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骗够了吗?

第70章

骗够了吗? 空乌 5399 2026-07-22 10:21

  程泊自嘲地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倏地红了,低声说:“知道我爸是傅衔云之前,我就一直把你当我亲弟弟看,我恨不得拿命护着你跟婉初,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有一个算一个,谁有咱们关系铁?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们。”

  傅晚司内心的讽刺过后,是一阵想笑,知道这段对话不会简单结束,他掏出烟,放进嘴里:“你他妈还有脸说。”

  “我也是没办法了!晚司!你说我能怎么办?连你都不理解我!”程泊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弯腰看着傅晚司的眼睛,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终于爆发。

  “别人就算了,晚司!你怎么能不懂我?我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是,我们都在那个又穷又破的小村子里长大,但你和婉初早晚有一天能回去!回到那个漂亮的大房子里,有吃不完的肉和花不完的钱。”

  程泊眼底闪着泪光,他大声喊着,不知道在质问谁。

  “我呢?我能去哪啊?爸把我领养回去后我们家连吃块肉都得精打细算,妈病得咳血了也没钱治!我看着她一口一口往外吐血,连片止疼药都买不起,她还骗我说一点都不疼……妈走了家就散了,爸出去打工,兄弟们都排挤我,说我是丧门星,把钱全花光了,是我害死的妈,我就该遭报应!天天合起伙来打我!”

  傅晚司脸上的冷色一点点消下去,这些他都知道,那时候苦,太苦了,日子过得好像下一秒就撑不下去了,看看身边的亲人才能坚持下去。

  程泊的养母在他被领养的第三年就病故了,胃癌,发现的时候是最有希望的早期,没钱治,硬生生拖死的。

  生前还拉着兄弟几个的手让他们好好相处,不要欺负程泊。

  程泊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婉初被人叫少爷小姐,村里人议论你们回去就有好吃好喝了,等你老子死了,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有那么大的企业可以继承!你们唾手可得的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傅衔云要带你们走的那天我可能是疯了,才求着他也把我带走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我亲爸,我就是不想被你们扔下,一个人过这种苦日子……”

  傅晚司没说话,程泊看了他一会儿,无力地笑了一声,瘫坐回椅子里:“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俩什么都分我一份儿,可我还是没法安心接受,咱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想要钱,我得有钱,我必须往上爬……可我爬了这么多年,除了空染一身铜臭味,还是够不上你们。只要傅衔云一死,你们能得到的东西,就是我这辈子都奋斗不来的。”

  “你魔怔了。”傅晚司说。

  “是,我早就魔怔了,当我那个亲生母亲跑过来找我,说我爸竟然是傅衔云的时候,我就疯了!”程泊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用力拍着自己胸口,“我刚高兴着我也能有出人头地的那天了,就知道了傅衔云压根不认我们这些‘野种’!凭什么?晚司,你说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是宋生的,我不是?”

  “晚司,哥对不起你,但是我太想要这些钱了,有了钱就什么都有了,”程泊低下头,眼泪滑下来,被他重重地抹掉,重新抬起头说:“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每次厌恶地说你不想继承财产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是太当你是亲弟弟了,我才一点阴暗的想法都不敢让自己有。我多恨啊!我那么想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嫌弃成这样?你又一次把我比的什么都不是,我在你面前就永远低一头!”

  “我一个人守着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亲爹在面前都不敢认,我得叫他叔!都这样了,我还要受我那个生母的威胁,养着颗毒瘤似的养着她!受她勒索!怕你发现秘密,还想出了个跟你告白假装喜欢你的幌子……我处处小心,我活得要累死了,就是为了能得到你不要的东西……”

  程泊笑着哭出来,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睛:“我这么活着,你还得瞧不起我,既然这样,哥把那些你不要的东西拿走,你也别有怨言了。”

  “这些话里你有一句没说错,”傅晚司拿开烟,不闪不避地跟他对视,“你就是个傻逼。”

  处了这么多年,程泊早就习惯了傅晚司的脾气,被骂了连个火儿都生不起来。

  明明争了遗产当了“人上人”的是他,现在一脸灰败垮着肩膀的也是他,红着眼睛像个斗败了的公鸡:“你骂吧,哥做亏心事了,哥都受着。”

  “你没必要受着,程泊,你这个人活得太拧巴了,你空活了三十六年,连怎么让自己舒坦都没活明白。”傅晚司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没有讽刺,没有指责,只是以一个曾经的老朋友的身份陈述他的人生。

  这样反倒更戳心窝子,把程泊的市侩和肮脏晒在大太阳底下,衬得他像个见不得光的畜生。

  “我没活明白?”程泊被说中,嗓子发紧地反问,“我没明白?你又用这幅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的眼神看我,好像什么都不值得你多关心似的。”

  他灰败地苦笑:“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通透的,好像离了钱,我还是比不上你……”

