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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861 2026-07-23 02:58

  他的家一尘不染。

  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走了。”他在寂静的玄关默立片刻,低声说:“再见。”

  第64章 分离

  路思澄叫了一辆车,把自己的行李箱和二狗一起放在后备箱。路到半道他又让司机停车,在路边花店买了两束栀子花。

  花店老板是位年轻姑娘,发尾扎了一根鲜绿的发带。包花束的时候笑着同他说来得巧,这几天是刚好进了几盆栀子花,这花难养又容易氧化,晚来或早来几天可能都碰不上有卖的。

  路思澄含糊地“唔”一声。姑娘问他花束上想要什么颜色的丝带,路思澄瞥了一眼她发间的发带,说那就绿色的吧。

  姑娘问他是不是要拿去送给爱人,路思澄摇头,说不是爱人,但也是爱的人。又问她送这种花给对象的人是不是很多。

  “还行吧,还是挺多人来问的。”姑娘笑着答,“这花的寓意好,有永恒守候,纯真澄澈的意思,拿去送朋友也是合适的。”

  路思澄没有说话,接过这两束扎着绿丝带的花束,鼻尖嗅到清冽的香,似曾相识。

  他带着这两束花去了墓园,姨妈同他母亲的两座墓碑一左一右,各嵌着她们两个人年轻时的照片。

  路思澄把花束放在两个墓碑前,灰色的碑映着栀子的白。他蹲下来,慢慢把她们两个人的相片擦干净,手指擦过姨妈的笑颜,在她的眼角那停了一下。

  他起身,静站在前,不动了。

  柳鹤年轻时和现在长得不太像,她那个时候脸是圆润的,眼却生了双上挑的桃花眼,同路思澄的眼睛几乎如出一辙。这相片上的她估计才十七八岁,还没来得及遇到路思澄的生父。对着镜头下巴微低,把那双桃花眼睁得又圆又大,抿唇微笑,神情中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烂漫,又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像一个少女正羞怯地讨要心上人的回答。

  栀子花洁白的花瓣擦过她的脸,露水微湿。路思澄不知道花香是否能经什么媒介去到另一个世界,估计是不能,所以此刻才无处所去地全涌进他的鼻腔,香得浓墨重彩。

  天空灰暗,墓群林立,路思澄双手插着兜,低头凝视了她的脸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爱的。”路思澄低声说,“我爱你,妈妈,去吧。”

  去机场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人到机场,又忙着托运行李和二狗。他觉得忙完这么一圈应该已经把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人到候机室,抬表一看,离他的登机时间仍有一个多小时。

  路思澄思考半天,给陈潇打了个电话。

  墨尔本这会在冬令时,陈潇那边刚好是午饭的点,接电话时背景音嘈杂,不知是在公司食堂还是哪个街头,问他干什么。

  路思澄说,姐,要是我说我现在要离家出走了,你会飞回来打我一顿吗?

  陈潇说去你大爷的,从小到大我哪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路思澄答她我大爷也是你大爷。

  电话里陈潇不屑地嗤笑一声,不知又在忙什么,路思澄听着她那头有瓷杯叮叮当当的动静。

  “你打算去哪?”

  “我现在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路思澄说,“我打算去云南支个摊卖鲜花饼。”

  陈潇好像什么都知道:“退学了?”

  “……啊。”路思澄回她,“嗯,退了。”

  陈潇有半天没说话,半天轻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好就行,退就退吧,挺好的。”

  “你怎么不骂我?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怎么没贱死你啊?”陈潇说,“嗯,去云南卖鲜花饼,然后呢?”

  “我打算去那干鲜花养殖。”路思澄又笑起来了,“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干这个,我就是想试试。”

  陈潇那边没动静,像是正拿手机查她这个“鲜花养殖”靠不靠谱,片刻后才答他:“挺好的,小少爷,去沾沾泥土地,比卖鲜花饼强。”

  路思澄低声叫她:“姐。”

  “嗯。”

  “我其实以为你会骂我的。”路思澄笑着说,“你突然这么温柔,我真有点不习惯。”

  “滚蛋。”陈潇啧道,“骂你有什么用?你这个小王八蛋,从小就心思一箩筐不开口,跟你说那些有屁用?去就去吧,你自己心里有谱,我不多干涉。”

  路思澄没音了,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陈潇又主动提起林崇聿,问他:“跟他掰了?”

  路思澄:“根本就没谈其实。”

  陈潇:“随你便,爱谈谈,不谈滚蛋,姐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路思澄低笑了两声,紧接着又沉默下来,问她:“姐,人是不是不能只活一个瞬间?”

