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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894 2026-07-22 16:50

  路思澄没哭,他只觉得想笑。

  三年零六个月的奔波,活活把路思澄蹉跎得脱胎换骨。他被晒黑了很多,皮肤不像从前惨白,变成了一种健康的、生机勃勃的小麦色,人精瘦了,虽然看着还是瘦高,但再没有什么孱弱的、风吹就倒的病气。

  只有头发还是长,忙得吃不上饭的时候来不及剪,干脆还是留起来半扎在脑后,路思澄觉得自己恐怕是要跟这个发型绑一辈子了。

  流年似箭,风把岁月吹得四季更迭,一年、两年、三年……成年人的骨骼不再抽条,也没什么可让他拿来对比的参照物。直到有回路思澄强抱着二狗扭送它去看兽医,不慎被这偷摸圆了三圈的肥猪压得闪了腰,才恍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狗长大了,隔壁陈阿婆家的小孙女上了小学,好像昨天才刚出生的小孙子也学会咿咿呀呀地问他讨糖吃。“三十”变成临门一脚的事……青春年少也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这一年的四月初春,昆明回温稍迟。二十八岁的路思澄裹着冲锋衣坐在山脚下抽烟,二狗肥如圆筒,精力旺盛,扯着嗓子在山野里乱嚎。

  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纷乱,烟头火星在发丝间忽闪。路思澄神态平和,下颌线条锋利许多,背影瘦削挺直,是个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当年下旬,他们的鲜花基地稳扎稳打,只要规划得当,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变动。路思澄把手里的股份抛给刘成美,只留了一点象征性的握在手里,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抱着二狗,打算去短暂地浪迹一下天涯。

  股份刘成美没要,那天两人一狗蹲在院子里架着火炉烧烤,还和路思澄当年刚来的时候一样。刘成美正往铁签上串青椒,在夜间骤降的冷空气里裹着军大衣,问路思澄打算去哪。

  路思澄身上披着同款军大衣,袖口处破得都开了线,往那一蹲,半长的头发被风吹着,火光下像个走火入魔、四海为家的犀利哥。

  他很不讲究地抓着烤肉串捋了把头发,答他:“可能先去那边的商业街支个摊卖鲜花饼。”

  刘成美都茫然了,刚来那几年就老听路思澄把“鲜花饼”挂在嘴上,问他:“你到底是有多喜欢鲜花饼?快三年了还惦记着呢,爱得这么深沉吗?”

  路思澄半真半假地叹气,“当年就奔这事来的,兜兜转转还是没能卖上,总觉得有点遗憾啊?”

  刘成美道行没他深,扫他一眼,发愁地看他造型犀利的发型,觉得这小子恐怕是病得不轻。

  隔日清晨,路思澄征用了刘成美的破皮卡,带着二狗叮铃咣当地上路。他说到做到,真在城中心的商业景区弄了个小摊卖鲜花饼,隔三差五顺带在隔壁文玩店编点手串换零用钱。

  陈潇有年回国,顺带拐到昆明来看他,见了他有半晌没说出话。路思澄当天没出摊,亲自去花厂挑剪包好,给她捎了一束花。没有问她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人样,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等他卖够了鲜花饼,路思澄又把小摊转手,跑去外地考了个潜水证。来回一转,距离当时路思澄离开江城的整四年,他还是选择回到昆明,在他当时卖鲜花饼的摊子对面盘下一家店,开了家花店。

  货源就从他自己的产业基地拿,肥水不流外人田。店名取得不像花店,叫“cello”。

  考虑到“路总”还是得隔三差五来回跑的缘由,他给花店招了个店员。

  应聘者里有个头上扎蓝蝴蝶结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刚二十出头,花艺专业出身,大眼睛圆脸。路思澄同她谈过薪资,正想请她回去等消息,这小姑娘嘴里嚼着口香糖,脱口一句:“店名为啥叫这个?这边装修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要开乐器店,老板,你是有中二病吗?”

  路思澄听了这不加修辞单刀直入的一句问候,立刻就被她这狂放不羁的态度打动了,当即拍板把这小姑娘留了下来。

  寓意不明的“cello”正式开业,店开在熙攘的游客街,木制门头刷着纯白的漆,玻璃窗外摆着花架,卖一些简单的小花束和手作花饰品。

  路思澄觉得游客可能更喜欢一些能随身带走的小东西,后面又在门前加卖一些永生花的纪念徽章和冰箱贴。再后来,可能是因这间小花店装璜得漂亮,门前慢慢有很多打卡拍照的游客,路思澄又特地腾出一片地方,放了一把木头长椅。

  他的店员,喜欢带蓝蝴蝶结的姑娘张安安某日扛回来了一个仿制路牌,比一米五出头的她还要高出半截,兴致勃勃地说想放在门口供打卡用。

  路思澄对着这块“我在cello很想你”的牌子沉默得抽了一根烟,说:“滚蛋。”

