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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340 2026-07-23 15:23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关掉闹钟起床去洗漱。凉水稍微让他清醒了些,路思澄抬头,镜面映出他的脸,面色苍白,眼下挂着两圈青,两颊略微有些凹陷,配上他凌乱的头发和疲倦的眼神,活脱脱像个哀怨的吊死鬼。

  路思澄撑着洗漱台幽幽叹口气,拿发圈随便把自己的头发半扎起来,对着镜子折腾大半天,勉强把自己拾掇成个活人样,不至于出门会吓得小孩嚎啕三千里。

  他今天要去医院见姨妈,不能显得太不像样子。

  这会儿他是在自己家,柳鹤还在疗养院,诺大的房总显得空荡。路思澄平时不怎么爱呆在这,但还是时不时要强迫自己回来一趟,免得他以后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再不习惯。

  等林崇聿和陈潇结婚了,路思澄就不会再去他们那了,哪怕他们婚后不会住在那个房子里。

  临出门前,路思澄心不在焉地想,是不是自己也养只宠物会比较好?

  还是算了。

  顾不上。

  他打车去医院,一路对着窗户发呆,半道请司机停车下去买了个果篮。到医院后他拎着果篮进电梯,看着还像在游神,在走廊险些撞到护士的手推治疗车。

  人到门口,刚要进去又停了脚步。路思澄抬头,看见姨妈病床旁坐着个男人。

  三月下旬,天气渐热,他不再穿大衣,换了轻薄的风衣,头发打理的很整齐,像个英国绅士。

  他听到声音侧头,沉静的目光对上站在门口站着的路思澄,没说话。

  路思澄的眼神在姨妈和林崇聿身上扫了圈,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林崇聿应该很早之前就来过了。

  哦。路思澄讽刺地想,合着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他莫名起了一股怨气,这怨气来得无凭无据,也说不好是对谁。在他心中飘了一圈找不着人落,便如浮萍一转,又陡然在他心底消散了。

  怨也只能怨一瞬间,路思澄坦然自若地穿上他那层刀枪不入的人皮,彬彬有礼地朝他打招呼:“林先生,您在这啊。”

  林崇聿看着他。

  “过来,过来。”姨妈朝他招手,“带了什么给我?”

  “桃子。”路思澄把果篮放到她床头柜,“可新鲜了,我亲眼盯着店员挑的,拿到天宫当蟠桃供都够格。”

  “油嘴滑舌。”姨妈把他拽过来,摸着他的手,忽然低头抹了把眼泪,“就过去不到半个月,你这小崽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路思澄愣了下,居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去看林崇聿,林崇聿一直在看着他,目光深得像潭水,寂静无声。路思澄又连忙将眼神收回来,轻声说:“我减肥呢,前段时间过年老胡吃海喝的,总不能年纪轻轻得脂肪肝吧?我这是为健康着想,别瞎担心……我姐呢?”

  “买饭去了。”姨妈知道他是说谎话,叹着气说,“坐吧。”

  顶着林崇聿的视线,路思澄说不出别的,沉默着找凳子坐下。姨妈絮絮叨叨问了路思澄几句近况,路思澄半真半假地答,拆开果篮,“我帮您切个桃子。”

  一直沉默着当陪衬的林崇聿忽然站起,接过路思澄手里的桃子,“我来吧。”

  路思澄愣了下,抬头看他,“……哦。”

  林崇聿没有多说,将桃子从他掌心接走,离开时轻蹭过了路思澄的手指。路思澄本能地一抖,连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替姨妈掖掖被子,问:“您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好啊,我挺好的。”姨妈说,“在这躺着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我倒觉得轻松。”

  挺好的。

  路思澄想起了姨妈家里的小狗,又想到陈潇和林崇聿。神游天外地抓了抓手背,低声问:“您疼吗?”