  “你最糊涂,你连你自个儿是谁你都不知道,怨天尤人的时候该拜哪尊佛你看不清,心里有苦该跟谁说你也分不出,”傅晚司按灭指尖的烟,沉沉地望着他,“你到现在都以为我是因为那点破钱记恨你,你太瞧得上钱,也太瞧不上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

  “说我瞧不上你,你从始至终都想错了,是你程泊没瞧得上我傅晚司,”他掌心重重地按了按桌子,“我最重视的兄弟眼里,我就是个会因为这点东西跟你掰了的人。”

  程泊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傅晚司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连语气的起伏都很小,就算两个人站在一个高度,他也能挺着脊背俯视程泊:“你说我不联系你,你多大脸呢。今天我话放这儿,你也不用天天惦记我会报复你拿走你玩命争的东西了,我干不出这种脏事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口:“快三十年的关系,不值当最后闹的让外人看笑话,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有交集,把左池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当给你自己修点福报吧。”

  第54章

  傅晚司早给程泊加了黑名单, 程泊消息发不出去,只能给他写了张纸条,一串十一个数字, 每一笔都写得艰难。

  程泊把纸条递过去,习惯性地低声劝:“晚司,别硬着来, 咱们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因为个感情把事业赔进去,不值当。”

  傅晚司拿着纸条, 记下上面的数字, 平淡地开口:“不是一个世界的也没耽误你们同流合污,说话之前过过脑。”

  说完扔了纸条,洒脱地走出了这个来过不知道多少回的地方。

  程泊自嘲一笑, 灰败地看着傅晚司的背影, 连往外送送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晚司坐在车里,回忆着纸条上的内容, 往手机里输入了完全陌生的号码。

  程泊的话换成任何一个人跟他说,他都能代入对方的角度理解。

  一个穷怕了、视钱如命的人, 你让他放弃眼前一夜暴富的机会,他做不到。

  但现在这个人是程泊, 那个被骗了的人是他。

  他会恨左池恨到想把人打死,对程泊这个认识了太久的朋友, 他连愤怒都显得苍白,只有无以言说的失望和心寒。

  认识得越久产生的感情越是淡, 满腔的怒火和失望冲散成细雨,阴郁地笼罩在混乱的生活里,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想,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能让他的人际关系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程泊想要钱,左池能给他钱,如此简单。

  在这场交易里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筹码,被这两个人扔来抛去,到头来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地留在了原地,他们一个赚的盆满钵满,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地说对不起他,一个重新做回了小少爷,恬不知耻地发着疯伤害他身边的人。

  傅晚司闭上眼睛,慢慢靠进了椅背,半晌,讽刺地笑了声。

  这操蛋又悲哀的人生,到底是哪个在觉得活着幸福又容易。

  他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赵生那边还危险着,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得管。

  注视着这串数字,尽管心中百般抵触,还是拨了出去。

  临近正午,车外的阳光晒得晃眼,听筒里拨号音还在响,傅晚司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挡板拉下来一些。

  像在故意捉弄人,第一个电话意料之中的没拨通,响铃固执地响到最后一秒,直到变成冰冷的提示音。

  傅晚司面无表情地拨了第二遍,他对这种渺茫的希望已经习惯了,从他们见面的那天起,左池带给他的注定只有无尽的失望。

  第三通电话响到快挂断的前一秒,终于接通。

  没给左池说话的机会,傅晚司沉着声音质问:“赵生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

  那边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小小的哈欠,左池懒洋洋的声音不太清晰地传过来:“叔叔,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他?”

  傅晚司盯着车窗外的建筑,逼着自己冷静,又问了一遍:“那批出问题的货,是不是你干的?”

  左池嗤了一声,好像把脸埋进枕头里了,闷闷地笑了出来,像失望也像无所谓:“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这幅亲昵撒娇的语气简直让人恶心,傅晚司闭了闭眼睛,厌倦至极:“我不说第三遍。”

  左池“啊”了声,半晌,压低声音笑着问:“叔叔,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减肥呢?火气这么大。”

  傅晚司不再说话,不像以前那样顺着左池的话跟他开玩笑,带着纵容地逗他骂他,听筒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沉默窒息地蔓延。

  左池等不到傅晚司的想念,连对他的怒火都没有,平淡得像毫不在意。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枕头,眼前是赵生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趴在傅晚司身上像个黏腻的垃圾。

  语气里的笑意冷淡下来,左池低声说:“叔叔,让我回家,我给你做饭,吃完饭你问什么我都回答。”

  “回家?”傅晚司比他更淡,剜开伤口,选择最两败俱伤的话说出口,“那是我家,你回不去。”

  心口泛起陌生的刺痛,左池茫然地眨了眨眼,不舒服地用掌心按住。

  他沉默几秒,又问了一次:“我们的家,你不让我回去?”

