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修远掏出钥匙，拧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防盗门。

　　楼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也没费劲去跺脚，凭着肌肉记忆摸黑把门推开。

　　客厅里那台电视机正放着肥皂剧，剧情到了高潮处，女主角的哭腔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母亲窝在掉皮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半截瓜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回来啦？”

　　“嗯。”林修远应了一声，他换下那双底都快磨平了的皮鞋，径直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瞬间清静了大半，他伸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却没按下去，只是反手拉上了遮光帘。

　　房间里顿时陷入昏暗，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掀开那台用了四年的旧笔记本，风扇轰轰启动，屏幕闪烁了两下，终于亮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击，每一个字都敲得极为深思熟虑。

　　【尊敬的WoR品牌负责人，您好。我是林修远，海滨大学服装表演专业学生，今年获得校园模特大赛第一名，暑假将代表学校参加亚莱时装周。希望能有机会与贵品牌合作……期待您的回复。】

　　零零散散写了有八百来字，他把那段话反复读了三遍，总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廉价的乞求味儿。

　　他想改，想润色得更专业自信一点，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终于，他闭了闭眼，狠狠按了下去。

　　“叮”的一声脆响，邮件发送成功。

　　他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小的“已发送”，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成一片重影……

　　忽然，今天在餐厅里看到的那张脸，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沈澜山。

　　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律师。

　　陆驰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早之前，他得到的消息就是陆驰玩弄感情，可决赛那天，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倒像是热恋中的状态。

　　林修远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他在搜索栏里敲下“沈澜山 律师”五个字，按下回车。

　　一张张高清照片铺陈开来。

　　西装革履，发丝一丝不乱，眼神冷淡地直视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穿人心。

　　简介里写着：律所合伙人，从业十余年，胜率极高，上过几次财经杂志的专访。

　　总结下来就是：三十四岁，精英，有钱，有权。

　　林修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又继续搜索，看到了之前的传闻，有说沈澜山是gay，包养男大学生，喜欢年轻的……

　　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拉开书桌抽屉，从一堆旧杂志底下翻出一面掉了半边角的镜子。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镜子里的人五官清秀，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股子狠劲儿。

　　这是张不算差的脸，配上这具经过严格训练的模特身材，足够在某些场合成为敲门砖……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果……

　　如果因为这张脸，他愿意帮自己一把呢？

　　如果能通过他，认识那些大牌设计师，认识那些时尚圈的大佬，甚至

　　如果能去更好的平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封一封地群发这种石沉大海的邮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彻底收不回去了。陆驰不需要，据他了解，陆驰家庭条件很好，根本不需要，而他，很需要。

　　他闭上眼，身体向后仰去，头重重地磕在椅背上……

　　第70章 年轻按摩师

　　老周的手掌稳稳按在沈澜山后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重不轻。

　　这家店他常来，记得第一次和陆驰互殴完来的就是这儿，老板手艺好，地方也隐蔽。

　　沈澜山整个人陷在按摩床里，脸埋在圆形透气孔中，双眼闭着，眉头却没松开。

　　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着手上的案子那个会计躲闪的眼神，几家供应商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还有周建国最近频繁接触的那个陌生女人，每一个细节都像线头一样缠在一起。

　　“沈律师。”

　　老周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最近忙得很吧？您这腰还是得定期维护啊。”

　　沈澜山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老周笑了笑，手掌顺着腰侧的经络缓缓推按，力度稳得很。

　　安静地按了片刻，他又慢悠悠开了口。

　　“哎，跟您说个事儿。”

　　沈澜山趴着没动，他不太想听。

　　“我们店里新来个技师，年纪轻，长得跟画报上似的，手法还特别好。”老周刻意顿了顿，“要不要换他给你试试？”

　　“不用。”沈澜山怪无语的，这年头按摩都要看脸了？他又不是肤浅的人。

　　老周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悠悠揉着。

　　“真的不错，比我按得还细，穴位找得准，您试一次就知道了。”