  姨妈笑了:“不疼。”

  路思澄陡然没话好说,知道自己问得是句废话,也知道姨妈回得是句假话。

  “家里您那些花花草草我姐照料的可上心了。”路思澄说,“您最喜欢的那盆栀子今年发的叶子特别绿,看着今年花会开得很漂亮。”

  姨妈眼角笑出了细纹,温声说:“那好啊,等花开了,我拿来给你们晒花茶。”

  路思澄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林崇聿端着切好的水果回来,将果盘放在了另一边的床头柜,离路思澄十万八千里远。姨妈喊着“麻烦你”,林崇聿低声示意她不必客气,路思澄坐在那听他们互相客套,嘴边忽然抵上了个冰凉的东西。是姨妈举着半块桃子喂到他嘴边,“以后也不好一点水果不吃的,对身体多不好啊,尝尝,不喜欢再吐出来。”

  路思澄迟疑了半秒,真张嘴要接。

  “阿姨。”林崇聿忽然说,“他不能吃桃子。”

  路思澄愕然地看过去,姨妈也诧异地回头,将那块桃子移开了,“为什么?”

  林崇聿面色平静,坦然地说:“他过敏。”

  路思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啊?”姨妈大惊失色,连忙转头,“你过敏?是不是真的小澄,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路思澄回过神,不知道林崇聿突发犯得这是什么病,头疼地把目光从林崇聿身上收回来,硬着头皮承认了:“……嗯。”

  姨妈连忙要把那盘桃子推远,可惜行动不便,只好病急乱投医地先丢给了林崇聿。她有点着急地拍着他的背,“你怎么不跟我说?这有什么好瞒的,你这小王八蛋!抬起头给我看看!”

  路思澄磨磨蹭蹭地抬头,又没真吃下去,脸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姨妈又拽起他的手,见他刚碰过桃子的那只手果然略微有点发红。

  “哎呦!”姨妈连忙叫他出去找医生,“去去去,先去找护士拿个药……崇聿,那什么,能不能麻烦你盯着他过去?小王八崽子!”

  两个人双双被轰出了病房门,路思澄皱着眉,小声对他说:“你干嘛啊?”

  第26章 年轻不懂事

  林崇聿没说话,带着他去护士站拿药。

  “不是。”路思澄连环炮似的问他,“你跟我姨妈说这个干什么?”

  “有什么好瞒的?”

  路思澄被他这一声“事不关己”的反问气笑了,上去想跟他理论,话未出口又觉得一阵疲惫,没话多说,心烦意乱地闭了嘴,乖乖地跟在他后头。

  他过敏不严重,林崇聿问护士站要了氯雷他定,带他去茶水间,盯着他吃下去。路思澄药吃完了,转头要走,林崇聿忽然又在他身后说:“你瞒着她,她会难过。”

  路思澄没想到林崇聿会来这么一句话,愕然转头,“什么?”

  “家人之间不能有这么多顾忌的事,”林崇聿说,“瞻前顾后,你难受,她看着也难受。”

  医院的茶水间狭窄,林崇聿站在里头,比旁边的不锈钢热水器高出一头,铁板映出个模糊的侧影。路思澄下意识想说“你知道什么”,半截又把这话咽回去,笑着说:“明白,你说的对。”

  “顾忌生隔阂。”林崇聿看着他这个样子,平静地说:“装出来的皮容易折,她是想让你过得自在,不是处处小心。”

  路思澄愣着看他,一时都忘了回话。

  路思澄从来都是个八面玲珑,能言善辩的人,这会叫林崇聿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堵回来,翻遍兜竟也撬不出半个可狡辩的词来。他看着林崇聿的眼,好半晌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知道了。”

  林崇聿看穿他只是嘴上答应,这话没能进他耳朵里去,也看出路思澄这会不想再对这个话题深究,适时敛了话,“去吧。”

  刚巧有其他家属来茶水间接热水,路思澄趁着林崇聿侧身让开的一刹那,立马脚底一抹油地跑了,这一路活像逃窜,好像后头跟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头都没敢回。

  陈潇已经回来了,那盘桃子和果篮果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被丢到了哪。路思澄心里忽然无由起了股无名火,也和刚才进门时的怨气一样来得莫名其妙,左右找不着人发泄,在他心里自顾自转了一圈,可这一回却不肯再轻易走,撞的他心脏都有点疼。

  这很稀奇,他几乎不生怨,也从不和人起冲突,一时拿这几百年没“大驾光临”过的怨气和怒火手足无措,不发一言地站在门口默默消化了会,苍白的脸上都添了些血色。

  陈潇看得奇怪:“你杵那干什么?当门神?”

