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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854 2026-07-22 16:32

  “所以你……你能明白吗?”路思澄笑了一声,“人大多都是被自己活活逼疯的,我倒没什么悟性要承她的衣钵,我不想疯,也没要把自己逼疯的意思。我觉得人跟人的缘分都是点到为止,生死这种事,我是一时半会看不开,也不是一辈子就钻在里面出不来了。你别看我是荒唐了几个月就是要走上绝路了,那倒是还真不至于。”

  林崇聿没出声。

  “总得有点什么缓冲的时间吧,你说对吗?”路思澄看着他,好像是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打动他,只好又语焉不详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意义的。”

  他这话说得乍一听挺有道理,也叫人分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林崇聿没对他这番话做什么点评,目光落下去,看向路思澄的脖子。

  路思澄知道他在看什么,自己出手轻轻捂了一把,说:“……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林崇聿从始至终都没说一个字,路思澄却好像又能明白他沉默中没说出口的问题你说你什么都想得开,话里是非曲直,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路思澄靠着门槛看他,心底搬出了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等着应付林教授的诘问。可林崇聿什么都没说,他扫了他一眼,弯腰进车关门,开车走了。

  林崇聿从来是不按常理出牌,又叫路思澄走了步空棋,对着轿车背影掐灭了烟。

  他在原地杵了会,像专挑了个良辰吉日要跟门神抢饭碗吃,半晌低头一摸脖子,回身关了门。

  这场不清不楚、没头没尾的谈判就此了结。路思澄失了最后一个还能称得上安全的避风港,只好先混进同门师弟的单身公寓里住了两天。手机消息这两天倒是一直没停过,林崇聿每天定时定点给他发一条短信,时间精准掐在中午十二点,第一天问他吃了什么,第二天问他人在哪。

  第三天目前还没有动静,因为离十二点整还差五分钟,没到林崇聿“定点查岗”的时候。

  路思澄自上了大学身边就没断过人,微信撩闲的消息收得不少,倒还是头一回遇着这样“点到即止”的骚扰方式。他对着手机发呆,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那上头林崇聿咬出来的痕迹结了痂,这会还没能完全褪掉。

  师弟穿着大裤衩蹭到他旁边,左手端着泡面,右手拿着一双没洗的袜子。他端着这两样搭配清奇的货物路过路思澄,见他躺在摇椅上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发呆,没忍住好奇心凑了过去,问他:“哥,我前两天都没仔细看,你这嘴上是咋回事,遭狗咬了?”

  路思澄受不了脏袜子和食物同时出现在半米直径内,往这不讲究的人屁股上踹了一脚,“你要拿袜子拌面吃?”

  “这不刚好凑巧嘛,泡面的功夫我刚好能把袜子洗了,不挺有效率的?”师弟端详着他的嘴,“……咬的还挺有特色,哪个小零这么狂野?”

  恰好这时,到了十二点整,林崇聿的消息几乎是跟秒针一个频率归位,简短四个字:马上回家

  这次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带。

  路思澄关了手机揣进兜,往后倒在摇椅上,对着天花板出神。光秃秃的天花板上嵌着一条光杆灯管,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来。路思澄打量半天,忽然喊,“诶。”

  师弟早就自个晃晃悠悠地走了,闻声又叼着泡面叉子从水房里探出脑袋,“嗯?”

  “我问你个问题。”路思澄说,“人的真心值几个钱?”

  师弟又把脑袋收回去,当他说得是句别出心裁的废话,嗤笑一声答:“哥,你这问得什么狗屁问题啊?”

  也是,什么狗屁问题。

  路思澄在摇椅上翻了个身,脸对着窗外大片阳光。日光从玻璃窗的边框透进来,在他脸上投射出菱形的影,把其中笼着的一只眼珠映得金黄。他被晒得蹙眉,脸往椅子深处埋了埋,心神不宁地想到很多事自从那天林崇聿跟他说过退婚的消息后,他还没有去找陈潇问问是怎么回事,他不敢。

  他怕这事是跟他有关系。

  出奇的,他连着三天杳无音讯,陈潇居然也没来找他。

  路思澄在摇椅上把自己蜷起来,把自己缩进那一点日光的影。师弟的声音远远地从水房那传过来,喊他:“哥!岁子他们叫晚上去喝酒,你去不去?”

