好。希望哪一天不会再被一杯水打湿,重新拿出去晾晒的惆怅。

  孟饶竹问:“学长希望和哥哥的关系变回以前吗?”

  沈郁清似乎是觉得孟饶竹这个问题问得很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如果可以,我当然还是希望我和我哥关系和以前一样好啊。”

  第6章 你分得清谁是谁吗

  于是这个晚上,即使是恋爱要忠诚,即使是那些认错人的乌龙讲出来不会影响到什么,孟饶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告诉沈郁清这些事。

  至于沈明津会不会告诉他。孟饶竹相信沈明津和沈郁清在这方面上持之的态度是一样的,他可能不会对沈郁清多好,但一定不会给他带来一些困扰。

  而同样的,或许是因为他自知有愧。这个晚上,再面对沈郁清时,孟饶竹不仅没让沈郁清知道那些认错人的事,也没有办法再和沈郁清谈心,将那些认错了人以后在沈明津面前吐露的委屈,恋爱以来的问题重新向沈郁清吐露一遍。

  恍恍惚惚间,他总在做梦,又梦到第一次见沈明津那天,他和郑飞雨去捉奸,但怪异的,这次床上的人变成了孟饶竹。

  他倒在酒店洁白的床单上,看着昏暗又暧昧的灯光犹如色情的一层薄纱打在天花板上,随着在他眼前跌宕起伏的动作轻轻地被揭开再重重落回去。

  他两条手臂吃力地搂紧眼前的有力脖颈,整个人软趴趴的,像被牛奶泡化了的小熊饼干,在牛奶中烂掉,坏掉,湿淋淋地被捞出来再浸进去,变得香而清甜,发出酥软的气味。

  然后突然门被推开,沈郁清站在门口,神色疑惑地看着他们:哥,你们在干什么?

  孟饶竹吓得当场惊醒,背后生生逼出一层冷汗。后来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都是这个画面,干什么事都力不从心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没有及时发现他脖子上那枚平安扣丢了。大概是链子松了,从脖子上掉了下来。他在宿舍和家里找了找,没有找到。最后想起那家酒店,但酒店工作人员告诉他他们在打扫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东西遗落。

  倒霉的事接二连三,就像进入台风天后接连不停的雨。孟饶竹的十一月,就这样以认错男朋友、项链丢了两件最糟糕至极的事草率结束。

  -

  十二月,新港这座城市正式进入严寒的冬天,几次彩排过后,孟饶竹表姐徐有慢的婚礼也开始正式举办。

  表姐夫庄亦不是新港人,和表姐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毕业,表姐回国,表姐夫也一并追了过来,在这座城市稳扎稳打地立下业扎下根,到如今,事业上已经小有成就。

  孟饶竹见过这个表姐夫好几次,有时候徐有慢会带他和他一起吃饭,有时候他们出去玩会叫上他,有时候他出差回来,买的礼物也会给孟饶竹带一份,为人很不错。

  早些年,孟饶竹的姑姑梁青筠因为十九岁未婚生子,和家里长辈发生冲突,以至于这场婚礼,梁家的人,除了梁青筠的两个大哥携一家几口来,再见不到梁家其他长辈。

  婚礼晚宴在晚上,婚礼现场定在新港最好的酒店,全真树叶吊顶,法式花园,盛大而隆重。

  孟饶竹以徐有慢弟弟的身份出席,穿西装,打领结,代替她的父亲完成交接仪式。

  随后婚礼结束,梁家人一起拍大合照。孟饶竹没有拍,坐在台下看台上的站位,从左至右,依次是梁青筠的二哥一家,梁青筠的大哥一家。有好奇的客人问他怎么不上去,孟饶竹笑笑,说不想拍。

  再过一会儿,孟饶竹又听见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八卦他是徐有慢的弟弟,却既不姓梁也不姓徐,是梁家谁的私生子养在梁青筠这里。

  新港最大企业集团‘盛元’董事长梁英华膝下共有三子。说起如今体面梁家过去的丑闻,放在明面上的都是幼女梁青筠在十九岁未婚生子,孩子父亲被逼死后与梁英华断绝关系的一泼狗血,却鲜少有人知道,背地里长子梁穹在二十几岁玩的一手改头换面金蝉脱壳的好牌。

