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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逃不开 迟小椰 4511 2026-07-23 21:49

  “花也很贵哦。”二舅妈扯着嘴角补充,“还有那边的兰花,都是稀有品种,千万不能随便摘。”

  十四岁的路丰睿跟在母亲身边,鼻孔朝天,很轻蔑地插嘴:“弄坏一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应知手足无措,很紧张地向他们保证:“我不会乱碰东西,我很乖的。”

  紧接着他听到纷乱沉闷的脚步声,路悬深下楼了,他大步走过来把应知扯到自己身后,问二舅妈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假定应知会破坏东西。

  二舅妈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在教导他一些做客礼仪,帮他见见世面嘛,毕竟小地方来的孩子,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今天过来拜访老爷子的人这么多,丢丑就不好了。”

  路悬深闻言,脸顿时沉得吓人,他说:“我的弟弟我自己教导,不需要别人代劳。”

  二舅妈一愣,大概没想到路悬深会为了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顶撞她,她面色有些尴尬:“你这孩子,二舅妈怎么能算别人呢?”

  旁边就是通向小花园的侧门,路悬深没说话,转过身,单手把应知搂进臂弯里,往秋千架的方向走。

  他把应知抱上秋千,见二舅妈和路丰睿仍一脸不满地站在侧门边,瞪着他和应知,才淡淡说了句:“我和应知以外的人,都是别人。”

  他说完垂眸,单手捏了捏应知的脸,问应知:“记住了么?”

  应知一时没反应过来,仰起头呆呆望着路悬深,直到路悬深捏起他另一边脸颊,冲他威胁似的眯了眯眼,他才赶紧点头:“记住了,悬深哥哥。”

  在应知的印象里,那是路悬深第一次为了他和人置气,对象还是路家亲戚,一点情面也没留,但应知当时感到的并非开心,更多的是惶恐

  在他年仅九岁的小小价值观里,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任何好处都需要回报,即使同桌今天给了他一小粒水果糖,他明天也要至少还一块巧克力才行。

  可路悬深对他的好太猛烈,太盛大,不是一颗水果糖所能比拟,而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子,仅有的一份大额遗产,也要等到成年后才能取用。

  他怕路悬深对他太好,他却迟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还给路悬深,慢慢的慢慢的,路悬深发现他是个没用的弟弟,就会失望,以后再也不对他好。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紧张得冒汗,逼迫自己要更乖一点才行,那是他横跨半个童年的烦恼。

  直到经年累月,路悬深对他的好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他才终于放弃做等价衡量。

  思绪回笼,应知从大瓶子上收回目光,转向窗外的锦鲤池,跃过池面,几弯几折的连廊尽头有个四角亭,给人一种再看远一点就会迷路的错觉。

  比起这座景观级别的园林,他还是更喜欢他和路悬深家里的那个小花园。

  一小时前他离家的时候,园丁刚给桂花树吱吱做完日常保养,左手拎工具包,右手转钥匙扣,往大门外走,沿着每日的固定路线离去。有时他觉得那个园丁像个游戏NPC。

  他的思绪跟着脑海中的园丁走了好远好远,有点想就这样尾随园丁离开,看看对方会不会在地图某处自动消失,这时他忽然听到电梯声,紧张运作的大脑终于停止思考。

  应知朝电梯看去,走出来的居然是宋天昭,原来宋小姐也被喊来谈话吗?

  宋天昭看到应知,同样很惊奇,她问送她出来的老管家:“老爷子怎么把知知也叫过来了?路悬深来了吗?”

  老管家说:“悬深少爷没来,老先生说,有他在,你们都不会说实话。”

  宋天昭扶了扶额,对应知说:“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天,不想说什么就不说。”

  擦肩而过时,她冲应知眨眨眼,小声说:“我这会儿先不走,就在外面接应你。”

  我看起来很紧张吗?应知捏了捏手汗心想,但还是对宋天昭说了“谢谢”,能在陌生环境见到认识的人,的确很大程度缓解了他的不安。

  进入二楼书房,路志荣坐在茶桌边,对应知招招手。

  应知鞠躬问好,小心坐下后,路志荣问他:“最近生活如何?”

