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聿平静地起身,他说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他,想折腾,随他去,想成家,门都没有。
他驱车途径山海,遥遥见他一面,知道他身旁没有别人。
知道他还算听话。
他吻去路思澄的泪,面上沉稳不见,难耐着叫他的名字,一声更比一声重,不知是想用来填满哪。
有那么片刻,路思澄不知身在何方,他昏昏沉沉睡过去,中途又再醒来。等所有结束,再清醒时已到傍晚,路思澄睁眼一动,面色刹那扭曲年纪上来了,真再经不起这样没命的折腾。
他缓了半天,觉出自己身上干净,应当是睡梦中被林崇聿带去清洗过。路思澄坐起来,转头正对上一张脸,林崇聿坐在他旁边,正安静地瞧着他。
路思澄忽然记起,好像从前有许多个日夜,他也是这样坐在床旁等他醒来。
林崇聿手撑上床板,轻摸他的发梢,“再睡一会。”
路思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去看他伤处,林崇聿右手纱布完好无损,不像有渗血的样子。他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很像个色令智昏的登徒子,话没说两句就扑上去轻薄病号,着实太不像样。
于是“坐怀不乱”的路总轻咳一声,端起正人君子的皮囊,“伤口不疼吧?”
“不疼。”
“没重新裂开吧。”路思澄说,“……你一只手是怎么把我拖过去洗的澡?”
林崇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沉沉看他。
他又想吻他。
他等得实在太久了。
路思澄忍不住想笑,掀被跳下床,似乎是想努力装出个游刃有余可惜身子骨不允许,脚刚碰地腿便一软,身形一晃,又险些闪到腰。
林崇聿及时扶住他,低声问:“还疼?”
路思澄心想废话,你被这么枪林弹雨地捅一顿你试试疼不疼。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端着一张平静如水的脸说:“不疼不疼,多大事儿。”
林崇聿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路思澄扭曲着脸往外蹭,想偷摸把自己的某处挪着腾空,林崇聿察觉到,善解人意地将腿分开,让他臀部悬空。同时伸手轻轻一抽他的大腿外侧,“老实点。”
路思澄坐稳,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吐出真心话:“……唉,疼死我了。”
林崇聿一言不发地帮他揉腰,路思澄缓过起初隐痛,慢慢回了些力气,听林崇聿问他:“想吃什么。”
路思澄本想说“吃什么都行”,话未出口又想起刘成美先前给他发的消息,嘱咐他今晚七点还有个酒局等着他。
路思澄满腹忧愁地掂量,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去拼酒,估计也就跟自残差不了多少。
偏偏这回见的是位合作多年的大客户,他必须得出面。
于是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抬头说:“吃不了,我得先走了。”
林崇聿替他揉腰的手一顿。
吃完就跑,这都不是登徒子了,得是人渣。
林崇聿垂眼看他,目光平静,面无表情。路思澄觉出自己这话有歧义,忙解释:“不是,我今晚有个饭局,挺重要的,那什么……不是又要跑的意思。”
“嗯。”林崇聿问,“要喝酒?”
路思澄又干笑一声。
林崇聿神情没什么变化,路思澄却觉出他这会好像很不高兴。错过这么多年,眼下好不容易有一点“和好”的苗头,路思澄果断上手哄,捧着他的脸“轻薄”一口,“别生气,等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林崇聿未言,抱着他的手丁点没松。路思澄瞥一眼他的腕表,觉得还有时间温存,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又去吻他的下巴。
林崇聿神情平静地被啄吻几口,眼底慢慢添了些无奈的意思。横竖他拿他,总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能喝太多,出来打电话给我。”林崇聿还想说“我去接你”,但这话在他口中绕了一圈,又咽回。他得让路思澄愿意来主动找他。
路思澄亲他一会,伸手摸他鬓旁的白发,动作极轻。林崇聿面不改色地任他摸,片刻细微一侧头,将自己鬓角避开他的视线,“我年纪大了。”
“不大不大。”路思澄连忙说,“三十五正年轻。”
可惜他的鬓角有两边,遮住一侧,另一侧又暴露在路思澄眼前。路思澄敏锐察觉到林崇聿似乎并不想让他碰,也就没再提,他瞧了林崇聿片刻,从前不敢问的,如今也敢说出口,他说:“林崇聿。”
“嗯。”
“我是你人生里的差错吗?”
“不是。”
“那我是什么?”
“爱。”
路思澄笑起来了,眼眶又觉酸胀,忙在他怀中一低头,靠着他的胸膛,将欲出的泪压回。
磨磨蹭蹭还是要到分别时。路思澄捡起自己的上衣,刚要往自己身上套,忽又停住。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皱成团的上衣,觉得留个东西在这明天才有借口再来,于是果断将衣服一扔,赤着上身朝外喊:“我上衣没办法穿了,回去换也来不及,你借我件衣服穿行吗?”
