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这什么？”

　　“痒痒水。”陈屿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我朋友从国外带的，无色无味，滴几滴在吃的里，喝的水里，八个小时，全身痒，痒得你怀疑人生，挠都挠不好的那种。”

　　陆驰盯着那个小瓶子，没说话。

　　“怎么，不敢？”陈屿把瓶子塞他手里，“晚上给他下饭里，让他难受一晚上，你明天不就解脱了？”

　　陆驰握着瓶子，脑子里闪过沈澜山那张性冷淡的脸，还有他揍人时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痒得挠又挠不好？

　　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不会有副作用吧？”他问，还是有点不放心，“弄出人命可不行。”

　　“放心放心，”陈屿拍着胸脯保证，“就是痒，八小时一到自动消失，啥事没有。我爸那个老对头之前被我整过，痒得在床上打滚，第二天起来生龙活虎继续跟我爸吵架，一点事没有。”

　　陆驰把瓶子揣进兜里。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没开。

　　陆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往里走了两步，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沈澜山睡着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餐厅那边漏过来一点光。他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腰侧，呼吸平稳。家居服领口敞开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皮肤。

　　陆驰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平时那么讨厌一个人，睡着了看起来倒没那么讨厌了。

　　他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

　　做饭的时候他有点心不在焉，切牛肉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沙拉拌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手抖着往里面滴了几滴。

　　不多，就三滴。

　　他飞快地把瓶子揣回去，用筷子搅了搅，又尝了一小口，确实什么味道都没有。

　　陈屿没骗他。

　　饭做好，他站在厨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喂。”

　　沙发那边没动静。

　　“喂，吃饭了。”

　　沈澜山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躺着没动，缓了两秒，才撑着沙发坐起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腰，眉头微微皱着。

　　他看了陆驰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往餐厅走。

　　陆驰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他的腰上。今天他走路好像比昨天还僵，扶着腰的那只手一直没放下来。

　　活该。

　　陆驰收回目光，坐到餐桌边，拿起手机开始刷，掩饰自己那点不自然的心虚。

　　沈澜山吃得不多，沙拉夹了几口，牛肉吃了几块，就放下筷子了。

　　“晚上吃这么少？”陆驰低着头看手机，声音尽量放平。

　　沈澜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扶着腰站起来，往浴室走。

　　门关上的声音。

　　陆驰盯着那扇门，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碗收了，然后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眼睛却一直往浴室的方向瞟。

　　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沈澜山走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一只手扶着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

　　然后他停在客厅中央。

　　伸手挠了挠脖子。

　　又挠了挠。

　　陆驰把手机屏幕往上滑了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沈澜山挠了两下，没停，反而挠得更用力了。他把手从脖子上拿开，看了一眼，又挠了挠手背。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腰侧，然后是腿。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挠了这里那里又痒，越挠越痒。

　　陆驰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眼。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平。

　　沈澜山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陆驰。

　　客厅灯光下，他脖子和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泛红了，有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迹。

　　他看着陆驰，目光从疑惑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变成冷。

　　“你干的。”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忍不住浮起一点笑。

　　“谁让你揍我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报复的快感，“就八个小时，惩罚你一下。咱俩两清。”

　　沈澜山盯着他。

　　他没说话，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腰上的剧痛让他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停，又迈了一步。

　　痒从全身各处泛上来，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他咬着牙，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你给我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

　　陆驰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别过来啊，你现在这样还想揍我？”

　　沈澜山没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一软。

　　腰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栽，被陆驰下意识伸手接住。

　　“喂！你他妈！”

　　沈澜山的脸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却在发抖。不是痒的抖，是疼的抖，从腰那里蔓延到全身，连嘴唇都在颤。

　　陆驰慌了。

　　“我靠！老东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他扶着沈澜山，感觉他整个人往下坠，赶紧用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腰怎么了？说话啊！”

　　沈澜山咬着牙，额头上渗出汗来。他的手死死攥着陆驰的手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驰感觉到了。

　　他搂在沈澜山腰上的那只手，感觉到一片湿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澜山的裤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陆驰愣住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澜山的脸彻底白了，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狼狈。

　　“松手。”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驰没松。

　　他反而把沈澜山搂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去掏手机。

　　事儿真闹大了！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一次，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抖着点开陈屿的号码。

　　“喂”那边刚接起来，他就吼出声，“你他妈的不是说没副作用吗？！！”

　　陈屿在那边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他……我说不了！！！”陆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澜山闭着眼睛，牙关紧咬，浑身都在抖，“你到底给我的是什么！！！”

　　“就痒痒水啊，我跟你说了……”

　　“那他怎么会……”陆驰说不出口，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快过来！！现在就过来！！！”

　　陈屿那边也慌了：“好好好，你把地址发我，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

　　陆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两只手扶着沈澜山，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澜山还在挠，脖子、手背、脸上，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红痕。

　　“别挠了！”陆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沈澜山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松！”陆驰吼回去，眼眶红透了，“你他妈别挠了！再挠就破了！”

　　沈澜山的手被他攥着，动不了，身体却还在抖。痒和疼混在一起，像两股力量在撕扯他。他的腰被人搂着，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陆驰低头看他。

　　他看见沈澜山的睫毛在抖，看见他咬得发白的嘴唇，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不知道为什么，手就伸了过去，扶住他的腰。

　　“这、这儿疼是吗？”他的声音发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帮你扶着，你别动，别动……”

　　沈澜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又急又浅，任由陆驰把他搂着，扶着。

　　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