　　沈澜山眉头皱起，语气冷了几分，“不用，你按就行。”

　　老周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行吧，听您的，客户至上。”

　　他重新沉下心按摩，房间里只剩下精油淡淡的香气和手掌摩擦的声响。

　　约莫按了五分钟，老周忽然短促地“哎呀”一声，手也跟着顿住。

　　沈澜山微微动了动肩膀，声音从孔洞里闷闷传出来，思绪被打断，他烦得很，但没表露出来，“怎么了？”

　　老周连忙抬起手腕，眯着眼看了看那块旧手表，“糟了糟了，忘了个大事！”

　　他拍了下大腿，“我得去接孙女，四点放学，这都快三点了，再晚来不及了！”

　　沈澜山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了身体，他还以为什么大事，“那你先去吧。”

　　老周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看向沈澜山，“您这按摩……才做到一半啊。”

　　沈澜山重新把脸埋回去，语气随意，“那就让你说的那个新来的，试试吧。”

　　老周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行行行！我这就去叫他！”

　　他话音刚落，脚步轻快地快步走出房间。

　　这家按摩馆也是小本生意，一天前，有一位相貌出众的年轻人找到他，点名要服务沈澜山，他本意是要拒绝，客户隐私最重要嘛。

　　可对方直接拿出两千给他，他这人经不住诱惑，别看就两千，这年头钱难赚啊，何况他这店这么小，儿子媳妇儿又不肯帮忙宣传，他这年纪也弄不来那些，现成的钞票摆在面前，他没道理不收。

　　……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串很轻的脚步声慢慢走近，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澜山头都没抬，视线依旧黏在手机屏幕的案卷资料上，指尖飞快滑动。

　　“来了？”

　　“嗯。”

　　一道年轻的男声应道。

　　沈澜山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却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是案子里的疑点。

　　“力道轻点。”他吩咐道。

　　“好。”

　　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上他的腰，手法确实细腻，指腹按压的位置精准，力度比老周更柔和，沈澜山的肩背不自觉松了些许，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

　　林修远站在按摩床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下那片紧实的腰腹线条上。

　　他昨晚从一个旧识那里拿到了沈澜山的行程，那个人以前在沈澜山的律所当过保安，后来跳槽去了别的地方，人脉还在。

　　他花了两千块，买到了今天这个准确的时间和地点，之后他又找到了老周，再砸了两千。

　　老周一开始还推三阻四，可钱递到手里，什么规矩都能通融。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这里，他必须让沈澜山注意到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林修远压着狂跳的心脏，一边按摩，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开口的时机，他伸手拿起旁边的精油瓶，倒了一点透明精油在掌心，双手轻轻揉搓开。

　　指缝里藏着的一点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融进精油里，无色无味，不留一点痕迹。

　　那东西不会伤人，只会让人情绪稍微亢奋，更容易被带动情绪。

　　他重新将手掌贴上去，缓缓推按。

　　心思转得太快，一时走神，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重了几分。

　　“嘶”

　　沈澜山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骤然抬起头，“你他妈轻点！”

　　他的声音很暴躁，语气更是不友善。

　　林修远瞬间僵在原地，他完全没料到，这位看着冷静沉稳的沈律师，脾气会这么冲。

　　“对……对不起！”他连忙低下头，声音都轻了几分，“我刚才没注意，失手了……”

　　沈澜山冷冷瞪着，表情很不悦。

　　“……林修远？”

　　林修远缓缓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沈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林修远咽了下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临时编出的理由卡在喉咙里。

　　“我……兼职。”

　　沈澜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那双微微躲闪的眼睛，很是不解。

　　年级第一，模特大赛的冠军，居然在这种小按摩店里做兼职？

　　他沉默几秒，没再多问，收回目光，重新趴回床上，心里只觉得莫名又无语，但看在是陆驰同学的份上，他也懒得计较。

　　林修远连忙回过神，拿起旁边桌上的玻璃杯，倒了温水，双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