  “哦……”路思澄手耷拉在摇椅旁,对着自己手上的一点日光出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去吧。”

  第40章 酒吧逮人夜

  路思澄狐朋狗友众多,只是同这些人话题只能围绕在“鬼混”此等没营养的话题上,端起酒杯生死之交,放下酒杯半生不熟,互诉衷肠这种高级功能尚未被开发他长到这么大,居然找不着半个能稍微说说心里话的人。

  活人靠不住,心事只能对着死物推心置腹。路思澄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人在酒场左拥右抱,还能让他稍微找着点落实地的错觉。身旁人端着酒杯来喂他,迷幻灯光把路思澄的下颌映得线条动人,带着眉钉的小男孩仰着脸看他,问:“哥哥,你嘴上这是怎么回事啊?”

  路思澄叼着烟,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和走廊的角落。

  他知道林崇聿找不到这里来这回他们换了家酒吧,装了定位的手机路思澄压根没带,除非林崇聿手眼通天,真能闻着气味追到这来。

  他转回脸,低头掐灭烟,说:“磕的。”

  眉钉小男孩久混情场,哪能分不出这痕迹是打哪来的,闻言笑起来,“疼吗?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我不干那种糟践两个人的事”几天前他应付林崇聿时随口糊弄的一句话,这会忽然又在他脑子里回响了一遍。

  路思澄低垂着眼睛端详他,这小男孩长得漂亮,五官柔和,下颌纤瘦,是他以前喜欢的类型。他伸手搭在他细长的后脖颈上,在那片敏感的区域慢慢摩挲了下,小男孩佯装着痒要躲,一双大眼睛含着笑看他,勾引得明晃晃,叫他:“干什么啊……”

  路思澄忽然收了手。

  他盯着这小男孩的眼睛,突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低喃着说:“……狗都没这么训的。”

  小男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路思澄不肯再说,挥手叫他离开,转头点一根烟。

  林崇聿当日收着力道,没真在他手腕上咬出血来,这会手腕上的印子已经淡得看不着。脖上的掐痕半褪,嘴上的血痂再过两日就能掉干净痕迹早晚有散干净的一天,可惜他当日的神情和留下的触感,路思澄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凌晨散场,师弟兴致正高,同其他人要接着转二场。路思澄没心力战到天明,先行打道回府。他没带手机,让师弟帮他打了个车,师弟大着舌头告诉他车牌号,和别人勾肩搭背着离开。路思澄站桩式杵在路边等了会,酒精上脑,在凌晨的冷风中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停在他身旁,微闪了下方向灯。

  路思澄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低着声报了师弟的手机尾号,车缓缓启动,却没听司机说半句话。

  空气死寂,路思澄鼻尖闻到股有些熟悉的香水味,昏昏欲睡间忽然睁了眼,往前座一扭头。

  电子屏黑着,没有开导航,司机工作证,乘客提示牌全都没有这辆车的内饰眼熟的叫人毛骨悚然,银白色的大众,握着方向盘的手带着皮革手套,背影高大,褐色风衣,黑发打理得整齐。

  林崇聿。

  路思澄脑子里的酒精吓得刹那烟消云散,有片刻以为自己是醉得不省人事有了幻觉。他呆坐着,看见车厢内后视镜反射出前面人深邃的眉眼,眉骨略略压着眼,不发一言时显得有些冷肃的凶相,没往他这看一眼。

  车子开得很快,两旁街景陌生,林崇聿走得绝对不是回他家的路。路思澄愣了半天,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开车的人没说话。

  “问你话呢。”路思澄喃喃着说,“操……你怎么成天跟个鬼一样?”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夜色浓郁地似凝成团的乌云,不知哪个瞬间便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暴雨。路思澄脊背无由发凉,放在他皮革座椅上的手指轻微抽动了下。这时候,听前座的林崇聿开了口,声音平静,问:“难受吗。”

  路思澄愣着:“什么?”

  “我想醉酒后你会觉得难受。”林崇聿说,“后座上有水。”

  后座上的小储物柜里放着干净的水,路思澄注意到前座副驾驶上摊着个公文包,像林崇聿上下班用得那一个,他从前在学校里偶遇他时见他用过。路思澄没去拿水,心弦紧绷成一根线,下意识去分析林崇聿的语气觉得他现在似乎还算平静。

  至少他车速还算稳,人没有上次那样急躁。路思澄犹豫着,坐在那没动,听林崇聿重复了一遍:“喝水。”

  路思澄:“我不想喝。”

  林崇聿不说第三遍,沉默着开车。路思澄缩在座椅上,瞥了眼外头的路,压低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

  “哪个家?”

  林崇聿不再应他,轿车拐进小路,片刻后,又道:“这是我找的第五家酒吧。”

  路思澄反应了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应对好,心烦意乱地说:“我又没让你找。”

  “不喜欢我给的东西。”林崇聿说,“0377,是谁的手机号?”