  路思澄陡然回了神,心底紧绷的弦一松,连忙将手从门把手上撒开了。

  姨妈端详着他的脸色,没提刚才桃子的事,只说:“你这几天有去看过你妈妈吗?”

  “没有。”路思澄喘了口气,说:“没呢姨妈。”

  姨妈叫他过来,路思澄坐过去,听姨妈嘱咐他去看看可以,但不要多说话,等她以后自己说。路思澄很想问“那是什么时候?”但没能说出口,一股脑全答应下来。

  “行了,人挤得太多,闷得我喘不上气。”姨妈摸他的头发,“你回去吧,忙你的去,潇潇,你去送他。”

  “我自己走就行。”路思澄说,“姨妈,我都多大了?这点路我还不至于迷路。”

  林崇聿的声音响在他身后:“我去送他。”

  路思澄回头,见林崇聿站在门口,身形锋利得像把砍人的刀。他几乎是仓促地转开视线,婉拒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姨妈一边说着“哎呦麻烦你”一边应着把路思澄交过去了。

  i 路思澄只得先跟着他出去。

  他不发一言地跟在林崇聿身后,人走到医院门口,又把自己险些被扒得干净的人皮穿上,说:“不用麻烦你了,我打个车就行。”

  林崇聿没有回头,淡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麻烦我。”

  路思澄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怎么?”

  林崇聿根本不和他多说,打开车门,“上车。”

  路思澄站着没动。

  这要放到几个星期前,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林崇聿还有主动叫他上车的一天,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怪。路思澄没话好说,只好安静地坐到他副驾上。林崇聿不会和他多说话,到如今,他也不会再主动撩拨他,车厢内气氛沉默,路思澄把自己下巴缩进外套里,对着窗外发呆。

  林崇聿的手机响了一声,来电信息显示是林母。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沉默片刻,拿车里的蓝牙接了。

  林母的声音响彻车厢,温和地同他说祖父来看过日子,说五月三号是个吉日,诸事皆宜。这是个要定婚期的意思,林崇聿嗯了一声,简短地应下。电话挂断,路思澄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看着窗外,没有半点反应。

  林崇聿移开目光,忽然问:“你在哭?”

  路思澄讶异地抬起头,脸上当然没有半滴泪水。他转头看着林崇聿,好笑着说:“为什么?我从小升初后就再也没哭过。”

  林崇聿没有说话,安静开着他的车。

  他替他擦过睡梦中的眼泪。

  可惜一个不知道,一个永远不会说。

  轿车停在他家的门口,路思澄礼貌地和他说“谢谢”,开门下车。林崇聿坐着没动,在路思澄即将关上车门的刹那开口,语气平静,问:“你是刚知道阿姨生病。”

  路思澄发现他今天的话出奇地多,扶着车门答他:“嗯,怎么了。”

  “你不再联系我,是因为这个?”

  林崇聿今天说了很多让路思澄惊讶的话,可全部加起来也没这一句给他的冲击大。路思澄瞠目结舌看了他一会,说:“……你不是巴不得我不联系你吗。”

  林崇聿突然说:“夏小乔有了新男朋友。”

  路思澄:“……哦。”

  林崇聿没有看他,“你呢。”

  路思澄:“……什么?”

  林崇聿没有再说话了。

  路思澄扶着车窗看他,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好把这段不明所以的话归结于“抽风”。他想了想,拍拍车门,和他说:“麻烦你一趟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咱俩说到底也没多熟,以后我和我家人的事情您还是别插手了吧,好意心领了。”

  天陡然阴了,初春的风乍暖还寒,凉飕飕地刮过车顶。车厢里林崇聿的脸隐在阴影中,只能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腕骨上扣着只腕表,折射出的光冷冽。

  路思澄没什么话和他多说,拍拍他的车窗算作道别。转身的刹那,忽听林崇聿在身后慢慢冷笑了一声。

  路思澄的背影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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