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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591 2026-07-27 11:29

  “就不!”路思澄也喊,“我削个皮你自己抱着啃啃得了!麻不麻烦!”

  “小王八蛋。”陈潇低低骂一句,“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

  小狗拖着玩具四处乱窜,偶尔汪汪叫几声。客厅的电视被打开,隐隐约约传来综艺节目的浮夸笑声。路思澄在这背景音下把苹果切成小块,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装进盘子里。红色的果皮堆在菜板上,又叫他拿刀干净利落地扒进垃圾桶。

  江边的独栋别墅内,宽阔干净的厨房内站着位中年女人。她黑发温婉挽在脑后,黛青长裙面料考究,腕间佩着只羊脂白玉镯,轻声细语地问身后人:“回来了,想吃什么水果,妈妈给你削个苹果?”

  林崇聿脱了大衣交由身后佣人,回:“都行。”

  “那苹果吧,你大伯刚托人送过来的。这个时候吃苹果是好的,益气润肺。你在学校总要讲很多话,要多注意些。”

  “好。”

  “你爸在书房。”林母微侧了头,脸颊线条流畅优美,高挺鼻梁隐现,如宝石精雕细琢成的艺术品。她个头高挑,林崇聿脸生得和她有四分相似,都是气质出挑的冷美人。佣人挂好林崇聿的外衣站在门口,识趣地没有进厨房。林母抽出水果刀细细擦去残留水珠,温和嘱咐:“同他问过好后去后院上柱香,不要忘记。”

  林崇聿站在她身后,回:“是。”

  “去吧。”

  林崇聿得了这句允方才抬步朝书房走。林家祖上是文臣出身,祖宅修在江城文殊庙旁。子孙后代承其衣钵,多数仍是一脑门扎在文山书海里的“文人学士”。林父退休前任职某文学部,为人严肃古板,不苟言笑,与家中人交流甚微,书房无故不许人打扰。

  林崇聿知道他的习惯,停在房门外轻敲三下房门,收回手。

  里头人叫他进来。

  林父同他素来话不多,他人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清瘦的高个子,带眼镜,两鬓微白。不像父亲见儿子,更像听下级汇报,翻着眼前书头也不抬地简短问他几句近况。林崇聿一一答过,林父低头不语,又叫他出去。

  林崇聿出去,轻轻带上房门。门外佣人早早端着乌木盆侯着,请他净手。林母信佛,后院专划出了块地方用作佛堂,供着林家祖上牌位。林崇聿在外有自己的住所,不常到这来。每次回来进门要先去后院供香,供香前需净手,这是她立下的规矩,林崇聿不能不从。

  他摘了手套,微挽起袖子,洗净手后用佣人递来的软巾擦干水痕。林家院子很大,得于祖荫庇佑,传到他这一代家底仍然丰厚。装潢按他母亲喜好,内外皆为古典中式风。后院的佛堂隐在一小片竹林后,青石瓦小路连着高高门槛,屋内幽静,终年燃着一炉沉香。

  白瓷菩萨手持玉净瓶,彩绘的佛背有金光,左侧林立着木制牌位死寂无声。林崇聿取了供桌上的长香,点燃后插入香台,垂眼拜下。

  长香升起缥缈细烟。

  “点香能熄去贪嗔愚痴,增福开慧,清净你一切染垢污秽,祛你盖缠,免你忧怖,再不遭一切苦难。”

  林崇聿赤裸的手按着拜垫中间,垂首叩下,久久未起。

  他身前黄花梨木翘头供桌高大宽阔,抱肩榫定着雕花牙头,横枨中心箍着一条臂长的戒尺,上头篆刻金刚经,正正悬在他跪着的头顶处。这是他的祖父在他幼年时亲手制作的“家法”,用来让他端正自我,修身养性,警戒他克己自持,毋有半刻差池。

  小的时候,林母带他来佛堂供经时,会教他逐字念供香偈。林崇聿幼年时不解其意,他望高大的金身佛像,如望天顶的一片云。若人生来是需祛贪嗔愚痴,需涤净俗世污秽,那么一生所求又是为了什么?

