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受害者叫方旭,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父母把老家房子卖了,凑了钱送到最好的医院,又请了律师,钱已经被花得差不多了。
沈澜山接手这个案子,是方旭的母亲找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坐在律所接待区,手指绞着包带,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她说她找了几个律师,都不肯接,沈澜山也没问为什么,多半是钱少事多,更何况对方显然不是一般人。
沈澜山倒是无所谓,接了。
像这样的家庭,能帮一个是一个吧,至少能让自己问心无愧。
不仅如此,他收费还压得很低,低到小周都忍不住提醒他:“沈律,这个案子光是调查取证就得花不少时间,咱们……”
他摆了摆手,小周就没再说下去,心里倒是对他这位老板肃然起敬,除了脾气爆点,没什么短板了。
但这案子比他想的棘手,陈峰的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学校不肯给监控,目击学生集体失声,连方旭的同学都开始回避。
沈澜山跑了两趟学校,第一次被教务处长客客气气地请出来,第二次连门都没进去……他站在校门口,给校长打了三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受害者这边也难,方旭还在ICU,人没醒,医药费已经欠了十几万。
方旭的母亲每天给他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绝望,她不敢催,但沈澜山听得出来,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周四晚上,沈澜山坐在办公室里翻材料,手机响了,是方旭的母亲。
“沈律师,医院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忍什么。
沈澜山握着手机,一脸焦愁,自己给钱?他也不是慈善家,想了想,他还是认命般开口,“我来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持正不阿”,是律所开业时他自己挑的。
他盯着那四个字,思索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有个事想麻烦您……”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认识的、不认识的、能搭上话的,他都打了,对方要么敷衍,要么直接挂断。
有一个还算客气,说:“沈律师,这事你就别掺和了,人家那边打了招呼的。”
沈澜山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他看着那些灯,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案子从接手那刻起,他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显然,事情远没有他想得简单。
周末,陆驰集训营放了一天假,一早给他发消息说下午来律所,沈澜山回了个“嗯”,继续看材料。
方旭那边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学校不配合,证人找不到,连方旭的医疗记录都被医院“不小心”弄丢了一部分……他手里能用的东西太少,少到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下午两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头发剪短了,人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他看见沈澜山桌上的材料堆成山,看见他眼下青黑的眼圈,心里别提多心疼,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桌上,绕到他身后,伸手按上他的肩膀。
沈澜山任他按着,陆驰的力道刚好,按了一会儿,沈澜山的肩膀松了一点。
“很难?”陆驰问。
沈澜山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陆驰也焦灼,案子的事情他压根儿帮不上忙,都开始后悔当初没选这专业,要不然高低得谈个办公室恋爱!
他有时候都羡慕小周,能每天见到这样一张脸……虽然小周是有点怕沈澜山,但在陆驰看来,那是小周没品。
陆驰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吃饭了吗?”
沈澜山摇头。
陆驰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过了二十分钟,他拎着一个袋子回来,里面是一份三文鱼沙拉,和一杯马斯卡彭拿铁,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也是他最近新迷上的组合。
他打开放在桌上,把筷子递到沈澜山手里。沈澜山接过来开始吃,陆驰坐在对面,静静地托着下巴看他。
吃到一半,沈澜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接了。
“沈律师,”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听说你在查陈峰的案子?我劝你一句,放手吧,这个案子你接不了。”
对方继续说:“方家那点钱,够你折腾几天?你也是个聪明人,何必为了这点小钱得罪人?”
沈澜山把筷子放下,“方旭还在ICU。”
对方似乎不明所以,笑了,“那又怎样?他家里人没钱,医院迟早停药,你帮他,能帮到哪儿去?”