  这和承认罪行没什么区别,傅晚司已经得到了答案,他靠着靠背,语气听起来还是完美无缺,似笑非笑地问:“左池,你这么使劲儿地往我身边够,是后悔了?”

  “我说不是你会伤心么?”左池说完笑了下,把枕头压在胸口下面,抵住一阵阵让他指尖发麻的不适,不在意地说:“我不想骗你了,我没后悔,只是想换个玩法。”

  左池没说的是,和傅晚司说话的时间都让他享受,哪怕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的心情很糟糕,还是执拗地想把话题进行下去,话语里有质问也有抱怨,每一种情绪的底色都是亲密。

  “你知道这段时间你和赵生出去多少次了么?你以前很少带我出去,上次给姓赵的过生日你还跟我生气了,是不是为了他啊?叔叔,你哪有你说的那么爱我,你最过分。”

  左池没说他们为什么生气,只是利用这点来绑架傅晚司,傅晚司却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在那场生日宴上,他毫不知情地看着左池和苏海秋在他眼皮底下勾搭,还像个傻子一样担心左池受到伤害,左池不见的时候他后悔得走路时手都在抖,恨不得把人藏进家里永远都不带出来……

  现在左池说着这些话,完全无视了他自己的恶心行径,还反过来恶人先告状地质问傅晚司是不是爱过他,逻辑自洽得让人心口疼。

  傅晚司心脏像被什么用力掐住了一样,疼得他轻轻抽了口气,拿着电话的手攥得更紧。

  他强硬地压下所有情绪,毫不退让地讥讽:“你是嫉妒了?想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

  “你承认了?”左池眯缝着眼睛,“你真喜欢他?”

  “我说喜欢你就继续针对?幼稚。我以后还会喜欢更多人,哪个都比你这只小畜生强,”傅晚司隐去眼底的灰败,畅快地笑了声,“那是我家,你没资格进去,你也不用装可怜在楼下等着,免得我带人回去的时候碰见,让人误会你对我余情未了。太晦气了。”

  几句话说完,傅晚司直接挂断了电话。

  左池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眼底情绪变幻,最后定格成阴沉的难受。

  以前傅晚司说再多伤人的话他都可以不当真,他了解傅晚司,嘴上说得再厉害有什么用,心软的要命,只要卖卖可怜就像个笨蛋一样什么都能答应。

  自己过得够惨了,还分出心来照顾同情别人,这种行为在左池眼里就是个傻瓜。

  但他现在有些离不开傻瓜的感情了,他想回家了,听着傅晚司说的话,他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好像不需要代价的偏爱试用期结束,再想心安理得地拥有,连方法都找不到了。

  左池蜷缩进被子里,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还是睡不着。

  他想念那个被他精心装饰过的房子,里面的每一处都烙上了他和傅晚司的痕迹,空气里都是傅晚司身上淡淡香味,让他安心。

  那个味道他最后穿回家的衣服上也有,他尝试过抱着衣服睡觉,可现在气味已经彻底散了,他再想找出傅晚司的痕迹,只有回家。

  他不需要回忆就能轻松地描画出家里的每一处细节。

  在他跟傅晚司的家里,他喜欢躺在沙发上看书,柔软的垫子能很轻易入睡,坐在傅晚司椅子扶手上稍稍偏着身体就能挨着胳膊,傅晚司会纵容他打扰他工作,嘴里不客气地骂他,行动上没有一次推开他……那段时光,连晚上不敢睡觉搂着傅晚司发呆到天亮的时间都显得温存。

  左池不想承认他对家的想念源于对傅晚司的依赖和喜欢,病态地沉浸在惯性思维里,认为这一切只是习惯使然。

  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克服这种依恋,是傅晚司卑鄙地使用了手段,让他依赖,让他逃不走。

  没必要克服,他想要的就紧紧抓在掌心,玩够了再丢掉,向来如此。

  但他现在感觉,他好像抓不住傅晚司了。

  左池无法想象他和傅晚司的家里会住进别人。

  赵生?还是别的?傅晚司喜欢什么样的来着,漂亮可爱的?乖巧懂事的?

  傅晚司会温柔地让他们躺在他腿上,摸着头发说喜欢么?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对方做饭?晚上让人躺在他身边睡觉?他们会在床上在沙发上做|爱么?

  越想越不能想,左池呼吸绷紧,一次比一次急促,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熟悉到刻进脑海里的号码,恨不得把它的主人连骨头带肉拆下来吃了,这样傅晚司就永远只喜欢他一个人了。

  ……

  傅晚司挂了电话,那些压抑着的情绪才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已经努力挣扎了,左池还是轻易地用几句话刺得他鲜血淋淋。

  居然说“想回家”,他缺家吗,有的时候亲手毁了,没了又掉头信誓旦旦说要回家。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