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袜子呢?”
应知顿了顿:“喔,我忘穿了。”
自从初见那晚,路悬深感受过应知的寒凉体质后,就要求他每晚睡觉都必须穿袜子,这些年,应知一直遵守得很好。
路悬深起床去应知的衣帽间,拿了双居家袜,由于怕应知冻着,直接匆匆返回卧室,没看到矮凳下面有两只卷缩的袜子,疑似是刚脱下来的。
穿好袜子,重新裹进被子里,应知闭眼对路悬深说:“哥哥,晚安。”
应知面部表情不太丰富,路悬深自有一套解读应知情绪的方法,比如应知心情好的时候,“哥哥”的尾音会拖长一点。
“嗯,晚安。”路悬深改了下手机闹钟,“早上睡个懒觉。”
由于刚才没穿袜子,成功触发了路悬深的下意识动作他把应知的脚和小腿夹在了自己腿间。
应知立刻顺势往路悬深的方向拱了拱。
尽管现在的路悬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睡觉,但他还是循着路悬深的体温,模拟出了一个拥抱。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从小到大,他为了赖在路悬深身边,得到更多关注,使过很多类似的小心机。
譬如八年前,小姨来接他那次,路悬深说他去了A国就会被卖掉。
什么小黑工,什么洗盘子的,他那会儿都十岁了,怎么会相信这么幼稚的骗术?
不过是路悬深坏心眼起来,又想逗他玩儿罢了,他刚住过来那段时间,路悬深还干过用鬼故事哄他睡觉的事。
于是他将计就计,装作惊恐发作,把路悬深的恶作剧,变成了裹挟路悬深的工具,轻松躲过远去A国的命运。
相比之下,路悬深比他好骗多了。
枕着路悬深的枕头,闻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缩在全世界最安全的温暖里,应知没再延续之前的噩梦,好睡到天明。
新年伊始的傍晚,应知下楼煮咖啡,他顶着头戴式耳机,哼着未成形的旋律,猝不及防和客厅里的宋天昭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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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双初恋,专注知知和哥哥之间的情感转变,没有插足之类的情节。宋天昭纯纯事业脑,感情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不是反派喔
第7章 突发交涉
宋天昭是来堵路悬深的,想试探进一步交易的可能性。
她今天带来了非常诱人的共赢筹码,结果来得不是时候,保姆说路悬深出去了,估计九点后才回来。
本来她都打算走了,毕竟等人超过一小时,对她而言纯属严重浪费生命,结果碰到应知。
宋天昭比路悬深和陈大一岁,和他们是儿时玩伴,但应知住进路悬深家的时候,她恰好出国上学。
两年前她回国,应知已经上了高三,学业紧,不方便被打扰,而且她也没有闲工夫来路悬深家追忆竹马童趣,所以只和应知打过一两次照面,没有深入接触过。
但通过陈的转述,基本了解还是有的。
比如陈说,在路悬深眼里,任何事情都没他家小宝贝重要,要是放在古代,路悬深就是百官弹劾的昏君,放在仙侠剧里,路悬深就是为一人不惜让三界陪葬的神经病主角。
当然,这番话宋天昭没全信,陈属于“抽象”上面长了个人,惯会添油加醋。
不过像路悬深这种边界感极强的人,居然能把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养在身边十年,足以见得其特殊程度,交流一下或许有利。
宋天昭知道应知的身世,很可怜的一个孩子,从小没爸,幼年丧母,缺乏正常家庭的温暖。
她研读过一些心理学,像这样的小男孩,通常羞于和女性交流,尤其是成熟一挂的,恰好她的形象很符合。
她觉得可以适当利用这点。
于是宋天昭从沙发上站起来,将齐肩发别在耳后,十分友善地朝应知挥挥手:“知知,你好呀,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你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
应知沉默两秒,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宋小姐。”
宋天昭表情更温柔:“你可以喊我姐姐。”
应知对此没什么回应,转身朝岛台走去,开始冲咖啡,他只称了一人份豆子,磨粉的时候,低着头道:“张婶已经沏了花茶,我就不给宋小姐冲咖啡了。”
宋天昭点头道:“你冲你的就好,需要姐姐帮忙吗?”
“不用。”应知仍低着头。
宋天昭远远看着应知头顶柔软的发旋,心想:连声姐姐都不好意思喊,果然是个腼腆孩子。
倒粉、闷蒸、注水,应知盯着咖啡液一滴一滴漏进滤杯,他知道宋天昭一直在观察他,像是对他很感兴趣。他一向对视线敏感。
整个过程结束,应知比平时多用了五分钟,宋天昭还夸了一句:“好认真好精确啊,像在做化学实验。”
应知回:“谢谢。”
然后端着咖啡走到宋天昭坐的沙发对面,坐下,问:“宋小姐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宋天昭点头道:“我来找路悬深。”
应知垂着眼,搅动咖啡:“听我哥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
宋天昭嘴里的花茶差点喷出来。
她心思电转,意识到路悬深并没有跟小朋友说明真相,也很快猜出路悬深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担心影响弟弟尚未成熟的三观,以及害怕自己阳光大哥哥的形象毁于一旦。
看来陈说的没错,眼前这个还真是路悬深的小宝贝。
“是呀,这不是求复合来了吗?”宋天昭将计就计,垂下睫毛,努力扮得像个为情所苦的女人,“谁知道他不在家,不过能和你聊聊也不错。”
应知放下茶匙,抬头:“你想笼络我,让我做你的棋子吗?”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陡然交汇。
只一眼,宋天昭就看出来了。
这是个相当聪明的男孩,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智,懂得露拙藏锋,只有路悬深会把他当小朋友一样哄着。
骗小孩的怀柔策略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和聪明人讲话,没必要绕弯子,直接把利益摆出来,明码标价,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方式,也是最尊重聪明人的方式。
宋天昭一改方才矫揉造作的语气,单手撑住下巴,“不要用笼络和棋子这么冷冰冰的形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应知弯弯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互惠互利的那种吗?”
