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有两扇门,一扇连通卧室,一扇连通走廊,方便家政送来清洗好的衣物。
尽管知道张婶有着非常良好的职业素养,未经允许不会随意进来,但应知是天生灾难性思维的人,总忍不住设想张婶看到他和路悬深亲密的场景。
路悬深十岁的时候,张婶就来路家做了保姆,算是他和路悬深两个人的长辈。
从小看到大的一对兄弟,竟然搞在了一起,换任何一位长辈都很难接受吧?
而且张婶最初是清如阿姨聘请来的,和清如阿姨一直保持着联系……
思及此,应知浑身冒出冷汗,有些慌不择路,想通过另一扇门先逃回卧室,还没走两步,就被路悬深一把抱起来,转头塞进了大衣柜里。
衣柜空间很大,之前能容纳应知躺在里面自我疏解,如今坐在里面自然也不在话下。
路悬深手撑在柜子两边,把人圈在里面,应知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视线不自主越过路悬深的肩头,看向那扇虚掩的门。
路悬深微微皱眉,掰过他的下巴,非常用力地吻了一下,磕的两个人嘴唇都有点发麻。
路悬深嗓音有些发沉,指尖敲了敲衣柜:“在你熟悉的地方,会更有安全感一点么?”
缩在囹圄般的昏暗小空间里,应知坐立不安,小声说:“哥哥,我想出去。”
与此同时,门口的张婶再次开口询问:“先生,您的衣服熨好了。”
那扇门是虚掩的,张婶随时可以推门而入。
应知双手搭在路悬深胸口,轻轻一抖,做了一个略微向外推的动作。
路悬深眼神暗了暗,单手捉住应知的双腕,捡起那条应知慌乱中掉在地上的黑色暗纹领带,不由分说,一圈一圈将应知的手腕绑了起来。
应知穿着又薄又软的棉睡衣,跪坐在衣柜里,领口敞开一半,露出玉一样脆弱的胸口,一双手软软地垂在膝盖之间,黑色领带衬得手腕皮肤白得像雪。
这副模样实在太乖了,即便被做这样冒犯的事情,也不反抗,呆呆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继续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为什么要绑我?”应知瘪了瘪嘴,实在无法理解。
“一个小小的惩罚。”路悬深嘴上说着冷酷的话,却又低下头,十分怜爱地吻了吻应知的手指,“它们刚才想推开哥哥。”
从应知的角度,可以看到路悬深眼底涌起了一点阴翳,一瞬间好像一个冷酷无情滥用职权的法官。
应知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悬深。
哥哥一向很讲道理,做任何事都有无懈可击的理由,以至于他相信哥哥的一切安排,哪怕站在悬崖边,被蒙住眼睛,只要哥哥让他往前走,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迈步。
对路悬深信任的本能和心底见不得光的恐惧在脑海中打架。
透过虚掩的门缝,应知能看到人影,张婶还在外面,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路悬深。
路悬深隐隐吐出一口气,抬高音量:“不用拿进来,放在门口。”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错开目光,看到应知那张总是欠缺表情的小脸逐渐从紧张变得缓和。
路悬深往柜子里挤了挤,进一步压缩了应知的空间,鼻尖轻轻描摹应知的眉眼轮廓,好像肆意玩弄属于自己的洋娃娃。
明明是侵略性十足的动作,应知心里却涌起一阵扭曲的安全感,喉咙里发出一点黏腻的声音。
感觉到应知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下来了,路悬深轻笑了一声,不再强势,语气里那点异样的冷酷也消失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你在怕什么?”
第54章
应知嘴唇动了动,垂下睫毛,没说什么。
他不敢把这些担忧摆到明面上。
一旦说破,要面对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多,甚至路悬深可能会收回好不容易顶着道德枷锁迈出去的那一步。
得过且过,至少能维持现状,他无法拒绝回避带来的侥幸。
见应知一副突然忧郁的小模样,路悬深并没未逼迫他回答。
阳光从窗帘漏在地板上,光斑越来越偏移,时间不早了,应知提醒路悬深:“哥哥,你该去上班了。”
路悬深:“没人敢扣我工资。”
热爱工作的路悬深什么时候变成为所欲为的资本家了?
应知心中疑惑。
路悬深略微低头,吻了吻应知的眼睫和眼尾,细细描摹这一段漂亮的线条,然后顺着眉心、鼻梁,不慌不忙地向下亲。
柜子里接吻,像在偷欢,参照物只剩下彼此,很容易让人丧失空间感,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应知维持跪坐的姿势,由于双手还被领带绑着,只能用手掌撑在膝盖之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路悬深的方向倾倒,仿佛投怀送抱一样。
这个姿势似乎成功讨好到了路悬深。
应知忽然意识到,路悬深是在补完刚才那个被他慌乱避开的吻。
他莫名想起前段时间看的一个动物纪录片。
草原上有一种大型猛兽,一旦咬住目标就不会松口,即使被其他更强的掠食者撕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要继续完成捕猎和占有,不被任何外力左右,有种近似殉道般的偏执。
那样的疯狂,足以将本该各行其道的二者融为一体,就连命运与末日也无法分开。
如果真的可以到死都不分开……
应知有点发晕,感到一阵汹涌的诞生于毁灭的甜蜜。
柜子里的缠绵以一个很温情的啄吻结束,路悬深愉悦地蹭了蹭应知的鼻尖:“这次很乖。”
然后他捏住领带,把应知从柜子里牵出来。
重新回到大空间里,应知有点不好意思,后颈垂出一个白皙光洁的弧度。
路悬深却不给他回避的机会,站在他对面,指了指自己的衣领,“知知,帮哥哥系领带吧。”
应知像个小机器人,一听到路悬深的指令就立刻抬头,条件反射行动,半晌又像出故障一样,摆出一个滑稽姿势他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领带绑着,而结的位置靠上,他的手指碰不到。
他只好举起手,在路悬深眼前晃了晃:“你先帮我一下。”
路悬深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疑似是让他自己想办法。 ??