  陈潇在那头大笑起来,路思澄好像听到了南半球的寒风,同她的笑声一同倒灌进他耳中。她说:“傻逼,你总得先找到那个瞬间吧!”

  你总得先找到那个瞬间。

  电话挂断,路思澄侧头看向机场的大落地窗,这才注意到窗外又突然下起了暴雨。

  他对面坐着一个带眼镜的男人,身旁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也在侧头凝着窗。路思澄在他的眼镜上短暂凝视三秒,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又偏过头。

  半小时后,他的航班开始检票,路思澄走过廊桥,透过微青的玻璃窗去看停机坪。他的座位在机舱中部,他坐下,侧头望窗,雨痕在窄小的方窗外蜿蜒。

  路思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页面干干净净,分钟刚好跳到正数。

  五月三号的十一点整,路思澄带着他的装满一半的行李箱和一条狗,离开了江城。

  机场外街旁,银白的轿车停在雨中。

  密闭车厢内烟雾缭绕,蓝橙相间的空烟盒丢在副驾座。林崇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面上没有表情。

  片刻后,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林崇聿沉默着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同样沉默,良久,低声叫他:“崇聿。”

  “嗯。”

  “你什么时候回家来?”林母的声音低且轻,“你祖父还病着,不好太久不露面。”

  林崇聿没有应声,一根烟到尽头,他侧头望去窗外,雨痕模糊了他的面容,道:“妈。”

  林母的声音稍高了些:“嗯?”

  “爱一个人,究竟该给他什么才算好?”林崇聿问。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许久,林母轻叹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崇聿慢慢收手,将电话扔去副驾,紧挨着那包空烟盒。

  路思澄的小伎俩从来瞒不过林崇聿,不管是他从雪场回来后的“钓鱼计划”,还是在医院里路思澄有意伪造的评估报告。

  他的航班信息留在手机里,林崇聿一清二楚。

  暴雨连天,浓云阴得发黑,似烈火卷过后千疮百孔的灰烬。林崇聿将车窗摁开一条窄缝,狂风卷着雨水洇进车厢,落在他微抬的下颌。

  他的目光静无波澜,漆黑的风衣领口被风吹起,看见灰沉的天上飞机的影划过,又很快被阴云淹没。

  再瞧不着。

  第65章 奔波

  路思澄当初启程昆明时,抱得其实是“不成功便成仁”的鸵鸟心态。

  合伙人是他大学舍友,姓刘,名成美,昆明本地人。当年毕业后路思澄接着读研,刘成美回老家继承土地。此人和路思澄情况稍有点相似,路思澄是听从母命,刘成美是信了高中初恋女友的谗言,一脚踏进院门才发现水土不服,书读得简直是痛哭流涕。

  大二下学年初恋劈腿和他说再见,刘成美自此一蹶不振,昼夜不分地窝在宿舍打游戏,大四险险打着擦边球毕业,当即收拾行李回老家务农,扬言此生再也不会跟机械工程扯上半毛钱关系。

  一别三年过去,他被当地热烈的紫外线烧成了一根煤炭,人来机场接他时路思澄差点没敢认。刘成美拍他的肩,路思澄心惊胆战地往自己肩瞥了一眼生怕会留下道漆黑的手印,听刘成美笑着同他说:“兄弟,没想到你还真愿意过来。”

  刘成美老家有小亩花田,上下线卖鲜切花的小本生意。他驻扎本地,想把城那头的地基包下来,缺点启动资金,因此又联系上路思澄,问他有没有下乡创业的想法。

  回产业园的路上路思澄坐他的车,听他里外把基本情况和前景都讲了个遍。路思澄没有经商的经验,在“下海创业”这条道上属于个一问三不知的愣头青。当然他也不是脑门热的胡来,给刘成美回复前他窝在林崇聿家里做足了功课,是真觉得这条路可行才决定动身。

  刘成美先带着他去自家的养殖基地转了一圈,再带他一块去见准备收购的那家产业园老板。老板姓金,据说还跟刘成美有点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这块地方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多,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一堆表弟表哥。

  酒桌上推杯换盏,金老板叼着烟跟他说基地土肥产量旺,带给他们看得产量销量表也都正常,路思澄没吭声,下了酒桌跟刘成美摇头,觉得他这基地不能接。

  刘成美人心肠直,脑子里沟壑没生这么多,问路思澄为啥?

