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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002 2026-07-28 22:54

  对方没自报家门,含糊不清地说是柳琴生前的一个旧友,打这通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他怎么样。

  路思澄聪明得要命,从花田里直起腰,从她似曾相识的声音和这番托词中精准猜到了对面人身份这是林崇聿的妈。

  那位传说中退役的小提琴名家,书香名门出身的林夫人,他姨妈画室的老师。

  路思澄一时拿不准这位林夫人打这通电话来是什么意思,隐约猜到林崇聿和自己的事估计也已经传到她耳朵里要是想扔钱让自己离开他儿子,那也早过了有效期限。

  于是他权衡再三,装着不识,也含糊地回自己挺好。对面人一听这话,不知怎么叹了口气,低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城。

  路思澄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回她不回去了,说自己打算在这安家,以后就找个本地人过日子了。

  对面人久久没了声音,路思澄也不催,握着电话等对面先挂。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有那么点负心汉的意思,护子心切又传统的林夫人可能会觉得他是个薄情寡义的同性恋,骂他一顿再把电话挂了。没想到对面静了一会,说我记得你姨妈从前和我提过,你到冬天总是不肯好好穿衣服。

  路思澄没想到会得来这么句话,愣了。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对方留了这么一句话,将电话挂断了。

  那天路思澄握着电话,在田埂上站了得有一小时。

  想想也是应当,林崇聿正直,总不能是凭空长成这样。他姨妈是个这么好的人,对方要是飞扬跋扈、蛮不讲理,她也不可能愿意把陈潇嫁过去。

  家不像个家,父母不像父母。半生醉心事业,声誉卓著的林母可能不是个好母亲,但也不是坏人。

  路思澄想给姨妈打个电话,通讯录翻出来才想起来她人已不在了。转而又翻到陈潇的号码,手指在通话键上悬浮半刻,还是放下了。

  花厂快要破产的那年,路思澄夜夜不敢睡,心底盘算着如何周转,睁眼对着墙壁的时候,想到姨妈刚病时试图撑起家的陈潇,也想起来林崇聿。

  不知当年林崇聿在旁边看着他的时候,是否也像他如今这样夜不能寐过。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下定决心。他这辈子,再也不见林崇聿。

  然后重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路思澄这一晚上没能睡着,坐在他的木架子床上,对着老旧的墙发了整夜的呆。

  次日他照旧去花店,清晨白雾浓,店门口张安安站在板凳上,伸长手臂去够上头挂着的风铃。门口树上鸟啼阵阵,张安安头顶风铃叮当乱响,她絮叨着冲路思澄抱怨,老板你昨天下午肯定又开着店门没关,风铃都缠成死结了!

  路思澄站在旁侧看着,和她说取下来吧。

  张安安:“啊?”

  取下来吧。路思澄说,反正缠得杂乱,挂着响得也烦心,不要了。

  匆忙现一面的林崇聿后来没再出现过,路思澄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昆明。他把自己旁思一扒,又转头忙他的柴米油盐。正巧这时候,他前段时间购入的一批花苗又出了点小问题,紧接着牵扯出各种鸡零狗碎的杂事纷至沓来,路思澄忙得分身乏术,这事也就暂且搁在心里没提。

  事情暂告一段落那天,路思澄当晚睡得早,十点半被一通电话吵醒,对面仍然是个似曾相识的女声,问他是不是路思澄。

  路思澄愣了下,还以为是林夫人时隔多年又杀回来,仔细听声又不太对,这回的显然更年轻些。

  对面可能是听他太久未答,笑了一声,说她是那天和林崇聿一起来的人,我们在便利店里见过一面,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

  路思澄知道她是谁,那天问他是不是林崇聿学生的女人,长卷发,个头高挑,长得很漂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对方深夜造访目的为何,说我是路思澄,您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对面人声音带着歉意,“是这样,我们这今晚出了点小事故,现在人在医院。我之前听崇聿说你在昆明当地行商,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介绍位律师?”

  “我今晚遇到了以前的一个学生,想着带她去吃顿饭,结果碰巧在饭店遇到群青少年闹事,找我学生要联系方式未果就借酒寻衅,崇聿也在场,起冲突的时候出手阻拦,被一个青年持刀……”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路思澄一个字也不记得了。

  急诊室人声嘈杂,路思澄没来得及换衣服,睡衣外仓促套了件羽绒服,拉链忘了拉。

  他拨开过路的人,面色惨白,粗喘着气在大厅里环视一圈。角落中有位女士注意到他,喊了一声:“路思澄?”

  路思澄转头,女人看清他的面色,似乎是一愣,问:“你是开车过来的?”

  路思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点了头,问她:“林崇聿在哪?”

  女人面有讶色,“他……”

  “他人呢。”路思澄声音飘着,“人在哪?还……”

  还活着吗?