沈澜山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帮到底。”
电话挂了。
办公室陷入一阵沉寂。
第92章 戒指
陆驰握着沈澜山的手,沙拉摆着,沈澜山没有再动,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他没松手。
“我能帮你什么吗?”陆驰先开口。
沈澜山抬起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太外化了,这小子在担心自己,忽然笑了,“没事,案子都这样,只是这次的……棘手。”
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陆驰看得出来,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也没拆穿,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头发有点长了,软软的,蹭在掌心里。
“你怎么样?”沈澜山问。
陆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没戳破,顺着往下说。他讲集训营的事,讲有个学员走台步同手同脚,被老师骂了三天还是改不过来;讲食堂的饭难吃得要命,他每天靠便利店的三明治活着;讲陈屿给他发消息,说许言主动约他,结果结账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沈澜山听着他那叽叽喳喳讲不停,心情好了不少。
陆驰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小东西。
银色的戒指,很细,没有花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澜山拿起来看了看,“品味不错。”
陆驰的脸有点红,“我自己做的,集训的时候有个手工课,就……随便弄了一个。”
沈澜山把戒指放在掌心,转了转,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张开,递到陆驰面前,“帮我换上。”
陆驰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银圈,“这个……这个是我自己瞎弄的,不值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配不上你。”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只是集训的时候看见手工课,就进去做了一个……想着做完了给他,他收着就行,但现在沈澜山让他戴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拿不出手。
这算什么?几十块钱的材料,粗糙的做工,连个花纹都没有!他凭什么让沈澜山戴这个?
他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后悔死了!早知道买个好的,买贵的,买配得上他的。
沈澜山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来,“哦?你不想给我?”
“不是!”陆驰的声音都高了,赶紧否认,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是说这个太便宜了,配不上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沈澜山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手还伸着,没收回来的意思,“我不在意价格。”
陆驰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手,但没往手上套,就那么握着,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银圈,看了好一会儿。
“我在意。”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能戴便宜货。”
沈澜山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又一脸惭愧攥着自己手,忽然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好玩,他故意把手往回抽了一下,“那算了。”
陆驰立刻攥紧了,抬起头,一脸紧张,“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澜山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那你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帮我戴?”
陆驰想说当然不是啊!他不是不愿意,他是觉得这个东西配不上他,他买的起什么?他现在所有的钱都是沈澜山给的……他连一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他攥着沈澜山的手,低着头,沉默了好久。
沈澜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他把手抽回来。
陆驰抬起头,眼神有点慌。
沈澜山笑着看他,把戒指塞回陆驰手里,手又伸过去,“换一个。”
陆驰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戒指拿起来,慢慢套进沈澜山的无名指,戒指不大不小,刚好。
银色的圈在他手指上,简单,干净。
沈澜山低头看了看,很是满意,“不错。”
陆驰拉着他的手,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脸亲嘴,亲完嘴又回来亲脸。
沈澜山被他亲得往后仰,推他的脸,“行了。”
陆驰退开一点看他,一脸得意。
沈澜山被他亲得头发都乱了,脸上还有他的口水,陆驰伸手,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块三文鱼沙拉,递到沈澜山嘴边,“张嘴。”
沈澜山难得很配合,张嘴,吃了。
陆驰看着他嚼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要溢出来。
“你好可爱。”他发自内心的,实在忍不住。
沈澜山嚼着三文鱼,“你有病。”
陆驰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澜山看着他那个傻样,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陆驰抬起头,抓住他的手,又亲了一口,沈澜山无奈,越来越发现这小子有点变态,他抽回手,继续吃沙拉。
……
小周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脑子里还在过案子的事,一下忘了敲门。
他抬起头一个长得壮壮的男的……拉着沈澜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低头在指节上亲一口,又翻过来看掌心。
沈澜山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叉了一块三文鱼往嘴里送,嚼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亲的手,没说话,也没抽回来……关键脸上还在笑!
小周的脚钉在地板上。
沈律…!
他可从来没见过老板这个样子!
小周的脑子一片空白,恨不得原地消失!地板怎么不裂开?天花板怎么不塌下来?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澜山抬起头,看见他,“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