  二十多年前,梁穹二十几岁,刚刚留学回来去基层历练,在南方一座城市遇到了孟饶竹的妈妈。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就这样令梁穹隐姓埋名消失匿迹了五年,放下巨额财产的继承权,优渥富足的生活不要,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和妻儿过安逸又平淡的生活。

  直到五年后,被梁家人找到,这场豪门少爷瞒天过海的闹剧才得以结束。

  那时孟饶竹已经有五岁了,他的妈妈和外公也不知道原来梁穹的身份是假的,当时梁穹又还有婚约在身,承诺会回去解决掉这些所有的事。

  但就那么一走,再也没回来。

  后来孟饶竹的妈妈意外去世,孟饶竹的外公一个人将他养大,到十二岁,外公想要孟饶竹去过更好一点的生活,这才去找了梁穹,让他把他接到新港。

  所以孟饶竹是私生子吗?孟饶竹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确实是以不清不白的身份来到梁家的。

  梁家没有人喜欢他,梁英华为人封建又传统,对第一个孩子向来看重给予厚望,认为梁穹的第一个孩子不应该是他这样。

  梁穹再婚的妻儿也不喜欢他,认为他和他的妈妈鸠占鹊巢,抢占了他们本来的东西,那个孩子在孟饶竹被梁穹接回梁家的第一天,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野种。孟饶竹扇了他一巴掌,梁英华勃然大怒,从此孟饶竹被梁青筠带走,再也没回过梁家。

  梁穹无法保证孟饶竹在一个不受欺负、温暖而又安全的环境下成长,所以这些年也默然了让孟饶竹养在梁青筠身边。他跟着她出入各种场合,很多人揣测他的身份,好的坏的孟饶竹都听过,早已习惯。

  可是如今,再看眼前这些,那是如此温馨的画面。一家三口,妻子温柔,孩子懂事,梁穹站在身边,手臂也亲密地挽上他们的肩。

  孟饶竹有一点想吐,一种生理性反胃催上来,令他没办法再在这里坐下去。

  他用上厕所的理由从大厅出来,在卫生间往脸上扑了几捧冷水后,出神地望着大理石镜面中脸色苍白、脖子空荡荡的自己。

  他那条项链还没有找到,不知道丢到哪去了,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孟饶竹的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留给他的东西并不多,这是唯一一件孟饶竹可以随身携带放在身上的,也被他弄丢了,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丢在哪里了。

  孟饶竹感到很难过,慢慢地从洗手间出来,走到走廊的露台上。

  孟饶竹是个不爱哭的人,认为眼泪是脆弱的东西,而孟饶竹一直很坚强。但悲伤的情绪累计到一定程度,哪怕只是捂住脸,眼泪也会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他就这样用手臂挡住脸,在这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孟饶竹感到有人走过来,脚步轻而缓地停在他面前,在寂静无人的清冷露台上,带来一阵温和的热气。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不冷吗?”

  孟饶竹听这个声音很耳熟,像是沈郁清的声音。学长是要在他参加完婚礼以后来接他去吃饭的,但他仰脸,来人却不是沈郁清。

  孟饶竹有一点愣神,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碰到沈明津,但通过戴眼镜和气质的不一样,还是快速地分清这是沈明津而不是学长。

  可再面对沈明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不久前上错床的那场乌龙中,不知如何是好,带着没有来得及吞下委屈的声音,有一点手足无措地叫了一声:“明津哥。”

  “你在这里干嘛呢?”沈明津又问一遍,“不冷吗?”

  “我表姐今天在这里结婚,我来参加婚礼。”孟饶竹的脸偏开,速度很快地揉了下眼睛。看沈明津自己一个人,也问:“明津哥在这里干什么呢?”

  沈明津说:“你表姐夫是我朋友,我来参加他的婚礼。”

  孟饶竹先想到的是那大概整个婚礼流程,他都被沈明津看到了。那些该听不该听的话,也都被沈明津听到了。

  随后才感到意外,他表姐夫居然和沈明津认识。不过他表姐夫的朋友,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孟饶竹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再呆会儿,于是说:“那明津哥快回去吃饭吧。”

  沈明津看他一会儿,笑:“这么着急赶我走呢。”

