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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435 2026-07-23 03:33

  路思澄把自己的背包甩在玄关,焦躁地在他客厅里绕了几个圈,心底那股无名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有点发疼。

  背包拉链没拉紧,路思澄那本遵医嘱用来记录自己感受的日记本探出一角,他的余光无意间瞥过,怒火当即就烧得更盛了。

  他不知道林崇聿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从来就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正经高校的教授,“同性恋”这个标签贴上身这辈子都别想着再撕下来,他们这个行业,个人私生活本身就可能被框进更高的道德审视下,学术评价和人际关系网有任何裂隙都能成为他职业生涯里隐性的绊脚石,“特立独行”是条有去无回的歧途,谁能保证自己一定就能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太胡来了。他面色阴沉地心想,这种事有什么好公之于众的?

  他在客厅站到夕阳下沉,又挪到沙发上坐着,冷着脸等林崇聿下班。

  门开时屋里已经黑透了,林崇聿进门时习惯性摁亮玄关的灯,灯光黄得几乎发红,几簇光柱打下来,光线边缘幽暗地映亮了路思澄那张被怒火烧过、只留余烬的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林崇聿已经看到了他仍在玄关的书包,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本能地在屋里寻找他的身影,正巧撞上了坐在沙发的路思澄的视线。

  他看清了路思澄那张笼着暗光的脸,只瞧他面上神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你还在跟夏小乔见面?”

  “嗯。”路思澄说,“你猜我听说了什么事?”

  林崇聿没答他,问:“为什么还要见他。”

  “他说你在学校出柜了。”路思澄盯着他问,“还说你有个‘男性’的爱人,我问你,这人是谁?”

  林崇聿:“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爱人’了?”路思澄骤然站起来,“你在你们学校出柜?你怎么想的,你不想在学校混了?”

  林崇聿端详他,“你在为这个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路思澄说,“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会有多大的影响?哪有你这样胡来的?”

  林崇聿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更不是会胡来的人,“ 我的教学水平和我的取向没有关系。”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想的一样啊?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懂是非吗?”路思澄没忍住抬高声音,“教授,你以为所有人类都是高素质高思想的吗?现在这个社会你干点什么都能被上升到道德底线的问题,你的行业水平就一定高到无人可替的地步吗?”

  林崇聿听完他的话,面上反而有点笑意,靠在墙上听路思澄朝自己发火。

  “你怎么能保证不会有人拿这种事给你做文章,到时候再有人造谣说你是师生界限有问题,作风影响有问题,舆论脏水泼到你头上,没黑也要沾点灰,谁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57章 你还爱我

  林崇聿说:“没有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路思澄说,“那你说,我听着。”

  “作风问题不是这么断的。”林崇聿脱下了外套,“我既然说出口了就能承担。”

  路思澄不解地看他,他看着林崇聿将外套挂好,换好鞋子,转身用漆黑的眼睛凝着自己,无声地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路思澄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他没什么好问的,也根本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这火发得莫名其妙,他根本没什么立场去指责林崇聿,“随便你吧。”他说,“我不该管的。”

  林崇聿看着他:“为什么不说了?”

  “说什么?”路思澄不看他,心里无由烦躁,“说你冲动胡来不顾后果?这有什么可说的,你主意一向比谁都多,我操这个闲心干什么?”

  林崇聿:“我的个人问题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路思澄闭口不言。

  林崇聿心比海深,是个做事深思熟虑,言行缄默稳重的人,从没见他因“冲动行事”出过什么差错。只是路思澄一想到这件事恐怕还是他兼权尚计后的结果就更烦躁了,觉得林崇聿现在疯得清醒自持,恐怕不是他这一条单薄的缰绳能摇动得了的。

  “你不该……”沉默片刻后,他又低声开口,“你不该这种浑水,你不该……”