  为修得无欲无求,无恨无痴,干净的来,干净的去。

  “……普熏诸众生,皆共证菩提。”

  嗡,阿,。

  细长烟雾蜿蜒着飘远。

  林崇聿起身,迈过高高门槛,转身离开。

  林母已将切成小块的苹果端上桌,白瓷盘静静躺在空荡荡的茶几上,果肉剔透。林崇聿没有看一眼,面色隐隐有些发白,径直去了卫生间,在水龙头下来回冲洗着自己的手。

  他洗了太久,直到指间发红,隐隐开始刺痛。

  门口站着的佣人习以为常,并不出声制止。许久林崇聿关掉水龙头,也不擦手,由着水珠从他指间慢慢滑落,掉进白瓷水池中,蔓延出道道水痕。

  晚饭时林母提起他的婚事,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定亲。祖父病着,想在闭眼前看他成家,为人子,不能悖逆父母旨意。林崇聿这一回没能立刻答,他沉默着夹菜,林母轻轻敲他的桌,温声提醒他长辈说话时应要放下碗筷,问话不能不答,不合礼数。

  林崇聿搁下筷子,他说:“是,我知道。”

  “要是人家姑娘愿意,下月前就先把婚事定下来吧,也好选个日子。”林母说,“总这样没名没份的去别人家打扰,也不好看。”

  林崇聿:“知道,我会去问她的意见。”

  林母满意地点头,“吃饭吧。”

  晚饭后林崇聿离开林宅,初春风凉,冷风顺着他的领口钻入衣下。他打开车门,兜内手机轻轻震动,他知道是谁,这个时间点,只会是路思澄。

  八点半,是他平时在家的时间。路思澄知道这个点他多半不忙,总会掐着这个时间问他有没有吃饭,晚饭吃了什么?林崇聿一次没有回过,但仍不耽误他第二天照发不误。

  他掏出手机扫了眼,“一颗橙子”的信息横幅显目地横在他锁屏页面上,说:林先生,快看我家新来的小狗【图片】。

  林崇聿没有点进去,只停留在锁屏外页,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

  他将手机收回,开门上车。半道途径便利店,林崇聿下车去买消毒酒精,付钱时他站在柜台前,看到柜员身后整面墙的烟,橙蓝相间的烟盒显目异常,是路思澄常抽的那种。

  林崇聿鬼使神差买了一包。

  他上车,消毒酒精丢在旁边,不怎么熟练地拆开塑封膜,点燃。

  白色的烟头叼在他唇间,林崇聿牙齿轻轻用力,咬碎最上面的爆珠,淡淡的橙子香精味散开来,被他吸入肺,再顺着烟雾一同呼出去。林崇聿靠着车窗,额发散落下来,侧脸映着斑驳路灯,似朦胧的幻影。

  他想起昨天酒店的浴室内,路思澄叼着烟转头,形状漂亮的唇微张了一条缝,面上神情诧异,下意识拿牙齿咬住了烟,他在紧张。

  林崇聿齿间用力,濡湿的烟头变了形状。他侧头凝着夜色,浓白的烟雾飘远消散,像他母亲佛堂中的一炉沉香。

  七年前的路思澄曾问过他一个问题:我知道你学大提琴是你家里人要求的,那你长到这么大,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那时候伦敦的治安不好,有次他在第三大道拐角遇到有人当街抢包,行凶者拔腿逃窜,却又被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猛地撞倒,抢走他怀中的包往那失者怀中精准一抛,大声喊:“run!lady!run!”

  行凶者恼火地来追他,带着卫衣帽子的路人跑得飞快,直直向林崇聿的方向冲过来。林崇聿面前横着两个箱子,应是旁边的店家未能及时搬走,叫这路人矫健地撑手一翻,半空中头上的卫衣帽子掉下来,是路思澄。

  路思澄讶异地瞪着他,紧接着在落地一瞬间便猛地拽住他,带着他往旁边的巷子跑。

  那是林崇聿第一回对他发火。

  路思澄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位首席的正眼相待,被骂也骂得嬉皮笑脸。林崇聿压着怒火,斥他行事莽撞不顾后果,如果那人持了枪你要怎么办?路思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忽然问他:你长到这么大,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林崇聿将烟咬进齿间。

  他从不吸烟,非必要不饮酒,恪守礼训道义,人伦纲常。

  人生到如今三十一年,唯一一步差错是路思澄。

  十七岁的路思澄追着他跑,举着身份证给他看,他说我知道你是嫌弃我年龄小,但我再过两个月零九天就满十八岁,你能不能等等我?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后来他不告而别。

  五年前他刚回国时,曾在街头碰到过路思澄,他会到那条街去,也是因路思澄曾和他提起过这。他站在街角,远远看见路思澄搂着一个男孩,正站在花店门口选玫瑰。

  再过两个月零九天满十八岁,等他二十,二十四,三十,林崇聿还是比他大七岁。

  抛开性别不谈,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可以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动心吗?