  第66章 玫瑰

  那块“我在cello很想你”的仿制路牌最后还是没能留下,因为路总嫌弃太土。

  花店运营得很好,张安安得心应手,有订单来的时候路思澄也只能待在旁边打打下手。转眼年关将近,正值寒假,他们店门口的客流量明显多了起来。路思澄成天在花海中忙得顾不上吃饭,某日正埋头给新到的马蹄莲剪花枝,听收银台电脑一响。

  张安安头发蓬乱地扎了个丸子头,蝴蝶结不知飞到哪里去,叼着剪刀伸长手去看订单,“操!”

  路思澄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送货的单,这个客人要九十九朵玫瑰。”张安安咬牙切齿地说,“半小时后就要,我的天爷啊!”

  “多大事,包呗。”

  “半小时哪来得及啊!前头还有俩单没做呢!”

  “不慌。”路思澄说,“给这位客人打个电话,跟他说半小时可能做不了,问问能不能延时。”

  张安安骂骂咧咧地起身,去电脑查看这位客人的预留电话号码。电话一接通,她当即换了一副嘴脸,柔声和人解释说店里忙人手不足,半小时实在来不及。路思澄被她的变脸绝活逗得低头笑,张安安挂了电话,路思澄说:“线上的先关了吧,这几天不接网单了。”

  张安安又活过来,高呼老板英明。路思澄问她:“玫瑰的退掉了?”

  “没有,这客人挺好说话的,说让我慢慢做不着急。”

  “骑手呢?”

  “不叫了,等会空了我去送。”

  路思澄应下来,搬着小凳子去给玫瑰花打刺。当天下午,路思澄独自留店,二狗窝在门口晒太阳,路思澄坐在它旁边编手串,玻璃门忽被人推开,风铃“叮叮当当”乱响,路思澄抬头,正对上刚跑回来的张安安,兴奋得圆脸通红,“不得了!这要玫瑰的是个大帅哥!”

  路思澄:“有多帅?”

  “巨无敌帅。”张安安说,“老板对不起,比你还要更帅一点。”

  路思澄夸张地“哇”一声,不怎么走心地说:“好伤心。”

  张安安“嘿嘿嘿”直笑,可能是被帅哥治愈了生活的苦痛,摇头晃脑地去搬花。路思澄把杂花归到一处,打算先去店后面睡一会,晚上还有个酒局等他御驾亲征,他得先养养精神。

  傍晚他被一通电话吵醒,刘成美飙着高音喊他:“你人呢!?”

  路思澄把听筒远离耳朵,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五点十分。

  “……叫什么魂。”路思澄说,“人还没咽气呢,干什么?”

  “六点去收花苗,不是说好了去定合同吗!您忘了?”

  “没忘,你签不就得了。”

  “人钦点要你露面,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刘成美那头有声关车门的动静,紧接着咣当一阵乱响,电话里的声音跟屋外的声音诡异重合,越逼越近,“咱小本买卖,隔三差五出卖个色相灵魂那不是很正常?认命吧少爷。”

  门帘一把被掀开,路思澄平静地挂了电话,跟刘成美对视。

  刘成美这三年胖了不少,估计是压力肥,从初见时“干瘦的黑猴”一跃变身“憨态可掬的胖熊”,他原先瘦时还能勉强算个眉清目秀,这会人上了年纪,脸上肥肉一堆,“眉清”没了,只剩眼似绣花针的“目秀”。杵在他店里能把这屋撑得满满当当。

  “目秀”的刘成美声音尖得像破锣,专往路思澄耳旁敲,“去不去,给个准话吧。”

  “我要说不去,你是不是得打算吊死在我店里啊?”路思澄把自己从摇椅上撑起来,突然沧桑地叹了口气。

  刘成美:“怎么?”

  “年纪大了,在这窝一会就腰酸脖子疼的……我皮筋呢?”

  刘成美啧一声,“多大事,出去给你买一捆。”

  路思澄自个在摇椅旁摸了一会,没摸着,索性披头散发地掀帘子出去,“妹妹,有多余的皮筋没?借我用用。”

  张安安回头:“多余的没有,就头上这一个,你要吗?”

  路思澄接过来一看,黑皮筋上带了个粉红的小猫头。

  他思考了半秒钟,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头发绑起来。刘成美在一旁看得牙酸,“你这头发,剪了得了。”

  “改天。”路思澄眼皮不抬地搪塞他,轻轻吹了声口哨,把趴在门口睡觉的二狗叫起来,“走了。”

  张安安探出个脑袋,卷发耷在花上,问他:“老板,你又去哪啊?”

