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坐回去，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眼眶有点红。

　　沈澜山愣了一下，“你干嘛？”这小子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陆驰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你要是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沈澜山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那要是你先喜欢上别人呢？”

　　陆驰瞪大眼睛，一脸严肃，“我发誓，绝对不会！要不然我就去死！”

　　沈澜山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用不着。”

　　陆驰抓住他的手，攥着不肯松开。

　　沈澜山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一点，“就一个月。”

　　陆驰低着头，闷闷地说：“那一周后还会去啊，又不能经常见。”

　　沈澜山若无其事往嘴里塞了口蘑菇，开口说：“我可以来找你。”

　　陆驰抬起头，差点没感动死，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他到底何德何能了……

　　沈澜山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抽了张纸巾，直接摁在他脸上，“行了啊。”

　　……

　　林修远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拎起来试了试，不算太重。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床铺得很整齐，书桌上的东西都收进了抽屉，窗台那盆快死的绿萝他浇了水，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他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压了压，确定放稳了。

　　信封里是他攒的钱，一万五。

　　他本来想直接转给她，但她不会用手机转账，他也怕她看到数字会问东问西，还是现金好，厚厚一叠，压在床头柜上。

　　他给自己留了两千块在身上，够用了。

　　手机响了，贺泽的消息。

　　【贺泽：好了？】

　　【林修远：好了】

　　他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转身出去。

　　他妈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这就走了？”

　　“嗯。”

　　他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到了打电话。”

　　“嗯。”

　　“钱够不够？”

　　“够。”

　　女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林修远拎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床头柜上有东西。”

　　他妈愣了一下，跟过去看，林修远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楼下，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单元门口。

　　后座车窗摇下来，贺泽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挥手，“这儿！”

　　林修远走过去，贺泽已经推开车门，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林修远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贺泽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膝盖，“紧张不？”

　　林修远摇摇头，贺泽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他一块，“吃，压压惊。”

　　林修远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驾驶座的门开了，贺征坐进来，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都坐好了？”

　　“好了好了！”贺泽拍着椅背，“出发！”

　　贺征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林修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贺泽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修远没听进去，只是偶尔点点头，手里的巧克力被掌心的温度捂软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与此同时，海滨学院的一间教室里，沈澜山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录音笔搁在桌上，小周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方旭的同班同学，叫赵圆，跟方旭关系最好，事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小周压低声音，“但他一直不肯说。”

　　沈澜山点点头，“约到了？”

　　“约到了，他说下课过来。”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沈澜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叫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陆驰：上飞机了，三十个小时，到了跟你说】

　　【沈澜山：一路平安】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正好看到小周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沈律，我……我去趟洗手间。”

　　沈澜山看了他一眼，“去吧。”

　　小周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澜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一个男生走进来，戴着眼镜，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有点犹豫，“沈律师？”

　　沈澜山站起来，朝他礼貌微笑，“赵圆？”

　　男生点点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沈澜山把录音笔往旁边挪了挪，“谢谢你愿意来。”

　　第95章 证词

　　沈澜山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子中间，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赵圆同学，我们今天说的内容，我会录音，你同意吗？”

　　赵圆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点了点头，“同意。”

　　“你认识方旭多久了？”

　　“两年，大一就认识了。”

　　“出事那天，你在场？”

　　赵圆的手指摆弄着书包带子，绕得很紧，“在。”

　　沈澜山没有追问，等着他接下去的回复，教室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开口，“那天下午没课，方旭说去图书馆。走到操场那边，陈峰他们几个人拦住了他，我以为是开玩笑，以前也这样过，推推搡搡的，闹一会儿就散了……但那天不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陈峰喝了酒，身上全是酒味……他骂方旭，说他不知好歹，说他之前告状的事。方旭没说话，想走，被推回来了。”

　　赵圆的声音开始发抖，“陈峰先动的手，一拳打在方旭脸上……方旭摔了，其他人就围上去了，我想拉，被推开了。他们踢他，踹他，用脚踩他的手……我听见方旭在叫，后来不叫了，我跑去找老师，等老师来了，他们已经走了……方旭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他停住了，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沈澜山等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能描述一下当时在场的都有谁吗？”

　　“陈峰，还有他几个朋友。王浩、李瑞、张明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

　　“老师来了之后呢？”

　　赵圆吸了吸鼻子。“叫了救护车，送医院了，陈峰他爸来了，在学校跟校长说了好久的话……后来老师找我谈话，让我不要乱说。”

　　“谁找你谈的？”

　　“辅导员，还有教务处的王主任。”

　　沈澜山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们怎么说的？”

　　赵圆低下头，“说陈峰家里有关系，惹不起，让我别掺和，说方旭那边会处理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说话。”

　　沈澜山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今天愿意来说这些，不怕吗？”

　　赵圆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我听说方旭还在医院，他爸妈把房子都卖了……”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说，没人说了。

　　沈澜山点点头，把录音笔关掉，收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赵圆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他站起来，背着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沈律师，方旭会醒吗？”

　　沈澜山看着他，沉默了好久，“但愿。”据医生说是希望不大，但人总要有念想。

　　赵圆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澜山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跑步，他把笔记本合上，录音笔收进口袋，站起来。

　　走廊尽头，小周捂着肚子，慢慢走出来，脸色还有点白，额角挂着汗。

　　他看见沈澜山，加快脚步，走到面前，“沈律，问完了？”

　　沈澜山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可真够及时的啊。”

　　小周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沈澜山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小周赶紧跟上。

　　停车场里，沈澜山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小周习惯性地往驾驶座那边走，刚迈了一步，被叫住了。

　　“我来开。”沈澜山拉开驾驶座的门。

　　小周愣住了，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飞快！沈律要自己开？是不是嫌他最近干活不利索？还是刚才肚子疼耽误了事，要辞退他？他吓得声音都有点变了，“沈律，我来吧，我没事了！”

　　沈澜山看着他那个样子，无语了，“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他才不会把生命安全交给一个病患。

　　小周一下没反应过来，沈澜山已经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小周站在车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转过头，一脸感动，“谢谢沈律。”

　　沈澜山发动车子，没看他，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小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沈律，我们现在掌握了赵圆的证词，还有之前收集的那些材料，进展肯定能快很多。”