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洵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只墨镜和一顶棒球帽,戴在应知头上,然后把应知拉到靠里面的位置走。
应知完全没反抗,任他摆布,一副乖乖崽模样。
方洵见状便忍不住多叨了几句:“虽然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随便一张照片就是站姐街拍水平,但你现在哭丧着脸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你粉丝给你按的冷脸萌神称号,所以咱还是乖乖挡个脸,别到时候被拍到”
“我被我哥发现了。”
方洵音调急转弯:“……啥??”
站在花坛边,确认四下无人,应知把那天晚上的事和盘托出。
方洵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去我去我去,应小知同学,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你师父了,要不你当我师父好了!!”
应知眨巴眨巴眼,一副快急哭的模样。
方洵收回插科打诨的态度,“那你打算怎么办?”
应知垂头道:“我这两天住酒店,家里我是回不去了,你都不知道他被吓成什么样了,事发的时候,他居然沉默了好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之后开口叫我的名字,也是那种很平静的语气,你能想象吧?人在过度受惊和出离愤怒的时候,反而会非常平静。”
方洵:“有没有可能……”
应知一把抓住方洵的胳膊:“有没有可能他把我当成一个x教育失败的变态?”
方洵轻咳一声:“那个,要不先去我家住吧,酒店多无聊啊,也没个人陪你想对策,谭汲刚买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两站路。”
应知惊讶:“谭汲都买房啦?”
方洵点点头:“他本科期间就有创业,卖过几个互联网产品。”
应知由衷感叹:“你们好幸福啊。”
“谢谢!”方洵笑得眼睛弯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摆手道,“唉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我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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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巨大的落地窗包围着顶楼办公室,路悬深坐在一室黑暗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停留在微博界面。
一个知名乐评人正在炮轰应知前阵子的直播舞台,被网友骂过之后,再次开麦:【粉丝也别来我这骂,及格分,已经是我给一个有天分的少年创作歌手的友情分。但抱歉,《藏进去》不是一首唱给广大听众的歌,它充满回避式的傲慢,音乐不是自说自话。】
有网友反驳:【非粉,音综老观众,我觉得您的评价也很傲慢啊,这首歌想传达的东西,本身就是秘不透风的“藏”之下唯一的缺口,旋律歌词都在暗示听众,去寻找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是你不愿意接受邀请罢了。】
也有暴躁粉丝直接回怼:【蹭热度来的?还及格分,友情分,你有什么资格打分?我记得某人之前好像找节目组毛遂自荐,想去坐评审席,结果人家节目组鸟都没鸟吧,像这种水平的老前辈,有一个孙成思就够了,观众没时间陪你们闹。】
……
这场唇枪舌战持续好一阵,突然被一个网友的评论转移了注意力
gjfg123:【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渴望吗?因为他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他是个变态。】
此话毫无意外地再度引发骂战。
有人趁乱开玩笑:【除了骨丨ke或者插足,我想不出什么是不能喜欢的,连林黛玉和伏地魔都有人嗑。】
gjfg123:【你可以自信一点。】
粉丝们瞬间不干了:【我的天,这年头黑子都不讲基本法的吗?】
【见过骂业务能力、黑人品、造黄丨谣,没见过给人家扣上伦理道德帽子的。】
……
路悬深皱着眉点开微信,把gjfg123的主页发过去:【查这个人。】
由于对方没有使用虚拟ip,路悬深两天后便收到回复:“路总,追踪到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人,和之前在C大论坛和元旦晚会上发布不当留言的,居然是同一个人,也是C大的学生,我把他的信息发到您邮箱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最近好几次出现在应知少爷的住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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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应知从便利店出来,走到小区侧门附近,回头看向暗处:“出来吧,跟了这么多天,挺累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一个消瘦的人影从墙角走出来,果然是冯源。
应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冯源握了握拳,又故作松弛道:“我和孟锐青分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应知:“你们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冯源忽然拔高音量:“你不是就爱看我出丑吗?我没有的你却有,让你很爽吧!”
应知冷笑一声:“你人生出点什么问题,就非要找个观众是吗?还有,孟锐青是个垃圾,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异食癖。”
冯源呼吸一滞,再次捏紧拳头。
应知弃之不要的,却是他求也求不来的,无论是孟锐青,还是之前的乐队。
要说他有多喜欢孟锐青,那也未必,他甚至不在意孟锐青,但孟锐青却偏偏痴迷应知,为什么被看重的人从来不是他?
见冯源突然沉默,应知不耐烦地再度开口:“如果你跟踪我这么久,只是为了告诉我,你被垃圾当成垃圾甩了,那你可以走了,和你有关的任何事,都不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说完应知转身欲走。
“你喜欢你的哥哥。”
应知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
“周五下午,学校附近的花坛,我也在。”冯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好像拆穿了什么不得了的丑闻。
但对于应知而言,这样的揭露,对他造不成任何冲击。
或许以前的他会慌乱一下吧,但如今,他做那种事被路悬深抓到,经过大风大浪之后,也就无所谓被无关紧要的人知晓这份心意。
不过他由此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一年多,给我送断翅蝴蝶,发变态消息,在网上造谣我的,也是你吧。”
冯源:“所以你承认了?”