  “卖色去。”路思澄说,“到点你自己关店门吧,皮筋我明天带给你。”

  风铃又叮叮当当一阵响,门把张安安喊得“送你了”一同关在里头。路思澄上了刘成美的破皮卡,二狗自动蜷在他脚底下,刘成美絮絮叨叨跟他说这批苗多难得,把你打包卖出去也得谈下来。路思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瞧见外头天色,顺嘴回了句:“这天是不是要下雨?”

  刘成美车技高超地拐过窄巷,破皮卡晃得快散架,“车里有伞,少操那个闲心。”

  路思澄盘算着得让张安安把店门口的花先搬回去,一边拿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一边指使刘成美:“前头便利店踩一脚刹车,一天没吃饭了,我买个面包垫垫。”

  刘成美知道他等会的酒局是“酒管够,饭别想”,什么话没说,听话地在路边停下来。路思澄下车时二狗也跟着一块跳了下来,路思澄命令它蹲在门口等,自个进店。

  再等他提着塑料袋出来时,就见二狗乖巧地趴在那,身旁围了四五个年轻人。

  这几个人估计是附近的学生,男女都有,跃跃欲试地想上手摸又不敢。路思澄靠在门口看,微笑着说:“没事儿,摸吧,它不咬人。”

  几个学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是主人,结巴着道过谢,急不可耐地去摸它的狗头。有个背白书包的男学生“哇”了一声,脱口而出:“这狗好肥啊!”

  路思澄笑而不语。

  “哥,你养它多久了啊?”白书包男生亮着眼睛问他,“它们都说比格犬特别难养,是真的吗?”

  “还行吧。”路思澄说,“我平时都让它自个待院子里,吵不着我。”

  几个学生“哇”着呼噜它的耳朵,又问:“它几岁了?”

  路思澄抱着手臂看着这只小孽畜,回:“快四岁半了。”

  话到这儿,远处的皮卡车里忽然探出个圆脑袋,刘成美气沉丹田,扯着嗓子朝他喊:“五点半了!你要我命啊!”

  几个学生齐刷刷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他。路思澄圣旨难抗,只得领命,这时候,二狗忽然抬了脑袋,对着某处“嗷”了一嗓子。

  这小孽畜虽成天仗势欺人无法无天,但在外面时大多还是省心的,不乱咬不乱跑不乱叫,也因它这点“人性”路思澄才敢成天带着它在外面跑。

  这会忽然来了一嗓,把路思澄叫得也茫然了下。他听见那几个学生小声笑了几声,悄声说“真是驴叫”,路思澄没闲心搭理了,因为二狗毫无预兆发了狗瘟,撒丫子冲出了人群,嚎出了一串嘶哑难听的“来快活”。

  几个学生懵了,齐齐转头看他。路思澄连忙追上,高声喊停:“停下!二狗!”

  刘成美扒着车窗懵逼,也跟着高声喊了一句:“咋回事啊!”

  可惜二狗两只大耳朵纯做装饰,对他的怒斥声充耳不闻。路思澄在对流的人群艰难穿梭着,心跳慢慢加速,咚咚咚撞着胸膛,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被气的,觉得自己的老脸恐怕是要被这祖宗丢尽了。

  这片商业街人流量密集,路过的人惊叫着往旁边躲。路思澄使足劲,赶在这孽障快冲上马路时一把摁住它,二狗嚎叫着,路思澄攥住它的狗嘴,怒道:“闭嘴。”

  二狗叫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中滚出几声呜呜呜的闷叫,眼珠还盯着某处。路思澄喘着气,跟着它的眼神往旁边瞥了一眼,正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驾驶座上的人刚关上门。

  这样的好车难见,外面干净得简直是一尘不染。路思澄下意识往车里扫了眼,可惜还没等他看清车主长什么样,这车就低鸣着发动,从他眼前开走了。

  “坐皮卡委屈你了是吧?”路思澄往它屁股扇了一巴掌,“看见好车就往上凑,嫌贫爱富,我是这么教你的?”

  二狗还被捏着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滚过来。”路思澄冷着脸训他,“再敢乱跑就丢了你。”

  二狗老实了,哼哼唧唧跟在他后面上了皮卡。刘成美目瞪口呆看着他俩,问:“咋了这是?发狂犬病了?”

  “谁知道。”路思澄面色不善地低头系安全带,“纯犯贱,它今天晚饭没了。”

  “我的天。”刘成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拧车钥匙,“吓得老子一哆嗦……”

  路思澄没说话,看了一眼窗外,那辆宾利早就不见影了。

  他收回视线,莫名想起自己匆匆瞥了一眼的车门,拉着车门的是个男人的手,只让他看见了小截胳膊,穿得是件纯黑色的,面料昂贵的大衣。

  路思澄眉头细微一蹙,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马路。

  第6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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