  应知愣了愣:“我吗?”

  路志荣点点头:“说说你的,也说说悬深的。”

  应知目光垂在桌面上:“我很好,他也很好。”

  紧接着,他把路悬深最近的日常生活复述了一遍,基本都是工作、工作和工作。

  老爷子又问:“那他的感情生活呢?”

  应知闻言,视线垂得更低。

  路志荣以为应知被问得不好意思了,毕竟年纪小,正是耻于谈论情爱的光景,谁知下一秒,听见应知问:“您要给他安排相亲吗?”

  应知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会问出如此跳跃的一句话?但他的确一瞬间想到这个可能性。

  “我不会这样做。”路志荣说。

  应知猛地抬头,微微睁大眼睛,第一次敢于直面路老爷子的目光。

  路志荣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很意外?”

  应知说:“是有点。”

  路志荣说:“你路清如阿姨年轻的时候,我反对她和喜欢的男孩谈恋爱,出钱让那些男孩离开她,一共赶走了四个,接着又给她安排了很多相亲对象,逼她去见。”

  突如其来的讲述,让应知措手不及。

  “谁知有一天,她突然离家出走,偷户口本和一个混血男人私奔结婚。要说她有多爱那个男人,也不尽然,那只不过是她对我的抗战宣言。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

  “前阵子,悬深的几个舅姨想给他介绍对象,他拒绝了,虽然没当场发作,但我看得出他非常生气。我只是担心悬深学他妈,为了抗拒这个家,随随便便找人结婚,最后受伤害的是自己,所以才想找你问问,毕竟你和他是最亲近的。”

  应知思维有点卡壳,甚至把重点错抓在“路悬深被逼相亲但幸好拒绝了”上面,但他更惊讶的,是路老爷子作为至亲,居然要从他这里获取信息。

  “哥哥应该不会做这么草率的事情。”应知说完,怕老爷子不满路悬深忤逆长辈的做法,又下意识为路悬深说了句好话,“叛逆是青春期才会做的事,哥哥现在很成熟,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路志荣闻言,表情明显安心不少,语气带了几分揶揄,“悬深中学那会儿确实有点叛逆,连他妈都头疼,不过你也是青春期,我看你就挺乖的,一点也不叛逆,还会帮哥哥维护形象。”

  或许吧……

  应知心虚地想。

  如果疑似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不算叛逆的话。

  路志荣打完趣,又叹口气:“其实身在路家,叛逆也很正常,这个家确实有不讨人喜欢的本事,亲戚们没几个好相处的,清如和悬深回到这里都不快乐,所以除了过年过节,我一般不强求悬深来这里看我,不过就算我强求,他也是不会听的。”

  看着对面苍老的脸,皱纹中夹杂忧郁,应知心口忽然有点闷闷的。

  他对世界的触角太敏感,当别人在他面前露出伤痕时,哪怕只是疑似伤痕,他也总是无可抵抗地共情,想做点什么帮助对方。

  他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拿出手机:“那我帮您打个电话吧,试试看,能不能叫他今晚来探望您。”

  如果路悬深因此感到不快,他可以安抚路悬深,但眼前的老人似乎没什么能交心的对象,看起来那样孤独。

  路志荣制止道:“好孩子,不用麻烦,他已经在路上了。”

  应知疑惑:“您不是没叫他吗?”

  “是没叫他,但半小时前,他得知你被我请来聊天,提前结束了和合作方的见面会。”

  应知睁大眼,他记得那个合作方很不好搞,路悬深争取好久,才终于达成合作。

  路志荣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前阵子,悬深二舅一家跑来告状,说他偏心你这个没血缘的弟弟,我还不信,毕竟悬深这孩子对谁都冷漠,好像天生缺了情感那根筋,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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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不更,后天更哦

  第40章 重大转机

  听完老爷子这番话,应知默默消化了半天,他其实并不清楚路悬深和路家人的关系如何,这么多年,他几乎被路悬深隔离在路家之外。

  他也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在路悬深的心里,自己的地位可以超过很多人,路悬深只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但他无从对比求证,幻想就始终无法落到实处。