  这后头跟着的疑问把他打得心口一挛,喘气间竟慢慢有了血腥味。路思澄有点茫然地抬头,见急救室红灯亮着,像吞人的血。

  “路思澄。”

  路思澄身形一僵,回头见林崇聿好好地站在他身后,右手包着白纱布。

  急诊室中嘈杂的人声刹那远去,路思澄清晰地听着墙壁时针嘀嗒声响,听着不知是哪间病房中呼吸机的转动声。他愣愣对着林崇聿的脸,面无血色,神情空白,忽地双膝一软,人立刻就跪下了。

  迟来的惶恐这才轰轰烈烈砸在他心底,险些将他一颗单薄的心扯得粉身碎骨。周遭声响又四面八方涌进耳,谁搀扶住他的肩,路思澄借力试图重新站起,可惜腿上没力,连着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大悲大喜,莫过如此了。

  林崇聿的声音灌进他耳朵里,“我没事,我没事,呼吸,思澄,吸一口气。”

  我操你大爷的。路思澄紧攥住他的手背,留下深深指痕,泪流满面。

  你他妈就是存心想吓死我。

  第69章 过得好吗

  闯出祸的是当地一群无业混混,约莫七八个,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不等。同林崇聿起冲突,持刀伤人的那个染着黄毛,还未成年,伤人后逃跑,余下同伙也一哄而散,目前警方还没找到人。

  林崇聿伤势不重,估计是没想到对面能干出持刀伤人的脑残事,一时不察才被划伤,伤口在右手掌侧,仅在浅表,不影响机能。

  麻烦的是和他们同行的那位女学生,推搡间被推倒,后脑勺撞到了旁边的广告牌,有轻微颅内出血,这会还在重症室观察。

  其中前因后果,那位长卷发女教授是有在电话中和路思澄讲清楚,打电话过去也只是想问个律师的联系方式,只是当时他惊吓过度,只听着了前半段就匆忙赶过来。

  路思澄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又听林崇聿把缘由复述一遍。他前头心悸的劲这会已过,人清醒不少,问他:“你人好好的,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林崇聿有片刻没说话,答他:“怕你看见是我会不接。”

  他私心还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早知道你会害怕,会跑来医院,我不会找你。”他又说。

  路思澄没说话,转头看他,神情有点复杂。

  那天匆匆一面,夜色又太深,这会才叫路思澄看清他的轮廓。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映着他的脸,林崇聿眼角已有微小细纹,添上些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不声不响地将目光移过来,极深邃。

  路思澄转过头,心想他才多大,怎么就有皱纹。转而又一想,也对,这么多年过去,林崇聿也三十五了。

  他心底那点酸劲又冒上来,为掩饰下去,他低头捏了下鼻梁,“这脑残就算没成年也是犯了法,我先帮你找个律师。”

  林崇聿目光还在他身上,“嗯。”

  路思澄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打电话。

  他找来的律师姓于,是他们花厂法务的同学,从前一起喝过酒,还算相熟。深更半夜不好马上叫人过来,路思澄微信转了一笔钱过去,问他这事怎么处理。于律师听完情况,问他:“持械的和伤人的多大?都满十六岁了?”

  “满了吧。”路思澄回头看了一眼林崇聿,“我希望这傻逼满了。”

  “已满十六周岁就该付完全刑事责任,致人轻伤就得算恶性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这样,你把证据保留好,做个伤情鉴定,先等抓到人,回头把伤情鉴定报告和票据带过来,咱们面谈。”

  路思澄挂断电话,坐回林崇聿身侧,看他一眼。

  林崇聿没有看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律师说这事性质挺恶劣的。”路思澄说,“这个小姑娘,就是你的那位学生,她父母呢?”

  “孤儿,没有父母。”林崇聿还是没看他,“苏教授的学生,不是我的。”

  路思澄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他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苏教授”应当就是那位长卷发的女士,人正站在重症室的门口,只能叫路思澄看到她的背影。

  将近凌晨的急诊室渐渐寂静,路思澄不声不响坐着,对着墙壁上的时针发愣,忽听林崇聿问:“过得好吗?”

  路思澄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你已经问过我一遍了。”

  “嗯。”林崇聿说,“我想再问一遍。”

  “挺好的。”路思澄靠着椅背,“我那会不是跟你说我有个同学在干鲜花养殖吗?我俩现在有个花厂,我自己额外还开了个花店,就在你那天买伞的街,叫……”

  他话头到这一顿,又转开,“都挺好的,二狗也长大了,成天趁我不注意祸害小母狗。”

  林崇聿问:“怎么没绝育。”

  “早绝了,贼心不死。”

  话到这,又沉默下来。

  林崇聿坐在他旁侧,中间隔着连椅的扶手,路思澄静坐着,觉得自己呼吸像涂了层浆糊,一阵阵发黏,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你呢?”他问,“你怎么样,结婚了吗?”

  林崇聿说:“四年不见,你只想得到问我这个。”

  他语气听着平静,却让路思澄一愣,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问得不对。

  四年前林崇聿说过的“不和她结婚,以后也不和别人结”,路思澄估计是早忘得干干净净,也根本没当真。

  路思澄只好再问:“你怎么会在这,来出公差?”

  “考级评审。”

  路思澄“哦”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原定明天。”

  路思澄愣了下,又“哦”一声,没音了。

  他抱着手臂坐着,余光瞥到他的伤口,轻声问:“疼吗。”

  林崇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处。

  “手,疼吗?”路思澄问。

  “嗯。”

  路思澄反应了会,本以为他会说不疼。

  问得是他会不会疼,路思澄却觉得自己心底某处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无波、心如止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刚伤着,疼也正常,等过几天……”

  话到这他又闭嘴废话,这谁不知道?

  “我……”路思澄觉得自己不能再接着待在这,他恐怕会被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拖累得活活憋死,摸着兜里的烟盒站起来,“……我去抽根烟。”

  林崇聿没有答话,也没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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