  不能,这不合礼数,悖逆道德。

  墨守成规的林崇聿有了唯一出格的一笔,这一笔横在框线外围,字迹飞扬,却不过是只流连花丛的蝶,玩够了,就会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横竖线外芳草天涯,没有独守他一池枯水的道理。

  林崇聿曾想,人往往只在无能为力时陡生怨恨,所思所想,不过一线贪妄。他看着路思澄的背影,看他亲密无间地搂着别人,站在满院玫瑰中,娇艳欲滴,红得像团噬了天地的火。

  滥情人,没有什么真心可言。

  燃香能熄去贪嗔愚痴,清净你一切染垢污秽;不爱不恨,无欲无求。

  不能求。

  林崇聿摁灭了烟。

  【作者有话说】

  周四入v,当天双更。

  朋友们请记得来看好嘛!爱你们!

  第22章 未转头时皆梦

  小狗精力旺盛,约莫是等不及要下楼玩,一大早就扑着人的房门挠爪子。路思澄迷迷糊糊被吵醒,顶着一脑门乱发去摸放在床边的手机。

  他艰难地睁了一只眼,看清时间是七点半。下头横着条陈潇七点给他发的微信,说有事出门,命他早点起来去遛狗,后头跟着三个硕大的感叹号。

  路思澄幽幽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一行字留得跟要入室抢劫似的,人跟狗一个德行。紧接着他手指往下一滑,露出了被折叠在下头的另一条信息,发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林崇聿给他回了条:嗯。

  路思澄:“我操。”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这个“嗯”字愣了半天,瞠目结舌地想: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林天仙怎么亲自下凡来了?

  嗯,嗯是个什么意思?

  是狗很可爱的意思吗?

  他连滚带爬地去开了房门,小狗立刻叼着自己的牵引绳冲刺到他身上,势头宛若颗原子弹。路思澄没心思多搭理它,滚去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再滚到小狗面前,喊着叫它:“小狗!来!”

  路思澄套上外衣,抓着绳出门遛狗。很有心机地绕了一会,找了片风景最好的地方,对着镜头扒拉扒拉头发,给林崇聿打了个视频电话。

  天仙还没来得及回天上去,铃声响到最后一秒,林崇聿居然真的接了。

  了不得。

  林首席这是有要还俗的兆头!

  林崇聿那头没出现他自己的脸,镜头对准的是一片天花板,手机好像是被放在了什么台子上。路思澄疑心他是误接,开头两三秒没说话,试探着叫他:“林崇聿?”

  “嗯。”

  路思澄笑开了,问他:“你在干什么?”

  镜头那边出现了一截手臂,黑色针织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路思澄听到对面有研磨机启动的声音,林崇聿好像是正在给自己煮咖啡。机器启动的噪声把他的声音冲得有些模糊,模糊也掩盖不了里头的冷淡,问他:“你有什么事。”

  路思澄下意识想说“没事”,话未出口又咽回去,因为觉得这俩字一出来林崇聿肯定就要挂电话。他的摄像头开的后置,心眼一转后移对准了小狗,顾左右而言他地跟他说:“来给你看我家的小狗。”

  林崇聿没说话。

  “可爱吗?”路思澄问他,“教授,你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正经事挂了。”

  “看狗不是正经事吗?”路思澄蹲下来摸小狗的毛脑袋,又把摄像头翻回来,“那看我行不行?”

  手机里出现了路思澄的脸,他急着出门,头发没打理好,东一岔西一茬地乱翘,脸颊和鼻尖泛着红,像是因为在冷风下吹了太久。林崇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见路思澄把手机拿近,眼睛在屏幕中放大,笑着问他:“看哪个?你自己选。”

  “挂了。”

  林崇聿说到做到,这两个冷淡的字丢出来,通话也在下一秒戛然而止。路思澄“哈哈”大笑两声,小狗不明所以,也伸着舌头跟着“汪汪”两声。路思澄笑够了,不依不饶地又摁着语音键,声音含着笑说:“连声再见都不说,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礼貌?”

  林崇聿没有回。

  “小狗小狗。”路思澄把手机塞回兜,拽着牵引绳,叫它:“小狗来。”

  小狗:“汪汪!”

  “小狗的世界只有汪汪汪。”路思澄这会儿心情奇好,跟个智障儿童似的开始胡言乱语,“小狗知道那位林先生在想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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