  路思澄低声说:“你简直是莫名其妙。”

  对于这句评价,林崇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车到目的地,果然停在了处也相当眼熟的小区,林崇聿自己的家。他开门下车,片刻后拉开路思澄旁侧车门,“下来。”

  路思澄没动。

  凌晨的停车场无人,周遭静默。林崇聿的身形堵在车门前,似密不透风的墙。路思澄余光瞥见他的衣摆,垂在熨贴整齐的西装裤旁,天热,面料稍比他冬天时穿得轻薄些,膝骨形状微显,肌肉线条修长。

  路思澄移开目光,“我不去你家。”

  “下来。”林崇聿的声音响在他头顶,“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他语气微有强硬,平静冰面中呼啸过的河水般,即将要碎得四分五裂。路思澄把自己的目光揉成团,胡乱塞在自己胸口的小片天地,他平日的眼力见估计都拿去喂了狗,没听出林崇聿声音里的不对劲来,说:“说了我不去,我又不是脑残,进你家门然后再被你摁在花洒地下一顿冲吗?”

  林崇聿声音缓慢:“不愿意?”

  “我有毛病啊我愿意。”路思澄说,“我浑身上下都是脏的,不敢污了你不染凡尘的家门。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那天跟你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林崇聿敛了声音,他低下身,慢慢自车门钻进来。

  停车场里唯一的微弱光源被他的背挡住,路思澄察觉到头顶多了片阴影,猝然抬头,正对上林崇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钻进来半个身子,压迫感沉沉,尤还在不停逼近。路思澄掌心抵着皮革座椅往后挪,皱着眉看他:“你又干什么?”

  出乎意料的,林崇聿忽然笑了一声。

  “我想照顾你。”他说,“你喝醉了酒,今天需要人照顾。”

  路思澄惊住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喝酒……停住,别再往里挤了。”

  林崇聿真就听话地停住了动作,上身半躬,投出的阴影自上而下将路思澄裹着。轿车里总共就这么大快地方,路思澄后背抵住了车门,被他逼得退无可退,一手胡乱摁住了开关,像是想开门往外跑。

  可惜他这边的车门是锁着的,钥匙又握在林崇聿的手里。

  路思澄忽然一抖。

  林崇聿单膝跪在车座上,把自己支在路思澄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脚踝。

  他手套没摘,冰冷的皮革叫路思澄敏感地一颤,林崇聿五指攥住他脚腕,用力极轻,克制着收拢了掌心,沉声问他:“你不要我给的烟,不喝我给的水,是要了谁的?”

  路思澄被他挤得没地方去,半躺在后座,一条腿耷在座椅边缘,一条腿支着,膝盖若即若离地碰着林崇聿的下颌,“什么?”

  “我在问你,回答我。”林崇聿攥着他的手收紧,“说。”

  路思澄没能说出来话。

  他大脑有刹那空白,对着林崇聿的眼睛愣神。阴影浓重,模糊了林崇聿的神情,更不知他目光落点在哪。路思澄下意识往回抽腿,却被林崇聿牢牢握着,没能抽得回来。

  林崇聿凝着他的脚腕。

  路思澄天冷时就不肯好好穿衣服,稍热些就更加放肆,四月的天只穿了牛仔裤单衣,上衣松垮,他人又瘦,稍用点劲就能扒得干净。林崇聿掌心托着他的小腿,深沉的目光压在睫下,顺着他小腿的视线紧贴着往上爬,看得路思澄脊背发凉,恍惚中居然觉得看上来的不是他的眼……是他的唇舌。

  “你以前问我,有没有过幻想。”林崇聿的手指轻轻一动,冰凉的皮革手套钻进他裤脚,“我会告诉你。”

  “你看起来这么冷淡,会不会也有幻想过什么人?”

  从前路思澄撩拨他时胡言乱语的话,时隔三月,一刀见血地又扎回了他身上。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他说,“除了我,其他人给的,你想都不要想。”

  “……”路思澄僵硬着说,“……你疯了?”

  林崇聿没有答话,闻到他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和烟酒味,心底隐蔽的怒火烧得他肋骨作痛。

  尖锐的嫉妒焚烧着他的理智,多年冷静自持一朝化为乌有,他清晰地听着自己脑中有根弦崩断,克制地将自己压下去,鼻尖靠近他的肩,恨不能嚼碎了这块嶙峋的骨头,连血一起吞下去。

  路思澄在他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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