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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骗够了吗? 空乌 3731 2026-07-22 05:43

  凭着记忆中的对话,他兜兜转转找到了那个大门紧锁的院子傅晚司爷爷奶奶的家。

  左池在门外小声说了句“打扰了”,轻松开了锁,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让他好奇,看得出来是不住人的房子,但还是被维护得很好。

  这是傅晚司长大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左池异常愉快,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恨不得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傅晚司说过,院子这一角养过一只土黄色的狗,叫鸭梨,傅晚司很喜欢,但鸭梨是一只十岁的老狗,在一年冬天老死了。

  左池在狗窝的位置站了很久,心里念着狗的名字,想象年少的傅晚司站在这里时是怎么弯下腰抱住这条老狗,满脸笑意地摸着它的头。

  他左右环顾,又恍然意识到,叔叔在这里长大,也就是说,这个院子里住过“很小的叔叔”,五六岁的“叔叔”。

  小萝卜一样的傅晚司,会不会还是用那种高冷的眼睛瞅着人?

  如果是“小叔叔”教训他,是不是还要努力地仰着头,不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行,他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他得主动蹲下来挨训。

  左池想着想着就扑哧笑了,他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

  笑得眼泪流出来,他用手指擦下去。

  纯粹的开心没能持续多久,他想到什么,有些麻木地压了压嘴角,眼神也暗了下去。

  天色暗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进到屋子里。

  房子是很老很老的装修,连门框都矮小的不行,左池低下头微微弯腰走进去。

  一股带着灰尘的潮湿味道闯进鼻腔,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小声说,“打扰了,我叫左池,是叔叔傅晚司的爱人……以前是。”

  屋里落了一层灰尘,左池小心地没有触碰那些东西,只是安静地观察。

  这间房子像是隔开时间,封锁了时空,里面的一切都维持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

  左池走了一遍后,好奇地停在了像是“梳妆台”的地方。

  镜子前面放着的不是化妆品,而是很久以前的“雪花膏”,可能叫“擦脸油”,牌子老到是用铁盒装的。

  傅晚司小时候也要擦这个么?被奶奶一把抓过来,说他脸都干了,让他擦完才能出去玩……

  叔叔没跟他说过,这种稍微有点“丢人”的事傅晚司不常说。

  左池弯腰,鼻尖凑近雪花膏的盒子,试图隔着漫长的几十年,闻一闻可能停留过傅晚司脸上的香味。

  “咳……咳咳……”没有香味,只有灰尘的呛人,左池赶紧站直了,拿胳膊挡住鼻子,“阿嚏!”

  他连着后退几步,小腿碰到土炕,回过头又被放在角落的被子吸引了视线。

  他把外面蒙着的防尘布稍微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的被褥居然是很新的蚕丝被。

  左池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傅晚司傅婉初每年都回来住一两天,过去的被褥早就不能用了吧。

  走之前,左池用手机拍下了厨房暖壶旁的两个空罐头瓶。

  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黄桃罐头。

  叔叔说过,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但是那时候家里没有钱,他都会忍着馋,把罐头让给傅婉初。

  如果他能回到傅晚司小时候就好了,他想给叔叔买很多好吃的,像叔叔抱着他的时候一样抱着小时候的傅晚司。

  如果真的回到了那时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他只想让叔叔的童年别那么苦,至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爷爷奶奶不用下雨天还出去干活,傅衔云找来的时候可以挡在他们前面……

  可是没有如果。

  他们都没有如果。

  晚上左池在离村子最近的旅行社住下,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之后几天,他花了很多时间爬山,试图找到《山尖尖》里女人种下桃树的山顶。

  “嘭”的一声,傅晚司关上车后备箱。

  每年清明前后都阴天下雨,傅晚司这次跟往常一样,拎着东西,还带了两身雨衣。

  傅婉初近些日子忙的乱转,眼见着憔悴了,还想开车,让傅晚司拎到后排打盹儿去了。

  “不至于,我又睡不着。”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你坐后边睡不着,”傅晚司系上安全带,“坐驾驶位就说不准了。”

  傅婉初揉着眼睛,寒碜他:“哎,我们傅大作家开始惜命了啊。”

  “不惜也行,”傅晚司看了眼后视镜,“等会儿上高速你说看上哪辆了,我去撞。”

  傅婉初冲他竖了个中指:“等会儿在坟头也这么说话,让咱爷咱奶看看,大孙子多出息,一年不见,嘴更甜了。”

  路上停在服务区,傅晚司拧开矿泉水吃了两片感冒药,他前几天感冒到现在,可能是天天吃药,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他还想“巩固”两顿。

  让傅婉初瞅见了,“哎呦哎呦”地喊了半天。

  傅晚司问她犯什么毛病呢,傅婉初感慨地搂住他肩膀,摇着头一脸欣慰地说:“我们家傻孩子长大了,下雨知道躲了,着火知道跑了,感冒知道吃药了。我真是好感动。”

  傅晚司想回嘴刺她两句,张了张嘴,自己也笑了出来。

  行吧,不管怎么说,吃了药确实比硬撑着好受多了。

  以前为什么一直撑着不吃呢?

