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您跟左池待久了也不正常了!他过个生日,全世界都围着他转?我儿子不是您孙子吗?他还是大孙子!哪怕把您给左池的注意力分给他一半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态度,我今天来不是逼您分家的,我就是想要个说法,凭什么这么大的家业全给那个小疯子?”
左秦山气喘吁吁地站在桌子前,说得一句比一句声高。
左方林快七十了,喊不过他,喝了口茶才说:“这么大的家产都是你老子挣来的,我跟你妈在外面拼死平活的时候你还不会走道儿呢!你妈是走了,要是还在,听见你这么说她小孙子,能直接给你俩嘴巴。”
“你别提我妈!”左秦山眼见着谈判失败,破罐子破摔地骂:“我妈还认我这个儿子,左池他妈恨不得给他塞回去当没生过……当初为了压老幺的事我没少出力吧?左池现在就是个白眼狼,跟他爸一样,一个大疯子一个小疯子!接手公司第一个把我们家往外赶,这么大个公司留不下他哥?”
“留不下,”左池推开门,走到左秦山面前,垂眼看着他,“还有要问的么?”
左方林松了口气,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不说话了,把场面交给左池处理。
左秦山看看老的,看看小的,刚才在左方林面前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忽然就没有了,演技精湛四个字也不过如此。
他脸上挤出些慈祥来:“前几天听说你跟我家那个臭小子闹了点不愉快,跟大叔说说,怎么回事。”
跟左秦山生着气还得直溜站着的拘谨不同,左池直接坐在了左方林的桌子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吃里扒外,连吃带拿,看不惯,开了。”
左秦山不乐意了,话还是说得圆滑:“左池啊,你还小,在公司没法服众,多少地方得你哥帮衬呢,让他回去,多少是个助力。”
左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不需要家贼当助力,也不用别人帮他服众,他甚至都不稀罕这帮人争破头的钱,只是不想让这些叔叔姑姑如愿。
在别人动手前先把对方想要的东西拿走,再欣赏他们气急败坏的脸,他喜欢这么干。
没别的原因,只是好玩儿。
但现在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没劲透了,厌烦至极。
左秦山软话硬话都说了,左池还是不松口,眼见着不给他这个叔叔面子。
当着左方林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虚伪地拍拍左池肩膀:“你生日我跟你哥肯定到场,到时候给外面人都看看,咱们左家最出息的老幺。”
等人走了,左方林才看着左池的脸,说:“这两天干什么去了,让人揍这么惨。”
“当免费保姆去了。”左池碰了碰脸上的伤,左秦山打他进门起就亲切得跟什么似的,到最后也没问过他大侄子一句怎么伤的,装都装不明白。他大儿子更是个蠢货,一家子从上到下的废物点心。
“给谁当?你那个叔叔?不是分了吗?”左方林拄着拐杖站起来,走近了左右看了看,“让大夫给你看看,身上也没少挨吧?”
左池莫名笑了下:“爱之深责之切。”
“少给我拽词儿,”左方林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拐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磕,“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我大孙子,我给他扔海里喂鱼去!”
左池靠在桌子上:“你孙媳妇儿。”
“……”
左方林的怒火眨眼间被浇熄,咳了声,边往外走边摆手:“年轻人的事老头子管不了,老了啊,老了。”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说:“这几天先忍忍吧,别老往外跑,马上过生日了,要见的人不少,你多做做准备。”
左池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有些走神地说:“知道了。”
张助理是第一次进到左池的卧室,在这个家里所有地方都能进人,唯独这里不行,只有左方林能进来。
他略显拘谨地站在门口,左池靠在书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低头看得很认真。
“查查他的背景。”左池伸出手,张助理快步走过来接过了照片,上面是一个看着跟左池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一家酒吧的门口,笑得很灿烂。
他点头:“是。”
左池意味深长地勾勾嘴角:“傅晚司最近去了哪,接触了什么人,睡了谁,碰了谁,每天跟我汇报。”
张助理不明显地顿了一下:“好。”
左池挑眉:“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老头子?”
张助理赶紧否认:“我是小少爷的助理,私事不”
“请帖给叔叔一张,”左池打断他,对无意义的表忠心不感兴趣,“正式地给。”
“傅先生……必须出席?需要用些手段吗?”
“不用管,他一定会来。”
第58章
家里多了个人, 傅晚司这一夜睡得很差,翻来覆去做了很多梦,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他这边刚出去弄了点动静, 阿姨也跟着出来了,给他做了早餐,然后去一边收拾餐厅的东西。
傅晚司对生活品质有很高的要求, 家具装饰无一不是挑最好的, 昨天两个人打红了眼,摔碎砸坏的东西数不清, 阿姨一边收拾一边可惜, 问傅晚司这些要不要修一修留下来。
傅晚司说不用,有还能用的阿姨可以拿走,剩下的全扔了, 他不想再看见。
阿姨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把还算完整的贵重物件仔细分了出去,放在一边, 收拾完喊傅晚司去看了一眼,问他还有没有想留下的。
已经擦干净的对戒被阿姨小心地放在纸上, 摆在了第一位。
在傅晚司这里干了这么久,阿姨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说:“您看看,我瞧着有些东西还能用。”
“用不上了, ”傅晚司摸了摸一个断裂的实木摆件,又随手丢回去, “都扔了吧。”
阿姨扔了东西,又给他做了午饭和晚饭,看他没什么事了才离开。
傅晚司在家里躺了一天, 消沉的感觉重新裹了上来,天色一暗,他穿上衣服再次逃离似的出了门,去了阮筱涂的酒吧。
阮筱涂看见他这张明显更不痛快的脸,哎哟了一声,拉着他避开了小霖的视线:“前天不是挺满意的,今天整这一出?”