看着冯源脸上露出窃喜的神情,应知皱眉道:“就算我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可不需要人生观众。”
“当然有关!”冯源突然叫喊出声,“你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证明你根本不是所有人以为的那样纯洁无瑕!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配被那么多人爱着,你和我一样!”
曾经他也是天之骄子,父母工作稳定,又是三代单传,不仅成绩好,还有音乐天赋,所有人都夸他前途无量,他也这么觉得。
他活在众星捧月里,考上大家羡慕的学校,带着骄傲与喜悦站在山顶,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在更高的高峰上,原来还存在这样一类人,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收获万千喜爱,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而应知,尤为刺眼。
他从未见过应知努力,凭什么能赢得这么轻松?就靠显赫家世、一张脸和天生的好嗓子吗?这显得他像个笑话!
好不容易,他鼓起勇气靠近应知,想加入应知的乐队,却被无情拒绝。
应知就像一根刺,从他眼里落进心里,让他丢掉了对自我的认同感。
曾经他亦如做人之初那般向往美好,可过盛的美好令他太痛苦,所以思来想去,再没有什么比美好的事物毁灭更让他兴奋了。
蹁跹斑斓的蝴蝶被折断翅膀,庄严静美的庙宇被大火焚毁,华袍裹满虱子,樱桃遍布虫眼。
他尝试过无数种摧毁应知的方法,寄残缺蝴蝶标本、反复发送病态表白、从各种角度造谣……而如今,他觉得自己终于刺穿了应知,终于大获成功。
冯源半垂着头,嘴角扯出高高的弧度,有些过度亢奋,似乎陷入一种自我狂欢。
应知始终站在一个观看猴把戏的距离,眉心刻痕愈深,“我不懂你在爽什么,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们不仅没有血缘,连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应知眼里透出冷锐的光,声音也一点点变凉,“我想喜欢他就喜欢他,无论是你还是法律,都没资格置喙,唯一能对此做出评价的,只有他。”
冯源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从内里突然开始垮塌,表情灰败如烧过的纸屑,皴在脸上。
应知淡淡露出遗憾的表情:“冯源,你真的很可怜,因为你再怎么努力,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爱你。”
冯源笑了,笑得惨淡:“可你爱的人,他也不爱你啊。”
这句话如同一根钉子,将应知欲走的步伐钉住一瞬。
随即,他看到不远处的行道树下,那个他匆匆逃离却又日思夜想不得安眠的高大身影,赫然立在那里。
应知大脑过电一样,瞬间只剩一个想法:哥哥听到他刚才的嚣张宣言了,哥哥知道他的暗恋了,这次是彻底完了……
晃神的刹那,冯源从背包掏出一瓶什么,拧开后猛地泼向应知。
应知反应慢了半拍,下一秒,落入一个紧实到发颤的怀抱,面前的人替他挡住了所有攻击。
应知埋在路悬深怀里,听到路悬深后背传来刺啦刺啦的气泡声,他心尖猛地一颤,大脑一片空白,双腿软得险些站不住,他迅速伸手摸了一把,被路悬深用力捉住手。
“别碰!”
应知搓了搓手指:“还好不是腐蚀性液体,应该是雪碧。”
学化学的人,对会起泡的不明液体有着本能恐惧。
“那你还直接上手?”路悬深皱起眉,语气染上责备。
“不用手,怎么知道会不会烧坏皮肤呢?”
毫无逻辑的发问,应知的语气莫名带着一种天真,仰头看向路悬深时,虹膜被路灯照满,透出近乎妖异的光,亮得让路悬深心惊肉跳,就好像他跟着路悬深一起受伤,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路悬深定下心神,招了招手,不知从哪跳出一个保镖身形的男人,他指了下一旁喘粗气的冯源:“送到派出所去,然后通知他的家长和辅导员,安排他去做个精神鉴定。”
随即,路悬深转身握住应知的手腕:“你跟我走。”
然而下一秒,应知挣开了他。
第50章
路悬深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掌心,又看向应知,眼神不解中带着几分受伤,不知是否是夜色营造的错觉。
这视线漆黑滚烫,有如实质,应知不得已连脸都别开。
“你什么时候来的?”应知看着旁边的路灯问。
“我今晚一直在附近,确认一下你是否安全。”路悬深顿了顿,嗓音似乎有些哑,“知知,你走得太急了,一点线索都不留给哥哥。”
应知闻言,在心里暗笑一声。
以路悬深的能耐,肯定不会过了一周才查到他的住所,他不明白为何路悬深会用这种历经千辛万苦般的语气,好像在……装可怜。
但他不想兜圈子,便点头道:“那你应该什么都听到了。”
路悬深:“和哥哥谈一谈好吗?”
应知摇摇头,睫毛在下眼睑垂下一片浓长阴影:“可是我有点累。”
路悬深:“累到连看哥哥一眼都不愿意吗?”
应知愣住,随即看向路悬深,路悬深眉宇间压着一层掩不去的倦色,不知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几天没见,他的哥哥好像又成熟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