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竖起耳朵,明知故问:“谁,为什么在我们家?”
我们家?
文靳懒得纠正他的说辞,但还是耐着性子清楚明白地解释一番:“我学长,现在很火的一个演员,当年我毕业作品的男主角就是他。这次来帮Montage拍广告,结果住酒店遇到点麻烦,所以今天才住到家里来了。”
文靳其实羡慕贺凛能这样坦然地质问自己。
因为他也想问,想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又愿意回国了?你怎么跟黎立安在一起?”
但是他问不出口,他没有立场。
他只能站起身,走去门边,说:“我去给你收拾间客房。”
贺凛拒绝,拍了拍床说:“不用,我要睡这里!”
文靳听了很自然地点点头,但还是继续拉开门要往外走。
贺凛不傻,见状当然秒懂文靳这就是“那你睡这儿吧,我去睡客房”的意思。他“腾”一下站起来,两步上前锁住文靳拉着门把手的手腕,一把把卧室门又拉上。
怎么在家也不跟我睡一起?!
贺凛只当文靳还在生气,气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但亲也亲了,乖也装了,惨也卖了,也认错了道歉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哄人了,只好把人拽到面前抱住,不管不顾就把头深埋进文靳湿热的颈窝。
浴袍衣领本来就宽松,随便几下就被他蹭开,文靳的脖子连着半个肩膀全露了出来。贺凛毫不客气地张嘴,埋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咬他侧颈,边咬还边叫“哥”。
其实贺凛从小是不怎么爱管文靳叫“哥”的,本来两个人的年龄就只有月份上的差距。但每次贺凛闯祸或者有求于文靳的时候除外,就比如现在。
文靳没躲,也不应声,就这么僵直地立在原地,任贺凛在他脖子和肩膀之间来回乱咬。
直到现在卧室里也没开灯,四下依旧漆黑而安静。
本来一开始贺凛只是单纯想哄哄人,但咬着咬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周遭的气温不对劲地升了起来。
黑暗中他越咬越来劲,一口咬上文靳锁骨末端突起的漂亮骨节时,他做好了随时会被推开的准备。
结果文靳非但没推他,甚至还抬手摸上了他的后脑勺,抓着他的头发主动把他的头狠狠往自己锁骨上摁。
这一摁,贺凛原本轻咬着他锁骨的牙齿立刻死死磕到皮下的骨头上。
那片皮肤本来又薄又软,这样硬生生磕上去必定生疼。
贺凛着急,想抬头,想松口,但是文靳不让。
于是贺凛懂了,文靳就是想疼。所以他顺着文靳摁住他的力道,狠狠咬下一口,一直咬到文靳吃痛地松了劲,他才趁机重新把额头埋回文靳温热的颈窝。
滚烫的鼻息落到脆弱的皮肤上,带起一些微小的战栗。
他再度没正形起来,轻声在文靳耳边黏黏糊糊乱撩:“哥,还想我咬哪儿?”
文靳还摸着他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冷冷淡淡说:“不想睡客房就乖一点。”
这一晚上贺凛是彻底听话了,谨遵文靳的指示,乖乖洗漱,老老实实睡了。
躺在文靳身边的贺凛睡得很踏实,文靳却一晚上没能合眼。
他担心贺凛睡着了之后乱翻身压着伤口,因此只能从背后抱住他,一直把人稳稳禁锢在怀里。
这一晚上,文靳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不确定,只知道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黯淡的光,落到熟睡的贺凛脸上。
贺凛迷迷糊糊中睁眼的时候,文靳正在往里面添第三根手指。
第19章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嗯……”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贺凛,一时搞不清楚怪异的感受自哪里升起,口中只是下意识出声。
坚实的手臂环在他身前,牢牢固定住他,不让他乱动。
文靳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同样不容他反抗地警告说:“别动,小心你背上的伤口。”
“噢…”贺凛轻呼一声,算作应答。
他人还没醒透,却已然不自觉地默契配合多时。
像泥土遇到春雨就冒芽,花朵见到阳光就打开,微风掠过拂柳就痴缠。
他和文靳之间当然有很多默契。从小到大,只需他眨眨眼抬抬手,文靳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这当然不是天生的,是两个人长久的生活在一起,互相耳濡目染,渐渐培养出来的。
但另外一些默契却不是。
微微张嘴,呼吸凝滞,抬手抬腿。
肌肉舒展或者紧绷,信号枪一响就拼尽全力奔跑。
有些默契就是完全不需要时间培养。只需遵循本能渴求,天生契合,一引即发,一点即炸。
这绝对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漫长。
被子底下闷着一些的响动,是柔软床单被套摩擦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
贺凛背朝文靳被扣在怀里,看不见文靳的表情,只能在现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连喘带笑地臊他:
“昨晚不是不要我帮忙吗?现在这又算什么?”问完,不等文靳回答,又继续挑衅道:“哥,你说你这算…么?”