“滚,”傅晚司掰开他的手,坐在卡座里,扔给他一张卡,“继续找。”
阮筱涂接过来,又按在桌子上:“你这一脸阎王爷样儿……我猜猜,那小子找你去了?”
傅晚司想想昨天的场景,用力按了按眉心:“找到我家里了。”
阮筱涂睁大眼睛:“靠,你给他开门了?”
“你脑袋被门挤了?”傅晚司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一眼,“他想进你家也能进。”
“操,”阮筱涂摸了摸胳膊,“神偷啊?”
“这是后悔了,想再跟你好一回,”阮筱涂瞥见他手上的伤,“但是又落不下脸,还他妈没轻没重。到底是岁数小不中用,这点儿容忍度都没有,连颗真心都捧不出来,谁缺心眼儿还跟他好啊。”
说完又看傅晚司:“你缺心眼儿吗?”
“我缺你大爷,”傅晚司都够烦了,这会儿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点了根烟,“你的智商不适合干劝慰人的活儿,有多远滚多远,看你闹心。”
阮筱涂让人骂乐了:“得,惹咱傅大作家不痛快了,我这智商就适合瞪俩眼珠子帮你找小帅哥。”
阮筱涂这人嘴是欠,但办事一点毛病都没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一礼拜一天不落下,给傅晚司身边安排得明明白白。
“管你是想大干一场还是想搂着睡觉,人我是安排好了,你爱干嘛干嘛。”
傅晚司与其说是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不如说比以前还要放纵了,身边的人不重样,过夜的地方也经常换。
每天跟不同的人接触,或腼腆或诱惑,都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说着爱,年轻漂亮的脸上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傅晚司由着自己享受着这些轻飘飘的爱意,也逢场作戏地安抚着一个个靠在他怀里的人,说不上温柔,但就是这份淡淡的疏离感才最吸引人。
每个人都和阮筱涂说想要再联系一次,求他帮忙说说情,阮筱涂传话传得都累了,终于绷不住跑去问傅晚司到底是怎么想的,要不要真找个人试试安稳下来。
“你找个吧。”傅晚司说。
“不知道的以为我跟他们睡的呢,”阮筱涂啧了声,“你这么随随便便的,到底想不想谈啊?你就这么混着也行。”
“真行?”
“也差点儿意思。”
“那就找。”傅晚司回忆了一下,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了,刚睡过的人转身就忘了,他随口说了个顺序。
阮筱涂记得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猜也知道傅晚司是给人忘了在这儿瞎说呢,还挺不满:“真奇了怪了,你这人也没多上心,连模样都记不住,让一群小屁孩在那儿念念不忘的。”
傅晚司寒碜他:“你别拿着那些破玩意往人身上招呼,他们也能跟你念念不忘。”
阮筱涂耸肩:“你不懂,我们就喜欢这些破玩意。”
傅晚司随口指的男生叫苏小棠,大学刚毕业,现在在实习。
从傅晚司这儿拿了钱也没舍得辞职,小脸红扑扑地趴在傅晚司怀里,说:“哥,我一定会对你一心一意,拼命对你好。”
傅晚司听完就笑了,揉了揉他头发,什么都没说。
所谓的恋爱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傅晚司听到苏小棠实习的公司离出租房太远,直接让他搬到了自己家,尽好一个爱人的责任,早上送他上班,晚上接他回来。
苏小棠家里条件不好,长得漂亮娇小,但是一点也不娇气,做事勤快,而且特别会做饭,每天都亲自下厨,看傅晚司吃他做的东西看得特别满足。
这天傅晚司搂着他躺在沙发里看电视,苏小棠忽然说:“哥,你是我初恋,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傅晚司有些走神,闻言垂眼看着他:“特别喜欢么?”
“特别特别喜欢,”苏小棠皮肤白净,红起来羞涩又可爱,搂着他脖子埋进去,“哥,你好好闻。”
傅晚司不置可否,他没有用香水的习惯,应该是浴液的味道。
“喜欢就留下来,”他随口说,“哪也别去。”
“我肯定不去,”苏小棠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年上的爱,吻着傅晚司的喉结,含糊地说:“你这么好,我中彩票了,傻子才跑呢。”
没有一点磨合的过程,两个人目的不同,但都带着尽量迁就对方的心情,同居生活意外的和谐。
傅晚司以为他的生活会这么继续下去,平淡无波,不需要太多激情,只需要在回家时能看见屋里亮着灯,有人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说一句“欢迎回家”。
夜晚的缠绵也是温情默契的,事后苏小棠会缠着傅晚司说些娇气的话,两个人的年龄差让他不由自主地依赖崇拜傅晚司,这个成熟淡漠的男人,会把他带到家里,跟他谈恋爱,给他买所有他喜欢的东西,这简直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对傅晚司来说感情的空白无需填满,他现在只想把空洞的生活装满,没有一丝空隙,再也不去想那些得到又失去的东西。
平静的生活来之不易,打破却只需要一张薄薄的请柬。
张助理亲自在傅晚司家小区外等他,恭恭敬敬地把请帖递到傅晚司手里。
“这个月二十八号是小少爷生日,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邀请您,谁都可以不到,您一定得到。”
傅晚司看着请柬,像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拿到手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人,但听着张助理一口一个“小少爷”,他厌烦地嗤了声:“等他忌日的时候再来请我。”
张助理记得左池的吩咐,心想着这位也是个暴脾气,没再请求,目送傅晚司开车离开,如实跟左池汇报。
收到左池的回复后,他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将事情安排下去。
傅晚司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拒绝后左池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意在走,他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来。
就这么到了左池生日的前一天,阮筱涂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小霖最近有没有找过他,人已经连续两天没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