  你不该再跟我扯上关系。后半句话被路思澄猝然收在了喉咙中,目光飘去了旁边漆黑的窗,像又出神。

  林崇聿等他继续说。

  “……你事业好好的,名声也不错,干嘛没事给自己弄出个可能出差错的把柄出来?你是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路思澄说,“想找刺激你去坐过山车去。”

  林崇聿听明白他的意思,自动将路思澄这番权衡利弊盖章成了关心则乱。他侧着头凝视他,玄关顶灯将他的五官轮廓映得鲜明深刻,眼睛像漆黑的潭,深邃平静,只能容纳路思澄一人。

  他忽然说:“你还爱我。”

  路思澄如今已经很习惯林崇聿的不按常理出牌和时不时的语出惊人,只是听到这话他还是猝不及防地一愣,错愕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林崇聿看他,将他完整地装进自己的眼睛。路思澄的脚踩在他的眼睑上,脑袋顶在他的上睫,若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林崇聿的泪腺。他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

  路思澄愣愣看他,他茫然空白的脸倒映在林崇聿的瞳孔中,像个骤然失去依靠、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小孩。

  “你爱我。”他不敢说的,林崇聿替他说了,“你还爱我。”

  路思澄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有些无措,走投无路地攥住了身后的沙发。

  这一句低沉平静的话,好似一声平地而起的惊雷,毫无恻隐之心地劈开了路思澄深埋在心的,不敢面对也不敢直视的答案,他分明是对这答案一清二楚的。

  这声雷也连带把他劈得面色惨白,他学不会原谅自己、学不会原谅生命中发生过的某些差池。他武断地认为爱迟早会把他折磨成一个面目可憎的疯子,不管这爱是出自善意或恶意人生中但凡对他展露过一丁点爱的人,都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路思澄忽然低下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崇聿察觉到他的退缩,目光落在他紧攥住沙发的手上,一触即收。适时收敛了剩下未言的话。

  路思澄不擅长处理问题,他总是有许多不能解决的困惑。他在经年的身不由己下把自己包装得七窍玲珑,他善于伪装,善于把自己的某些部分藏得滴水不漏,别人想看他是什么样,他就怎么活那份医院里出的“积极倾向”诊断书,林崇聿根本半个字不信。

  他从来就不肯诚实。

  “思澄。”林崇聿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爱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我都爱你。林崇聿想教会他直视自己,想教会他学会面对。但他又知道“攻人毋严,教人毋高”的道理,也不舍得逼他太深,怕他再把自己关进那片林崇聿触不到的笼,走过去摸他的脸颊。

  路思澄在他的掌心下颤抖了一下,心惊胆战地看他,像做错了事又怕遭到惩罚。

  “想吃什么?”林崇聿岔开话题,摸过他的眼尾,“我去做。”

  路思澄避开他的眼,目光茫然无措地转了一圈,找不到片刻落脚点,只好仓皇地闭上眼,阻去自己可能会泄出来的半点纰漏,说:“我不饿。”

  “你要吃一点。”林崇聿语气不容置喙,“必须要吃。”

  “那你随便做。”路思澄拂开他的手,“我累了,我要回房去换衣服。”

  林崇聿没有再拽住他,目送他落荒而逃,合上了房门。

  路思澄背抵住房门,沉默不言着站了好半天。不知该拿什么花言巧语去应对林崇聿的诘问,他忽然发现自己那点小伎俩从来就在林崇聿眼底无所遁形,没地方给他藏,更没地方让他躲。

  他在漆黑的房间里站了快半个小时。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外敲了两声,路思澄知道是林崇聿叫他出来吃饭,再开口时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匆匆说:“等等。”

  门外人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路思澄胡乱扯下自己的上衣,还惦记着要圆他先前“回房换衣服”的谎。他赤着上身随便抓了件针织衫,余光瞥到窗,突然又对着外头的一片黑不动了。

  外面人可能是等得太久,又催促着敲他的门,这次动静较急躁。路思澄被敲门声拉回了思绪,匆匆套好衣服拉开门。

  门缝中挤进一线光,客厅里灯光大亮。路思澄对上外面人的脸,骤然没音了。

  门外站着陈潇。

  陈潇套着长风衣,头发比路思澄之前见她时更短,与下巴齐平的发尾似刀削般锋利,肩上挎着羊皮单肩包。那双与路思澄有三分相似的风眼注视着他,没先开口说话。

  路思澄愣愣看她,以为是幻觉,也没说话,眼珠下意识一转,去看站在旁边的林崇聿。

  “你看他干什么。”陈潇端详着他,先开了口,“他能替你张嘴吗?”