某两个不甚体面的字,被气声推到文靳耳边。
贺凛以为文靳不会接他这么不三不四的话,正准备重新阖上眼皮,结果文靳一下抽手塞进他废话连篇的口中,先惩罚性质地搅了搅舌尖,才淡淡回答:
“强迫又怎样,你不是挺享受吗?”
从昨天一直积攒到现在的情绪,失望的,落空的,都因为这样单方面的拥抱被瞬间被填满,满得不能更满。
时间流逝太过温柔而缓慢。
窗外还缠着月亮的是什么?大概是雾吧。
南方城市的云雾,一贯是轻盈的,的,不猛烈,更不激进。
贺凛就是被这样的雾气温柔困住,熟悉又陌生。
这团名为“文靳”的薄雾早就萦绕他太多年,在他需要的时候,替他遮隔。他本应该因为这份熟悉安心,可是没有。
这团雾气今天温柔得过于异常,恋恋不舍,极尽温柔地攻陷毫无防备的月亮。
莫可名状的感受在各种感官中此起彼伏地堆叠,较量,攀升。
贺凛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团萦绕他多年的雾气就要被撞散了。
潮水一样平缓的起伏持续冲刷着意志,明明在表达某种眷恋,却还是没来由地令他心慌。
慌乱中,他抖着嗓子祈求道:“你停一下,我想看着你。”
可是文靳没停,没理会他提出的诉求。
他没办法,只能用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去蹭文靳的下巴。蹭了好一阵,文靳终于搭理他了。
文靳给了他一个吻,轻轻落在他后脖颈上,勉强算作安抚。聊胜于无的安抚后,紧跟着一句雾一样的话。
是文靳情绪不明地回答:“可是我不想看着你。”
只要看着你,我就做不到。
做不到十全十美的冷静,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控制自己。
做不到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可是不能再继续了。这是最后一次,这必须是最后一次。
贺凛背上的医用纱布,纱布下仍然断裂的皮肤组织,还在渗血的伤口,都在时时刻刻,无声地惩罚和警告着文靳。
警告他如果继续和贺凛这么不清不楚的别扭下去,贺凛就还会躲回法兰克福,不会愿意回国。他就还是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贺凛身边,护着他,确保他的周全。
他只能认,他必须认。
他会忏悔,会改正。
因为贺凛受伤了,因为贺凛疼。
他陪着千百倍的伤,千百倍的疼。
但是在这之前,就让我再尽情肖想,彻底冒犯一回吧。
让我在最深的梦里,把说不出口的感情,都表达去你身上。
最后一次,文靳无望地想。
所以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看着你,更不想让你看见我有多狼狈。
房间里的暖气持续烘着,被温水煮青蛙般煮了太久,贺凛还是觉得自己整个被煮软了,熬烂了,烧融了。连床单都被热汗泅湿一片。
他渐渐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形状,仿佛一滩被彻底融化的无状潮水。
随时可以激荡而起,随时可以奔涌而去。可以被浪头高高扬起,也随时被狠狠拍向礁石。
贺凛迷茫中在努力地找,找一场海啸发生的可能性,但文靳就是不肯。
这种僵持难耐的状态最后被一通电话打断,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接着,贺凛的反应是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枕头,文靳却循着声音去找,发现是床头柜上的手机,贺凛的。
他撑起长半身,伸长手臂去够手机,立刻引得贺凛小声但尖锐地暗骂了一声。
文靳捞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正在闪动一通电话,来电人:妈妈。文靳手臂用劲,带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翻转过来,两个人终于面对面……因为翻转的动作,贺凛再一次无声地尖叫起来。
文靳看着贺凛难耐的表情,明知道他现在说不出句像样的话,却还是当着他的面,稳稳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
电话那头很快传出来许令仪十分标准的播音腔,“喂,贺凛,你姐说你昨晚就回来了,你人呢?小黎的爸妈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堆东西上门来感谢你了!”
贺凛听见他妈的声音,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连长长的睫毛都在颤动,看起来实在可怜。
他湿着一双眼睛,求救讨饶般眼巴巴地看着文靳。文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贺凛。
可惜在这种时刻,示弱不会赢得善心,只会引发更恶劣的对待。因此文靳看着贺凛,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你怎么不说话?”
……
贺凛更为明显地抖起来。文靳却冷静开口,用如常语气对着电话自然地说:“喂,阿姨好。是我,文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