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晏启扬和顾淮泯身上没再刷新任何画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那天突然出现的画面只是一次意外。
但苏蔚清却越来越不安,那天阳台的画面像是某种警示,反反复复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不断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整个人也越发焦躁。
如果画面代表的意思真是顾栖梧和晏启扬恋爱的关键节点,那为什么前期他极力阻止两人产生交集,画面频率不减反增,后面两人关系好转之后,画面却几乎不再出现了?又为什么晏启扬明明不可能在场的阳台,也会产生画面呢?
这些刷新出来的画面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是晏启扬和顾淮泯?顾栖梧的原定跳楼结局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他将自己记录的《禁止恋爱拯救计划》看了一遍又一遍,笔记本都快翻到掉页,却始终想不通画面表示的真正含义,也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改变顾栖梧的命运。
顾栖梧跳楼死亡的画面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夜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再一次半夜被大片血红色的梦惊醒后,苏蔚清突然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这样耽误下去,只会离顾栖梧原定结局的时间越来越近。
他需要有人帮忙。
一张张熟悉的脸从他脑海里划过,他否了一个又一个,直到顾淮泯出现、定格。
没有比顾淮泯更合适的人了。
他和顾栖梧如出一辙的优秀,相近的冷淡气质,也许能够解读顾栖梧的心理和状态。更重要的是,他是能触发画面的关键人物之一,他身上一定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和顾栖梧有关的线索。
至于晏启扬...苏蔚清很快否定了将真相告诉他的选择。先不说他能不能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说法,就算相信了,凭他的脑子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多一个人陷入焦虑。
苏蔚清下定决心,等不及天亮,他摸出手机给顾淮泯发去一条消息。
打一种绿色植物:这周末有空吗?有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顾淮泯一早醒来便看到了苏蔚清发来的消息。
他先是回了苏蔚清“有空”,而后又找到Linda的对话框,给她发“出差时间延后到下周”,正要返回,他的手指蓦地停顿,片刻后,他又给Linda发“他说周末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和我说,会是什么事?”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Linda的回复,只好放下手机去洗漱。等他收拾好坐上餐桌,端起桌面的牛奶杯时,手机振动了几下,Linda回复了他。
Linda先是回复出差时间已经改到下周四,而后发来一个恭喜的表情包,随后的回复更是让顾淮泯刚入口的牛奶直接呛在了嗓子眼。
Linda:恭喜顾总!守得云开见月明!如果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准备和您正式确定关系了。
顾淮泯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不太确定地打出两个字:表白?
Linda回得很快:可以这么理解。
苏蔚清周末要和他表白了?这个可能性让他心底忍不住雀跃起来。
照例给Linda转了一万后,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把手机锁了屏,拿起吐司咬了两口,又怕自己刚才看错了似的,解锁手机把Linda的回复又看了一遍,又锁屏咬了两口,而后又解锁。反复几次后,终究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嘴角,悄悄扬了上去。
“舅舅,你今天...心情很好?”对面的晏启扬看着他舅一反常态,边吃饭边看手机,看着看着嘴角还翘起来了,忍了又忍还是将问题问出口了。
“可以这么理解。”借用了Linda的回复,顾淮泯又想到苏蔚清要和他表白的事,嘴角忍不住翘得更厉害了。
竟然没被怼,看来他舅心情是真的很好,晏启扬向来得寸进尺,“有什么好事吗?”
“苏...”顾淮泯名字说到一半,倏地收起了笑意,瞥了晏启扬一眼,“上学去。”
晏启扬脑子难得快了一回,“苏老师?清哥?他怎么了?”
“跟你无关。”顾淮泯绷着脸回了一句,将盘子和牛奶杯收到厨房。
“装什么。”晏启扬小声嘀咕,冲着他舅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我问清哥去。”
很快到了周六。
苏蔚清早上八点起来,就把这件离谱的事情经过捋了又捋、顺了又顺,把要和顾淮泯说的内容过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写了份逐字稿出来,活像他入职第一年上公开课前一天的状态。足足做了八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和陈述准备,直到下午四点,他才深呼一口气,给顾淮泯发去消息。
打一种绿色植物:淮泯,现在有空吗?