  路思澄说想转手的会夸点自己产业有多好无可厚非,问题是这地方各地运转都正常,老板不抬价却一个劲往下降,显得有点巴不得赶紧甩手,叫刘成美去私底下去打听打听这园区里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刘成美一寻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私底下去打听了一圈,这才知道这块园区上月刚猝死了个员工,据说是在大棚里呆得太久闷死的。这位丧良心的金老板不想拿赔偿金,联合当地把死因归在员工自己身上。员工家里人不干,成天哭爹喊娘地来产业园门口闹这样一个地方,谁接下来都棘手。

  这事被他们捂得紧,又在另一处产业园区,刘成美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刘成美气急败坏,大骂姓金的做人不厚道。路思澄没说话,坐在大棚外看绵延的远山,觉得他这个创业路恐怕是有点道阻且长。

  金老板的基地接不了,两人只能再去寻别的地皮。忙里忙外兜兜转转又看中隔壁某地,一来二回拉锯战似的把价格谈下来,对方临签合同又反悔,转头又把基地卖给了当地的大老板。

  当晚刘成美在山脚的院子里支了个火炉烧烤,跟路思澄说:“兄弟,干啥事开头都难,咱别泄气。”

  路思澄没泄气的意思,且很不乐观地认为万事恐怕不止只是个开头难。两人喝了两箱啤酒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洗把脸出门。

  这回运气好,真寻着了块不错的土地,老板是当地正儿八经的花农,因儿子考到外地上大学才打算举家搬迁。两个人连忙把合同签下来,正式接手那天,路思澄盘腿坐在门口石头上,看二狗撒丫子在土里把自己滚成了一只泥猴,刘成美绕着基地慢慢走了半圈,兴奋地跟他说这地方挺好,觉得这回一定能干成。

  基地盘下来后,路思澄才知道他资料看得再多那也是纸上谈兵,真想真刀实枪地动手,远远比他想得要困难得多。

  刚开始那半年,路思澄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那会基地刚接手,早些年姨妈连自己养花的阳台都不准他靠近,因为路思澄这人有个奇能,几乎是养啥死啥。“辣手摧花”的路思澄没敢自己动手,忙里偷闲考了个驾照,自己开着刘成美的破皮卡出门跑业务谈合作,把培育这事全权交给了刘成美,里外又招了些当地的农户,勉强把基地运转了起来。

  二狗从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宠物狗”一朝沦为“看门的”,乐得自在,成天跑得不见狗影,只在饭点时才勉强现出真身。路思澄略一思忖,为防止它祸害村里的母狗,一周岁时把它丢给兽医,心狠手辣地绝了育。

  “……这狗老这么哼哼唧唧的闹绝食,是不是丢了个部件后要看破红尘了?”刘成美抱着手臂打量它,跟路思澄说:“不然你弄点素菜给这位方丈呢?”

  “纯找事。”路思澄分外绝情,“别理,等饿得受不了自己就痊愈了。”

  刘成美唉声叹气地唏嘘半天,扭头走了。

  然后路思澄就没心思去管二狗究竟是要出家还是要顿悟了。

  第二年,他们势头窜得太猛惹人眼红,当地的龙头大老板暗里使绊子,他送出去的一批花出了问题,只好折出大笔赔偿金。口碑一夜暴跌,合作了快一年的甲方也突然换了供货源,那年刚巧碰上大暴雨,百亩鲜切花只能低价折出,赔得几乎是底裤不剩。

  刘成美哭得像死了亲娘,抱着路思澄和二狗嚎啕大哭,说拖累他下水。路思澄没敢哭,也没敢泄下劲,他撑着产业园没关,放下脸面去天南地北的谈合作。穷途末路分文不剩的时候,路思澄甚至动过跟陈潇借钱周转的念头,不过又觉得这事办起来实在太丢脸,到底没敢真付诸行动。

  这个时候,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汇款人不明。

  路思澄以为是陈潇,打电话过去问。陈潇在那头叹气,没说钱到底是不是她给的,只说让他先拿着。

  路思澄想了一夜,拿这笔钱又购入了一批花苗,招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又从头开始干。同时,他把目光转向线上,注册了个淘宝店,运营客服一手包揽,傍晚跑完业务回来扒口饭回消息,又紧接着开直播。

  也说不准是他运气好还是怎么,他的直播间设在大棚里,背景是开得正旺的花丛。路思澄抱着二狗充当门面,很快直播间人量暴增,销量也暴涨。路思澄趁热打铁,将自家的产业园专划出来一片给游客展览,把二狗留在门口当售票员。

  人流量上去了,口碑上涨,接二连三的合作也自己找上门,“小路”摇身一变成了“路总”,用不着他再成天灌酒陪笑。公司真正走上正轨,钱也真到账的时候,刘成美又哭得像亲娘诈尸,拍着他的背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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