  什么糊弄和懒都是借口,其实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就只配这么凑合活着。

  扯淡。

  大人都会好好活着,傅婉初这句话说得对,他长大了啊。

  出发的早,还没到中午就到了村子。

  傅晚司把车停在院外,跟傅婉初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村就这么大,谁家长期没人,乡里乡亲的心里明镜似的,谁想偷摸进来拿点东西都捉不着贼。

  “要不也安个监控吧,虽然也没什么可偷的,”傅婉初看看房檐儿的位置,“刚路过小卖店我看好几家都安了,买瓶水的功夫还警告我,进入监控区域,让我赶紧离开。”

  傅婉初给自己说乐了:“咱们村也是先进起来了。”

  “电一直断着,安了还得通电联网,不安全。”傅晚司大致看了一圈,没丢东西,他也没说死,“问问隔壁,用他们家的,一年给点钱。”

  “回来再说。别进屋了,先上山吧,我看天儿挺好。”傅婉初隔着玻璃往屋里看了看,“里边也没有什么可偷的,没丢东西,走吧。”

  一年没来,村里变化还挺大,大门前的路都修成水泥的了,上山磕磕绊绊的路也重新修了。

  他俩还打算走上去,刚上坟回来的大婶给他俩喊住了,说现在都开车上去,上面路修了,不刮车了。

  二老的坟前,傅婉初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大变样儿了老头老太太,你们是没看见,路修成什么样儿了……你俩要是稍微努努力活到现在,下地干活都能开小三轮。”

  傅晚司在旁边砍掉疯长的小树苗,闻言说:“活到现在?那得努个大力。”

  傅婉初啧啧:“你们听听,你们孙子现在可了不起了,嘴巴毒的自己舔一口都能嘎嘣一下死了。”

  傅晚司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也挺好的,”傅婉初故意挤兑他,“眼见着比以前活泼了,有个人样了,长大了这是。”

  等坟周边收拾干净,两个人才缓口气儿,一站一蹲地在坟前,傅晚司掏出烟,周围草还干着,他没点,只插在米上。

  “今年没带花,去年的就没活,”傅晚司笑了声,“去年我和婉初以为月季这么顽强的花能活呢,今年就剩下根儿了。”

  傅婉初也笑,手里拿着刨出来的月季花根儿晃了晃。

  “去年我俩就来了一趟,不怪婉初,是我这边出了点事。”傅晚司声音平缓,脸上的神情也带了些柔和,“天下新鲜事太多了,但这件你们二老可能觉得最新鲜了。”

  “我谈恋爱了,但是最后我们分开了。”

  傅婉初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现在可以这么平静地说起这件事。

  “看吧,看你们孙女这个表情就知道,这段感情让我挺伤心的。”傅晚司的语气没有恼火和后悔,只有说不清的遗憾,“对方是个比我小十二岁的男生,长得漂亮,眼睛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

  “是一个……很让人心疼,也很让我难过的人。”

  “这些话我也没地方说了,只能跟你们说说。我现在过得还可以,比以前好多了,我下雨知道跑了。”

  傅婉初笑了出来,傅晚司跟她对视一眼,也笑了声。

  他摸了摸墓碑,冰凉的手感却让他心里很踏实,他低声说:“其实我还没彻底想通我现在做的事,我可能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正确的有时候不是人真正想要的。”

  “人真拧巴啊,”傅晚司垂了垂眼,“但是我不后悔,我放开不是因为怨恨也不是想报复那个孩子,只是因为我没把握承担抓住感情的后果。”

  “我以前总骗自己,我不敢看我心里真正在乎的。”

  “我总在问为什么我会经历背叛,为什么左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还是没人给我回报……我有太多为什么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我只顾着被情绪牵着走,看不清我在因为什么难过。”

  “我用愤怒掩盖我最不想面对的事实我彻底失去了我最珍视的爱人。”

  “我只是因为失去难过。”

  “但我不想也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哪怕他做了太多错事,我依旧还爱他。我成为了世俗眼里不折不扣的傻瓜,让人骗得团团转,还是放不下。如果我承认了,在我心里,我们就真的没有一丁点余地了,连恨的关系都没有了。”

  “我不敢面对这些。”

  “所以我拼命地去恨,恨到最后连为什么恨都忘了。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走不出来。”

  “现在,只在你们和婉初面前,我才敢承认。”

  “我就是爱他,我一直牵挂着那段感情,我放不下。”

  “我现在依旧难过,也很伤心。不只因为失去,还因为我的无力。我清楚地知道我放开了什么,也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放手了,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我没办法,我没能力修补好他,修补好我们的感情。”

  “大人都会审时度势,及时止损。他是孩子,学不会这些,所以一直闹。”

  “但我懂,我帮他放手。”

  第78章

  傅晚司絮叨完, 傅婉初说了村里的事和她们跟宋的关系,皱着眉承认她还是生气,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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