宋天昭莞尔:“可以这么理解。”
“指的是和我哥复合的事?那你说说看吧,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比如,你的未来。”
宋天昭双手合掌交握,上身略微前倾,彻底把应知当成一个成年人,不再有任何委婉:“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但客观讲,你的确不是路悬深亲弟弟,也不是路家人,目前在法律层面,你没有任何相关保障,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和路悬深继续联手,甚至发展到婚姻层面,你未来的生活条件以及方方面面,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你还是现在的小少爷,但换做别的女人,可就不一定了哦。”
应知全程都有很认真地听,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宋天昭提到“婚姻”的时候,他搁在腿上的手用力扣了一下指甲。
“不会有任何变化吗?”应知突然开口。
宋天昭十分笃定地点点头。
“如果你们结婚,我哥还能陪着我吗?”
宋天昭顿了顿,觉得这是个很幼稚的问题,到底才18岁,也没她想得那么成熟。
她表情柔和下来:“他会定期关照你,你也可以去找他。”
应知捧着一直没动的咖啡,淡淡道:“这就是最大的变化。”
宋天昭闻言,消化了好几秒。
应知的意思是,就算路悬深结婚,无论和谁,他都要继续和路悬深住一起?
这好像和她理解的兄弟情不太一样……有哥哥结婚还带个陪嫁弟弟的吗?
不过也无妨,她要的是路悬深的身份,用作她家族内斗的利器,别说弟弟了,路悬深就算把小老婆往家里带也与她无关。
于是宋天昭退了一步:“这些细节都是可以调整的。”
应知闻言,突然饶有兴致了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好处,打算怎么保证呢?写份详细合同?先支付一部分定金?要不宋小姐先开个价吧,我有点好奇我值多少钱。”
宋天昭:“……”
卡壳的谈判突然加快十倍进度,宋天昭一时搞不懂这小孩是真的想要钱,还是在揶揄她。
半分钟后,她想明白了。
应知的真实意图其实并不重要,甚至可能两个都不是他的意图,他要的就是她这种陷入揣摩、拿捏不定的状态,俗称自乱阵脚。
简单复盘后,宋天昭发现这场谈话已经完全被应知控住了节奏。
拉同盟计划宣告失败。
她貌似惹小朋友不高兴了,对方正在用小软刺回击她。
她果然还是不擅长和孩子交流。她想。她不是个有亲和力的大姐姐。她的成长史从不包含如何正确对待一个弟弟,包括她自己的吸血鬼亲弟弟。
“我刚才说的,你可以考虑一下,不感兴趣也无所谓。”为了缓解紧张气氛,宋天昭起了个新话题,“听说你喜欢音乐?我有个远房妹妹,跟你一个学校,也是音乐发烧友,她敲架子鼓,我跟着了解了一些,摇滚之类的。”
宋天昭边说边做出敲架子鼓的动作,那颗漂亮的脑袋上下摇晃,故意做出节奏娴熟的样子。
应知默默盯着她,把她看得有点发毛,她停下敲敲打打的动作。
应知幽幽开口:“架子鼓的手打件数量一般只有个位数,你刚才前后左右上下,起码敲了三十个不同方位,你喜欢那种规模比较大的前卫摇滚或者力量金属吗?”
宋天昭觉得自己彻底没招了。
宋天昭讨厌摇滚。
没等来宋天昭的回答,应知便低下头,终于喝了第一口咖啡,然后顿住,喉头微动,盯着晃动的咖啡液,眼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估计是觉得好苦,不敢相信在自己如此滴水不漏的操作流程之下,居然忘了放糖,但在客人面前,他只能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十分淡定地咽下几大口,可惜暖灯下那双透着淡金的睫毛颤了又颤,出卖了他。
宋天昭全程看在眼里,险些笑出声。
不是游刃有余的聪明小孩吗?怎么又有点呆呆的啊……她莫名想起前阵子从远房妹妹那里学来的时髦新词冷脸萌。
最终,应知决定放弃挑战这杯超苦咖啡,站起身,拿出手机:“我去给我哥打个电话。”
宋天昭无奈道:“我打过,没人接,估计开了免打扰模式,他忙的时候经常这样。”
应知说:“我试试看。”
说完朝远一点的窗边走去。
电话拨通两秒,对面就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