  现在突然有个人告诉他:路悬深偏爱他,甚至把绝大多数感情都给了他。

  而且这个人还是路悬深的长辈。

  尽管可能有夸张成分在里面,但他完全无法抗拒相信对方的冲动。

  内心隐秘的愉悦感如同气泡升起来,应知一瞬间有些坐立难安,类似小朋友拿到最想要的玩具时,那种手足无措的心情。

  但此刻显然不是窃喜的好时候,应知接过老爷子递来的茶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平复心情后,理智也回笼了不少,他立刻拿出手机,“我跟他说,叫他别来了,他今天要见的人很重要……”

  路志荣摇摇头:“你让他来吧,不然他一整天都会担心你。”

  应知疑惑:“可我在这里很安全。”

  路志荣:“他怕我欺负你,我在他那里的形象可不怎么好。”

  应知还想说些什么,被路志荣笑着劝住:“不必安慰我,更不必为我开脱,我也是老了才想明白这些。悬深刚回路家那几年,五官还没长开,和他那个不负责的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人也淡淡的,空有智商,却没什么上进心,和路家人一点也不像。”

  没上进心吗?

  应知又一次对老爷子的叙述感到惊讶,他认识的路悬深,目标清晰,规划明确,十九岁接触家业,不到七年就坐上总裁位置。

  “所以我心里有气,越来越看他不惯,冷落了他好些年。”老爷子停顿了几秒,问应知,“是不是又觉得这个老头坏得很,没那么值得谅解了?”

  应知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事情太久远了,而且其中发生的所有细节我都没参与过,所以我无权评价,我只是在想,以后要对哥哥更好一点。”

  真是聪明又通透的孩子。

  老爷子眼中生出几分赞许,不由得感慨道:“生在路家,可谓不幸,好在有你陪他成长,是他为数不多的福气。”

  应知很喜欢这句话的后半句,但其实他有点不理解,路爷爷为什么不和路悬深面对面说这些话,解开双方心结。

  但他又想,并非任何错误都有弥补机会。

  有些伤口形成时间太长,早已渗透到成长的方方面面,好不容易养好的伤疤,却由于对方的一朝悔悟和迟到的疼爱,不得不再次撕开。这种一厢情愿的弥补,反而容易造成更深的伤害,适得其反,继续保持恰当距离,或许是一种大智慧。

  应知思考了许多,仍有些懵懵懂懂。

  合作方的公司离路家老宅很远,路悬深赶过来,只花了五十分钟,焦躁推了他一路,他无法想象应知那样单纯的孩子,在路家会遭遇什么。

  只稍稍一设想,他就有种和所有人翻脸的冲动,他已经很少这样控制不住脾气了。

  可当他站在门口,看到应知在弹钢琴给老爷子听的时候,心里翻腾的阴暗全都凭空蒸发了。

  应知用的是他过世外婆的老钢琴,弹的也是外婆的拿手曲目,老爷子还想自己上手,结果试了几次都弹不出开头旋律。

  老爷子拍拍自己脑袋:“是爷爷太笨了,以前悬深外婆还在的时候,说了好几次教我,我嫌乐器这种东西不务正业,浪费时间,如今物是人非,恐怕再难学会了。”

  应知说:“路爷爷一点都不笨,慢慢来,能学会的。”

  老爷子闻言怔了怔,他快了一辈子,不断做决策、追机会、搏成就,几乎没睡过什么好觉,如今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提醒:慢慢来。他笑着说那就再来一次。

  作为曾经不被认可的外孙,路悬深和外公并不亲厚,至少在祖孙俩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他从没见过这样慈祥的外公在这方面,老头子对所有晚辈一视同仁。

  在他看来,老头子平时多少有点道貌岸然、假仁假义,嘴上说着家和万事兴,却从来不对哪个家人显露真心。

  但现在,他觉得眼前这个外公是真实可感的。

  可能老头子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应知这样的孙子,只可惜,孙辈不是像路丰睿那样的纨绔,就是像他这样的冷心冷肺。

  但最根本的原因,大约是应知有让全世界都喜欢他的本事,他是生来就该被爱的小孩。

  思及此,路悬深绷紧的唇边露出一点笑意,突然很想抱抱他的小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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