  路思澄只好又匆忙地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恍惚着叫了她一声:“姐?”

  这一声“姐”出来,连带着也从路思澄一片空白的脑中拉回些理智。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好像是这才意识到她正站在自己眼前,激动的狂喜从他心底迸发得宛如烟花绽放,面上情不自禁地扯出个笑,一抬腿险些把自己原地绊倒,忙又踉跄着把自己扶起来。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他止不住地想笑,“你来了……那什么,你吃饭没有?”

  他语无伦次,估摸是人在惊吓和惊喜的双重打击中险些精神分裂,思考程序紊乱,目前是个只会犯蠢的单细胞生物。

  陈潇看着他犯蠢,问他:“听说你主动去医院了?”

  路思澄弯着眼睛看她,说:“嗯。”

  陈潇看了他一会,没说话。

  “你吃饭没有。”路思澄抓住她的胳膊,紧紧攥在手里,“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陈潇说:“你也有去学校?”

  “有啊。”路思澄说,“我每天都去,也没有再去喝酒了。”

  陈潇忽然拽过他的衣领,把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路思澄蓦地收了所有声音,站在原地不动了,由着她翻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低声说:“你看,没再有伤口了吧。”

  陈潇重新整理好他的衣领,说:“出来吃饭吧。”

  “姐姐。”路思澄看着他,低喃着问了一句,“你过得还好吧?”

  陈潇低着头没答,在路思澄没看到的地方,她的眼眶微微泛了一圈红。

  路思澄没有再提那天的事,也没有再说“对不起”,可能是怕这话说出口陈潇又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小心翼翼地去观察陈潇的脸色,却只能看见陈潇低着的发顶和被短发挡住的脸。她转身往客厅走,路思澄跟着他,听她很不见外地对林崇聿说:“帮我拿瓶可乐来。”

  “我帮你拿吧。”路思澄小声跟她说,“他会往可乐里兑水。”

  “是人吗。”陈潇嫌弃地说,“变态吧。”

  林崇聿面不改色地把一罐未开封的可乐放在她面前,“没有水。”

  路思澄心情难得雀跃,面上笑意掩不住,眼睛又亮起来,回头问他:“我的呢?”

  林崇聿说:“你昨天喝了两罐,今天不能再喝了。”

  路思澄“哦”一声,压根不在乎什么可乐雪碧。指着二狗的笼子叫她看,“你看,我新养的狗,叫二狗,要不要抱来给你看看?”

  陈潇的目光扫过客厅,轻轻笑了一声,“你过得挺不错的。”

  路思澄又开始紧张起来了,交握着手看她。听陈潇问:“他对你好吗?”

  路思澄想辩解“我们没在一起”,转念又想陈潇是主动来敲他的门,一定也发现了他现在睡得是林崇聿的卧室睡在一张床上还说是没什么关系,这话说出来,陈潇恐怕又会以为他在撒谎。

  陈潇会到这个住址来,应该也是林崇聿提前和她联系过,或者说不定自从路思澄搬到这暂住后林崇聿就一直和她有联系。

  路思澄骤然发现他是自己把自己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狭缝,好半晌才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嗯。”

  陈潇看出他的模棱两可,又笑了一声,说:“算了。”

  “你有去医院,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吗?”陈潇把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问:“也有去学校,学业进度都没落下?”

  “有啊。”路思澄说,“姐,你要不要看我的诊断书?报告要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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