林崇聿正在酒店套房的小客厅打电话,声音遥遥传来:“在衣柜里,自己拿。”
“那我随便拿咯。”路思澄扫一眼他的衣橱,见上面寥寥挂着几件外衣,不太适合自己,想从他行李箱里找件针织衫穿。
林崇聿说过他原定回去的日期是今天,行李箱是一早装好,路思澄蹲在地板打开,箱子一开,人却愣住了。
他的行李箱被占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他自己的衣物或日用品,只有一堆略枯萎的玫瑰。
约莫是花束包装太大,箱子实在装不下,他才只好一枝枝抽出来,铺满了他要带回江城的行李箱。
箱底摊着两张卡片,写着“我永远爱你”。路思澄认得,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陆先生,路先生。
“不得了!这要玫瑰的是个大帅哥!”风铃乱晃,日光耀目,张安安满面兴奋地推开店门,头上粉蓝的蝴蝶结雀跃地跳动着。路思澄坐在日光中,头也不抬地问“有多帅?”张安安笑言比你更帅一点,人走进店里,又回头对他说:“不过很奇怪,虽然定的是玫瑰花,但我总觉得这位陆先生他看上去,好像很伤心。”
如果路思澄不来,如果路思澄不勇敢。他会扔下自己的所有衣物,腾出行李箱装路思澄亲手养大的玫瑰,留两张偷来的“我永远爱你”,独身回去江城。
路思澄也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路思澄不来。如果路思澄不勇敢。
路思澄一动不动地蹲在那,玫瑰干枯,花瓣已微发黑。他慢慢合上箱子,缓慢地低头,滚出一声呜咽。
第74章 我来照顾你
路思澄说到做到,当晚酒局散后握着手机给林崇聿打电话。刘成美醉醺醺地站在旁边,眯着眼瞅他半晌,“死黏糊的,复合了?”
路思澄伸手让他闭嘴,略有些紧张地等电话接通。铃声响了三声,林崇聿声音透过听筒愈发低沉,“说吧。”
林教授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接电话都说“喂”,他开场就让别人有话就说。
路思澄莫名想笑,眼睛弯起来,“我这边结束了,跟你说一声。”
“好。”林崇聿说,“有没有喝酒。”
“没有,我说我今天得负责开车,全让刘成美代劳了。”路思澄笑着问他,“你工作结束了?休息了吗?”
“过会儿休息。”他顿了片刻,低声问:“还疼不疼?”
路思澄甩着车钥匙上车,对着手机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改口:“疼啊,怎么办?”
林崇聿这回沉默许久,再开口语气带着歉疚,“我不对。”
路思澄笑而不语。
“发定位。”林崇聿说,“我去接你。”
“哎,用不着。”路思澄拿肩膀夹着手机,拧钥匙踩油门,“我这就回去了,车上还拉着个醉汉呢……再说你现在不是没车用吗?”
林崇聿低声说:“我可以借。”
路思澄:“大半夜的你上哪借,没事儿,嗯……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医院换苏教授?我跟着你一块去?”
林崇聿的声音陡然温和下来:“好。”
路思澄笑了两声,“先挂了吧,你先休息,明早我再联系你,好不好?”
“嗯,好。”
话是这么说,路思澄还是没舍得挂电话,握着手机没出声,似乎是想等对面人先挂断。
结果林崇聿也没有先挂断,恐怕林崇聿“想多多听你的声音”的心和他是一样的。路思澄莫名心痒起来,恨不能现在就掉头回酒店去找林崇聿。他嘴角带着笑意,余光瞥了眼副驾驶,猛地一踩刹车。
破皮卡有点什么动静就声势浩大的,林崇聿明显听到了,问他:“怎么了?”
“我操。”路思澄一转方向盘掉头,满面冷汗,“把刘成美落下了。”
他折返赶回饭馆,刘成美正蹲在路旁抽烟,烟头堆了一地,夜色里像个孤零零的胖墩。皮卡远光灯一扫,照在他面上愈显苍凉幽怨,冷冷地说:“孙子。”
路思澄干笑一声:“回宫了陛下。”
刘成美叼着烟爬上车,借着酒劲一把夺过路思澄的手机,大喊:“哪来的小妖孽敢这么蛊惑君心?这把我们路总迷得五迷三道的,呔,看我孙爷爷收了你……”
路思澄心道“祖宗”,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抢过来,仓促说声“你睡吧”,挂断了电话。刘成美“啧”一声,“重色轻友的狗逼。”
路思澄不与醉鬼论长短,开车间隙想起林崇聿,又莫名其妙想笑:“美人,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车?”
“你奶奶的。”刘成美破口大骂,“我说让你换个车跟要你命似的,谈上恋爱了就开始折腾房车了,你大爷的下一步是不是还想去整点名牌包装下自己啊?”
路思澄已读不回,仍是一张笑脸:“GLS咋样?”
刘成美:“开你的破皮卡去吧。”
皮卡车颠簸出一连串“喜大普奔”,路思澄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唇角的笑意,深冬寒风中笑得像个情窦初开满怀春情的少男。
刘成美眼不见心不烦,一翻身睡觉。路思澄活像发癫,路开到半途,忽然大力一拍方向盘,放声大笑。
刘成美一个激灵惊醒,恶狠狠道:“操,傻逼。”
路思澄没空抚平刘成美哀怨的小心灵,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次日在医院,小姑娘已转去普通病房,路思澄跟在林崇聿屁股后面晃了一整天,当晚奔去市里插队提了辆CLS。后来,他每日定时定点给林崇聿发信息,问他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实在忙得没空来时就托人给他送玫瑰,没有卡片,只有一点似有似无的香水味。
是路思澄成年后常喷的那款。
彼时林崇聿正办公,看到玫瑰面不改色,对来送花的人客气道过谢,把这一小束玫瑰放在他的工作台。
路思澄的消息准时弹出,简直像是掐着点来的,林崇聿打开看,见他写着:今天不能来,让玫瑰替我去见你,我亲手扎的,记得亲亲它。
林崇聿就明白过来,他的小朋友这是想和他玩“我在追你”的游戏。也好,随他去。
他坐回电脑前,低头时唇角有很淡的笑意,回过他信息,紧接着又去处理邮件。
只是字只打出个首字母,林崇聿的目光又移到那束玫瑰上。半晌,他稍稍倾身,在它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轻吻一下。
两天后,路思澄再一次站在林崇聿的酒店门口,羽绒服里特地穿了件略显骚包的白色毛衣,V字领大开,露着锁骨和小片胸膛。林崇聿开门时路思澄对他笑了笑,手中饭盒在他面前一晃,“吃饭了没有?我带了午饭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