消息刚发过去,顶端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仿佛对面的人就趴在手机面前等着一样。几秒后,顾淮泯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顾小狗:有空。你在哪?我去找你。
没料到顾淮泯这么快回复,苏蔚清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定下心神。
打一种绿色植物:来我家,你来过一次的,还记得吗?
苏蔚清纠结许久,还是将地点定在了自己家里。一来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不适合在公众场所讲,二来顾淮泯家里有晏启扬在,也不太方便。想来想去,只剩下自己家里了,也不用带着这份笔记到处瞎跑。
他目光落在茶几上写着“禁止恋爱拯救计划”的笔记本上,心跳又开始加快。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之前没考虑过的问题:顾淮泯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另一种可能性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脑海,让他一下慌了神,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裤兜,只摸出几颗粉色糖果。他将糖果随手扔到茶几上,又拉出茶几下的抽屉,拿出烟盒,扒拉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都摁下去了,他又改了主意,将嘴里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抽屉里。
他烦躁地叹口气,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几颗糖果。片刻后,透明包装纸躺在垃圾桶里,粉色糖果被一股脑胡乱塞进他嘴里。
顾淮泯一直没回消息,他拎了件外套起身,打算下楼等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顾淮泯的消息弹了出来
顾小狗:开门。
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
苏蔚清打开门,看着门外抓了头发、做了造型、西装革履的顾淮泯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顾淮泯抿了下唇,嘴角却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侧浅浅的小括号,“本来就不远。”
虽是这么说,苏蔚清却听出了顾淮泯极力压抑的喘气声。
顾淮泯是跑着过来的。意识到这一点的苏蔚清嘴比脑子快,“不用这么着急。”
“嗯,没有着急。”顾淮泯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苏蔚清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再看看西装革履的顾淮泯,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穿得有点随意。”
“没关系。”顾淮泯没怎么在意,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苏蔚清在脑子里回忆着自己的逐字稿,没留意到眼前人过分灼热的视线。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苏蔚清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嘴巴里咔吧咔吧嚼着糖果,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在舌尖滚了又滚,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晌开不了口。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忍不住地想万一顾淮泯根本不相信怎么办?
顾淮泯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苏蔚清的脸上,看着他微皱着眉,嘴巴一张一合,咬得里面的东西咔咔响。盯了一会,顾淮泯感觉自己脸上开始发烫,浑身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
他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的眼睛从苏蔚清嘴巴上挪开,随着苏蔚清的视线落在茶几的笔记本上。他见过这个笔记本,上次来苏蔚清家里的时候。本子里写了什么恋爱计划,里面还有他的名字。他的耳朵倏地红了起来。
苏蔚清还写了跟他的恋爱计划么?这么...认真...
不过苏蔚清为什么还不开口表白?是还没想好措辞吗?还是...害羞了?
顾淮泯突地想起了上次苏蔚清生气,他主动在微信上找苏蔚清聊天,苏蔚清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苏蔚清似乎很喜欢他主动。如果是由他来主动表白,苏蔚清也一定很高兴吧?
既然苏蔚清还没组织好语言,那索性他来说好了。反正上次喝醉后,他都表达过一次了,虽然他自己完全忘记了。
这么想着,顾淮泯重新看向苏蔚清。苏蔚清嘴巴里的糖嚼完了,嘴唇还沾着些甜腻的甜味儿,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
顾淮泯又是一阵脸热,他手虚虚握成拳,抵着鼻子咳了一声,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
苏蔚清猛然回神,转头看向顾淮泯,准备破罐子破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了再说,他张了嘴:“我......”
没等他说出下一个字,顾淮泯红着脸羞赧道:“我也喜欢你。”
第54章 是我误会了。
哈???顾淮泯在说什么???
苏蔚清原本要说的话顷刻间散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顾淮泯刚才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也喜欢你”?顾淮泯是在跟他表白??但...
“什么叫‘也’?”兴许是过于震撼,最后这句他竟不由自主问出了口。
顾淮泯还沉浸在自己主动表白的紧张和兴奋中,偏着头不敢看旁边,也没察觉出旁边人语气的异常,闻言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脸,磕绊着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我答应你了...”