应知有点懵,到底是谁需要打领带?又是谁要去工作?为什么急的人一直都是他?他明明记得路悬深是个特别热爱工作的人……
这会儿早就过了路悬深平时出门的时间,搁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又暗,好几通司机来电。
路悬深却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
他如今的身份是路氏最有竞争力的继承人,但毕竟还没真正掌权,应知怕他迟到早退被人说闲话,传到他外公那里,情急之下,应知只好低下头,用牙咬住领带的一端往外抽。
应知的牙本就洁白整齐,被黑色领带衬着,像小小一排玉贝。
路悬深有一瞬晃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应知用一口稀稀落落的小牙齿咬了他,牙印留了一周才消。
随即又想起应知漫长的换牙期,两个人一起把掉落的上牙埋进土里,下牙扔到房顶上,暂时收回迷信禁令。他每天都会让应知张嘴,检查新牙有没有长歪。应知乱吃糖长了蛀牙,他也很神奇地感到牙齿隐隐作痛。
而几分钟前,他正一颗一颗舔过这些由他呵护而生的牙齿。
结打的有点死,应知又用被亲到红肿的嘴唇辅助,费了半天劲,终于解开。
“哥哥,快过来。”
时间紧迫,他想也没想,直接往路悬深脖子上戴,以至于晃神中的路悬深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被应知套住脖子,往自己身前拉了两步。
路悬深轻“嘶”了一声……手劲还挺大。
打领带的时候,应知手腕太酸,有点抖,系了两次都不如人意。
“抱歉抱歉,我第一次给人打领带,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当他急得额角冒汗,打算重来的时候,余光瞥到路悬深眼底浓到关不住的笑意。
顺着路悬深的视线,应知看到领带末端有一小团水渍,是他刚才暴力拆解时,没控制住唾液造成的。
应知终于意识到路悬深捉弄他的意图,脸一下烧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路悬深好可恶,这个班路悬深爱上不上,他不管了!
应知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个比前两次还烂的领带结,然后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回了卧室,蒙进被子里,连“再见”也不想和路悬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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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楼,秘书掐着时间,换了好几杯咖啡,终于等到路悬深进办公室,比平时晚到三十五分钟。
这种状况比较少见。
虽说路总既是董事长亲外孙,又是几乎无争议的继承人,但他有一套固定的时间系统,用来自我管理,对自己的要求比对员工还严,通常只会早到,更何况等下还有个会要开。
整理会议资料的时候,秘书扫到路悬深的领带,联想到路悬深今天姗姗来迟,可能离家太匆忙,没太注意仪表。
“路总。”
“嗯,说。”
“您的领带结是不是有点……”
路悬深低头看了看领带,又扫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秘书立刻露出职业微笑:“没有没有,离会议时间还有十分钟,您可以准备去会议室了。”
会议准时开始,长桌上的几个高管纷纷低头,花了好大的力气,强迫自己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
总裁的领带实在太抢眼了。
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系法吗?
有些岁数大的,甚至怀疑是自己不够时尚,毕竟路悬深的年龄比在座所有人都小一大截,正是标新立异、连私人游艇都有可能喷成荧光绿的年纪。
一小时后,这场对专注力要求极高的会议结束,离开会议室,一个高管跟在路悬深旁边,继续做汇报。
一对一的场合,路总的领带就变得更加无法忽视了起来,目击者的责任也随之变大。
高管觉得自己正面临一个可以发到社交平台的职场高情商小测试:你发现领导的领带没系好,而你的领导又恰好是个极度注重细节的人,你作为他的直系下属,该不该提醒?倘若不提醒,领导自己发现后问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又该如何回答?
“……现在就等政策窗口期,只要卡准了,数据会非常亮眼,另外路总您的领带……”瞬息万变的纠结后,高管来了个声东击西,又在路悬深锐利的扫视中猛地顿了顿,开启180度脑筋急转弯,飙出一句不太会出错的话,“造型还挺别致的!”
路悬深:“嗯,你比其他人有眼光。”
高管彻底愣住,瞬间迷失在路悬深弯起的唇角中
路总笑了?
这是心情不错的意思吗?
虽然作为下属,他时常觉得路总太严厉,对待员工的工作失误简直不讲情面,他做梦都希望路总就算不做人,也至少可以稍微通人性一点……但是,但是,能不能别在奇怪的地方通人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