  孟饶竹没说话,觉得沈明津这个人很没有眼色,看见别人在哭还要凑上来。于是转了下身,很明显是拉开距离,不想再和沈明津继续呆下去的意思。

  下一秒,却被沈明津虚虚擒住了手腕,有一点冰凉的银质触感在他指尖似有似无地擦过。

  孟饶竹吓了一跳,躲开,去看是什么东西。

  天在这时开始下雪了,新港今年的第一场雪,路灯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静谧而又漫天飘扬的雪间,他看到沈明津咬着烟,黑色高领毛衣斯文又显成熟,一副看起来度数很低的细边眼镜下,微弱的星火晕出他一片冷淡的唇鼻。抬抬手臂,他那条项链就这样从天而降,在他手里垂下来。

  孟饶竹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在那天他进错房间以后,落到沈明津床上了。

  他伸手去够,在他碰到的前一秒,沈明津又将项链拿开了。

  孟饶竹扑了个空,有些生气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讲:“还给我。”

  沈明津看了一眼项链,又将目光落到孟饶竹身上,看孟饶竹蹲在这个角落,手臂无处安放地放到膝盖上,像是不舒服就会母鸡蹲,很不舒服就找个小箱子,不声不响也不告诉主人自己一个人窝进去的猫,又可怜又可爱。

  他弯腰,像挠挠猫的爪子似的好玩地碰碰他领口打得精致的蝴蝶结,说:“我捡到的,为什么还给你?”

  孟饶竹眼睛湿湿红红地瞪着他:“这是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就是我的。”

  人类在面对极度可爱的事物时总会忍不住手痒,总想上去欺负一下。沈明津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有意思,想要看到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哭得脸蛋晶莹润泽如玉的,于是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还给孟饶竹。

  他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直起身,把项链松开,让那块儿平安扣在孟饶竹眼前晃悠:“那你来拿吧。”

  孟饶竹立刻伸手,一伸手沈明津就收手,一靠近沈明津就后退。彷佛在用一根胡萝卜钓一只兔子,一根猫条吸引一只猫,抓到又不给吃,纯逗弄。

  孟饶竹急了,站起来,踮起脚尖去抢。沈明津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么一扑,差点砸到墙上,连带脖子上薄薄的皮肤,也被他的指甲划出两道刺痛的抓痕。

  他摸了下脖子,血渗出来,粘到指上。他不轻不重地啧了声,拿着项链的那只手从孟饶竹头顶绕过去,悬在栏杆外的半空中:“这么凶,你上次扇了我一巴掌,咬了我一口,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可真是够狠的一巴掌,够狠的一口,回去以后过了好几天,那口牙印才从沈明津手上淡下去,看得他不由得想捏开孟饶竹的嘴巴,看看他那口牙,属狗的吗。

  孟饶竹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再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了。他觉得是沈明津活该,他莫名其妙在自己弟弟男朋友认错人以后不告诉对方,将错就错跟对方玩火,还跟他计较,他有什么可计较的,他不再扇他一巴掌就不错了。

  孟饶竹紧张地看着沈明津抓在手里的项链,很怕沈明津会松开手,把它摔个粉身碎骨。因此即使觉得上次那一巴掌和那一口是沈明津活该,也只是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明津一只手夹着烟,不紧不慢地磕了下烟灰,又眯起眼睛,欣赏他这副受制于他的低眉顺目。

  这副低眉顺目,让沈明津想起上次他在发现自己上错床认错人以后的态度转换,仅仅一瞬间,从一副面孔变成另一幅面孔

  是他弟弟的话,就像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的珍宝,因为太喜欢而怕损伤、摩擦,因此束手束脚,不舍得打开盒子。

  但对他可就不是这样了,厉声厉气,横眉怒目,没有给过好脸色。明明是一样的脸,他却丝毫没有享受到他弟弟的半分待遇,让他觉得这有点不公平。

  沈明津歪头,问:“你对郁清也是这样吗?”

  孟饶竹摇头,如实说:“没有,我没有这样对过学长。”

  沈明津说:“为什么呢?我们是一样的脸,没什么差别。为什么你要区别对待呢?对他这样,对我这样。”

  孟饶竹听不懂,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当然是因为学长是他的男朋友啊。沈明津又是他的谁,和他又没有半毛钱关系,难道只是因为他和学长是双胞胎,是一样的脸,就要附带着像对学长那样对他吗?这什么逻辑。

  孟饶竹古怪地看看沈明津,说:“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是吗?”沈明津说:“你分得清我们谁是谁吗?”

  孟饶竹眨两下睫毛,一双眼在沈明津脸上看来看去,不是很懂他到底想问什么,但还是照实回答:“一开始有一点分不清,现在可以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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