“答应我什么?”苏蔚清茫然。
顾淮泯的脸偏的更厉害了,视线一分都不敢落在苏蔚清身上,眼神在一侧的地板和墙壁来回游移,耳廓也红通通的,“答应...跟你谈恋爱...”
苏蔚清一愣,“我没说要和你谈恋爱啊?”
“可你暗示我了。”顾淮泯急急转头,对上苏蔚清的视线,出口的话又急又快,慌不择路,“你第一次给我饼干的时候就用手指挠了我手心,后来每次递东西都这样,Linda说这就是成年人的暗示,你和我去爬山、去游乐园、在手机上聊天,我们一直在约会啊。而且...而且...”说到这儿,顾淮泯又不好意思了起来,移开了目光,“上次从酒吧回来我们牵了手,还拥抱,我还...亲了你,我不是还转了1314给你么?”
信息量太大,苏蔚清CPU快被干烧了,前面他还想试图解释,但顾淮泯语速太快,他插不上嘴,到后面已经彻底宕机了,顾淮泯的话像一串串代码疯狂输入他的脑子里,但卡壳的他完全运算不过来。
直到顾淮泯话音落下,他终于抓住了一个莫名奇妙的点:“那晚你没断片儿?”
“断了,”顾淮泯目光转回来,跟他对视几秒,又悄悄挪走了,声音也小小的,“但我还记得一点。”
苏蔚清崩了的大脑一点一点开始运转,他尝试从最后一串开始解码,“1314怎么了?”
顾淮泯又飞快看他一眼,正要开口,苏蔚清突然顿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这串数字的特殊含义。
苍了天了!那天就顾着肉疼一千多块了,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扶额制止了即将开口的顾淮泯,按了下太阳穴,艰难开口,“那1314...是你那晚在酒吧的消费。当时我帮你垫付了。”
顾淮泯骤然转回目光看他,满眼不可置信。
顶着眼前人难以置信的眼神,苏蔚清感觉自己似乎过于残忍,但他又不得不继续澄清,“我们确实有牵手、拥抱。”眼看顾淮泯的眼睛亮了几分,他有点不忍心地别开头,把这句话补充完整:“但那是因为你喝醉了,一直缠着我不放。至于你亲我这事...应该是你记忆混乱了,没有发生过。”
说完,他瞥向一旁的顾淮泯。
顾淮泯怔怔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他才再次开口,不死心般抓住苏蔚清没解释的部分,“那你递东西的时候总是挠我手心,这难道不是成年人的...暗示吗...”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逐渐失去了底气,最后几个字甚至没发出什么音量,只剩下嘴唇在翕动。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苏蔚清没想到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局面,看着顾淮泯落魄的神情,他的心口也酸涩起来,他不敢再看顾淮泯的神色,“但我的确没有想给你暗示的意思。”
“我知道了。”顾淮泯垂眸,静静看着面前的茶几。良久,他才又问道:“那爬山、游乐园、聊天...算什么?”
苏蔚清咬了咬下唇,“...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顾淮泯沉默了许久。
久到他脸上、脖颈上、耳朵上原本的红晕都已经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惨白。
他盯着茶几上那本有些熟悉的笔记,声音放得很轻,“我能打开这个本子看看吗?”
“哦哦,可以。”苏蔚清在刚才寂静的环境中几近窒息,他急急忙忙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语无伦次地解释:“这个是关于顾栖梧的...哎,也不是,是关于你们三个...我今天本来就是想跟你说...”
几秒的时间,足够顾淮泯看清笔记本上完整的标题和里面大量重复的“顾栖梧”三个字,他移开目光,打断了苏蔚清没说完的话,“抱歉,是我误会了。”
苏蔚清慌乱的解释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顾淮泯拎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失了魂儿似的从沙发处一步步走到玄关,然后按下把手,开门,走出去,关门。
始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顾淮泯关门的力度很小,只发出轻轻一声“咔哒”。门锁落下的瞬间,苏蔚清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冲到门口,但手按下门把手的瞬间,他又犹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